《放开那只树精》穆荆棘

56、第五十四章 光明与影的历练

　　执政官哈苏阁下这几日感觉到久未发作的偏头痛再次漫布了他略带皱纹的额头。

　　先是二皇子穆苏伊殿下失去了踪影，等哈苏得到消息时，穆苏伊人已经跟着七羽七离的风龙遨游在海拔数千米的西尔芙城上了。紧接着是一些对皇子殿下的负面评价。

　　这对于原本就挖了个坑给穆苏伊跳的哈苏来说本来是个好消息，正愁着逮不到穆苏伊人的哈苏还反应迟钝的满意了半天自己的谣言营造效果。然后过了一天他开始意识到有点不对。

　　这谣言也太绘声绘色了，简直好像是胡作非为的皇子殿下本人亲临的场面一样。哈苏与穆苏伊那一次短暂的会面，虽然穆苏伊刻意表现出一副生涩不解世故的模样成功的达到了收益，但是那份正直与严肃毕竟是融刻在他骨子里的性情，即使稍添掩饰，也绝对不会让人与胡搅蛮缠联想到一处。

　　随从调查清楚之后朝哈苏报告——穆苏伊殿下已经进城了，因为不耐烦士兵们接待的礼仪，皇子殿下已经亲自前往平民酒馆寻乐了。

　　闻言哈苏阁下抓在手中的玻璃笔掉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听说皇子殿下在酒馆里砸坏了三张桌子调戏了两个舞女还揍了贵族的儿子。

　　听说皇子殿下以光明城下任城主的名义举办了地下竞技，租用场地的费用记名在执政官阁下账上了，麻烦支付一下。

　　听说皇子殿下以观光的名义在光明绿洲休息，然后派士兵赶走了所有游客，这也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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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苏捏着报告的手指都在颤抖。这么无赖的作为，二皇子本人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吧，何况二皇子不是跑去掺和佣兵任务了吗？那现在这个皇子又是什么人，只能是假冒的了！问题是，如果被质问起来哈苏阁下你是怎样知道这是假冒的皇子的，难道要回答，因为这个皇子和自己导演的剧本一副烂模样，真皇子根本不是这个样子吗？这简直就是提起手掌糊自己的巴掌。如果不去澄清，这个恐怖的费用，不出半个月，哈苏阁下就要透支津贴喝西北风了。当下怎么办，只能亲自出面迎接这个冒牌货，好生劝阻了？但是哈苏怎么想都不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没准自己这么做，正是落入了全套。

　　自己的对手究竟是谁？无论如何，哈苏觉得自己应该先亲自见一见这个冒牌货，再做打算。

　　这种手法穆苏伊本人当然是做不出来的，远在西尔芙城上的二皇子殿下丝毫不知道自己在光明城声名狼藉的事迹，否则他一定会暴跳如雷的蹦起来将那个冒充者碎尸万段。

　　实际上冒牌货本人现在心里也怂的很。那个相貌俊美时常笑的如沐春风的艾尔弗烈德大人的手段实在是……太耍赖了。

　　穆苏伊的离开恰好给了艾尔弗烈德一个机会。他心知和自己一起留下的四名侍卫对皇子殿下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直接说我需要你们其中一人扮演皇子殿下为非作歹，一定会被当作大不敬而直接刀刃相向的。

　　这个当年被穆苏伊称作“披着羊皮的狼”的男人在第一天用自己的微笑征服了一名酒馆老板，几名侍者，不用说这几人性别几乎都是女性，在侍从们有些不齿这个家伙利用自己的相貌和气度在这个节骨眼上干一些猥琐的勾当时，艾尔弗烈德又带回来了几个帮忙的人，这些人衣着简朴，相貌平平甚至有些猥琐，这次的人除了平民之外还有地痞流氓，小偷，流浪汉这样身份的角色。

　　这就让几名随从有些惊异了。艾尔弗烈德当年在圣山上怎样大敲一笔贵族们的元素宝石这种事迹已经伴随着圣山的异变一起埋藏在泥土中了，动荡不安的事迹令人没有时间喘歇，就连艾尔弗烈德自己都觉得有些久违的期待。

