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那只树精》穆荆棘

40、第三十九章 无法面对的命运

　　“老友啊你要原谅我……”

　　“我怎么会责怪你，相反，我应该要感谢你才是。只有这样才能避免我在死去之后被亡灵复生，利用我的能力来做违背我本意的事情。”

　　“……我们不能拖累他们四个。”

　　“是的，所以我会用剩下的魔力和你一起使用禁咒。然后，请你砍下我的头。”

　　在很久以后大魔法师公会都用非常沉重的笔墨来描述华连与道伊尔之间的友情。在翡翠森林那一场祸乱中，如果不是两人拼尽全力释放禁咒，两股截然相反的魔力一起对冲引发空间扭曲转移了当时的大部分居民，恐怕潜伏在翡翠森林已久的那个邪恶的计谋就会立刻转动它的齿轮，将塞拉维托国卷入整场乱剧之中。

　　……

　　冰凉的雪地一片白芒，偶然出现几道被步履碾过的豁裂。沉积着雪渍的枯木见不到生机，被沉重的白色压弯了枝体抬不起头。靠在树边的穆苏伊吃下一颗御寒药丸之后，继续保持着抱住手臂的动作，没有一丝色彩的银色眸子默默在祈恩与希娅之间移动。

　　希娅努力支撑起身体，维持着坐姿后也不敢去看祈恩，祈恩放在她肩膀上的手似乎在微微颤抖，他反常的反应让她不知所措。

　　“……恩师，怎么死的？”竭力保持着声调平稳，