　　紧接着他询问了随从们一些关于穆苏伊的问题，选出最熟悉穆苏伊举动的一个，调配了变色的药汁，将他的头发染成黑色。然后递给他一包金币，叫他打着穆苏伊的旗号在不弄出人命的范围里尽管乱来，如果有什么资金问题就拖上哈苏这个名字当挡箭牌。然后那些小角色们的事情就更加简单了，只要尽力渲染这个假冒的家伙所做的事情就行了。严格来讲，这种事情只是八卦了一点，甚至连造谣都算不上，再说他们这些人，谁没进监狱蹲过几天，即使被抓，油腔滑调的推脱一下，或者大吵大闹都在这位先生的许可范围之内呢。除此之外还能赚上十个金币，这是天大的好事。

　　实际上他们之中也不是没有并不想跟这个笑得温和却一肚子黑水的家伙打交道的人，然而艾尔弗烈德并不是逢人就逮来帮忙——他彬彬有礼的朝人开口之前，便已经通过观察摸清楚了对方的习性，抓住把柄才能为自己所图谋是艾尔弗烈德信仰的名言。你是想留下来一起分享战利品的甜蜜，还是想在背后被芒刺逼迫着一步一步前行？没有人会选择后者，况且金币的诱惑对于他们这种身份的人来说实在是太过于美好。

　　这也是艾尔弗烈德被称作穆苏伊背后的男人（弥天大雾）的原因之一。二皇子殿下喜欢正大光明的对决，但是有些时候阴影中的交手却更容易主导局势。

　　无论哈苏是选择直接逮捕这个冒牌者，还是违心的承认下来这个冒牌者的身份，艾尔弗烈德都已经想好了下一步的对策。而哈苏选择谨慎的暗中观察这个选项，虽然对哈苏来说不是一个有利的选择，但至少也保证了优势不会那么快的从他的指尖溜走。而直到这个时候，哈苏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对手是那个才一出现就带走了穆苏伊的年轻男子。艾尔弗烈德一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打散了他的计划沙盘。

　　另一边，名义上的城主大人，同时也有着光明大祭司这样尊崇身份的男人正悠哉悠哉的坐在光明城偏殿里欣赏着白色花朵，捧着一杯香茶，微笑着询听身边的人说话。

　　说的人漫不经心，带着一股子嘲讽的味道，听的人也没有多么专注。然后年轻一些的男人不耐烦的皱起了眉头。“你明明一点都不在乎嘛，还叫我去打听干嘛？”

　　白发大祭司笑的一脸无辜。“有吗？大概是不小心沉溺于你的嗓音了……有些走神？”狡猾的大祭司露出无辜的微笑，微微扬头朝人眨了眨眼。

　　黑发男子露出了要炸毛的神情，大祭司眼疾手快的将已经空掉的茶杯放进了对方手里。“麻烦你了，这个天气真是干燥啊，忍不住就想喝几杯……可惜，又不能喝酒。”

　　“酒和香辛料，请你想都不要再想。大祭司殿下的自制力应该没有那么脆弱……你又玩我？”成功被带跑了话题的黑发男子停下似乎已经习以为常的说教，瞪着那个用手掌优雅的遮住半边脸微笑的男人。

　　曼秋林笑了一会儿，身边的男人脸色相当臭，但仍然把一杯温度正好的茶塞回他的手里。凑在唇边喝了一口，曼秋林在脑中整理着之前听到的讯息。看来自己的徒弟身边也有一个相当出色的助力，与其进行多余的担心，倒不如继续养老看戏呢。这个城主的位置原本就不属于自己，在上面虚居十年时间也太久了，不久之后应该就能连着大祭司的身份一起交出，然后陪着身边的人外出游历了。想到这里，曼秋林的眉眼弯得更加柔和。

　　身边的人自然感受到了他的表情变化，黑发男子别扭的耸了耸鼻子。“你又想到了什么怪东西，露出这种腻死人的表情。别告诉我你对你的徒弟也有什么图谋。”

　　“怎么会。”曼秋林笑叹着摇了摇头。

　　“也是，你这种人教出来的徒弟那只能也是祸害。”

　　“我这也是形势所迫。”大祭司一副不得已的模样摇晃着脑袋。“再说，现在这个情势，祸害应该是他身边的那个人，搞不好在这样的助力扶持下，穆苏伊会是一个正直又威严的正统皇族呢。”

　　大祭司你这说的好像其他皇族就都是歪瓜裂枣一样啊。

　　被误会成歪瓜裂枣之一的维依拉正非常尽职的充当着一行人中的随行人员。随行人员是个比较委婉的说法，他跟着穆苏伊过来多半也是打酱油，或者是，在事情无法收拾的时候拉穆苏伊一把。这位长期被当成小跟班的三皇子殿下正悠然自得的同自己未来的正妃柔妮小姐营造一副游玩时的粉红氛围，这与西尔芙城格格不入的气氛显然遭到了其余四人的侧目。

　　对此，维依拉很不正经的说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啊。你们剩下的四个，不刚好是两男两女吗？”

　　七羽和七离先不说，这两个人基本是形影不离，而且人家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妹，没什么八卦可以挖掘，但是若说雪莉娅和穆苏伊会有些什么，这可就是存心造谣了，就算昧着良心忽略了雪莉娅对艾尔弗烈德那崇敬的眼神，也不能忽略穆苏伊脸上的不解风情。这个完全意识不到男女感情问题的皇子殿下抬手抽出艾尔弗烈德倾心改造的习光，力度适中的敲打在了皇弟的额头上。

　　七羽刚刚驱离掉被当成坐骑使用的风龙，即使是知道了使用方式，那不靠谱的契约也不允许她长时间拥有风龙，至于当成宠物或者第一战斗力，那更不行。七羽回过头来便看到那把习光，她当然看得出来，那是属于莱斯特族的打造方式。穆苏伊曾经上过长生山的事她从韦安那里得知过，因而七羽也没有觉得太意外，只是眼神闪了闪之后朝穆苏伊一点头。“好武器。不要用来敲打傻瓜，会传染的。”

　　闻言摸着额头的维依拉差点被口水呛死。

　　西尔芙城，这座不属于这个大陆的空中城市现在依旧在运作着，却没有什么生灵的气息。西尔芙城的最后一个主人，风之神王雷曼娅是个很特别的女人。她不但是一名风属性魔法师，而且同时也是个亡灵语者。这个为什么不是亡灵法师而是亡灵语者呢，则是因为雷曼娅的能力是单纯的与亡者沟通，达成交换条件完成契约，本身并不能召唤亡灵或者使用亡灵魔法。这个交换契约和亡灵法师看起来很相似，但是换个例子，就好像普通市民请佣兵帮忙然后支付报酬，但是并不能说自己也是佣兵公会的一员道理一样。

　　但是因为在这样一个风之神王的统治下，西尔芙城不意外的也被打上了黑暗女神黛丽丝信仰的派别，虽然城里并没有黛丽丝女神殿，但同样的，也没有光明女神琶缇的供奉神殿。这种绝对中立的行为在这片大陆上是很正常的，但是文书记载，西尔芙城是属于紫血大陆板块的，在那片大陆上，没有信仰偏向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存在。即使是当时与雷曼娅风头并霁的水之神王，也是将城内琶缇女神殿拆掉重建一座黛丽丝女神殿完事。虽然这种事情，外人看起来，绝对是后者更加极端。

　　原先的西尔芙城是和其他城市一样老老实实嵌在大陆版图中的，但是后来西尔芙城利用大量风之结晶维系了魔法阵之后，这个城市就非常嚣张的漂浮了起来，而且受到结界保护，行踪不定。自然，西尔芙城中的建筑也是用非常轻盈的材质构建而成，甚至也有不少做成了悬浮的样式。

　　当然，七羽等人大费周章的跑来西尔芙城，绝对不是来考究建筑风格或者雕塑纹路的。他们上一次来西尔芙城，想要进入神王殿时便受到了阻挠。西尔芙城不但有亡灵盘踞，而且神王殿门口也有着巨大的封印，那个封印就像是一套巨大的紫黑色枷锁，牢牢禁锢住神王殿翠绿色的浮雕大门。当时两人不是没想过从神王殿翻越过去，或是找其他入口，但是那个紫黑色枷锁形成了一圈坚实的屏障，将整个神王殿包裹在其中，它没有任何痕迹，只在有人侵犯到它的地界时才发出狰狞的紫色光芒，毫不留情的将入侵者抛到界限之外。很不幸的，七羽当时就是那个被抛出的人。那股力度大得让她直接撞到了神王殿前面的雕塑上，骨头受到的冲撞差点挤碎她的心肺。然后等她缓过来的时候，神王殿又是那副平静的模样了，就好像除了门前那把枷锁之外，什么威胁都不存在一样。

　　而现在他们六人重新来到神王殿前，七羽和七离发现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之前神王殿前面有个像黑洞一样不见底的咒阵，不时冒出的亡灵生物也让完全不会驱散魔法的两人吃了不少苦头，最后还是凭借单纯的武技让那群骷髅失去行动力的……而现在，这个黑洞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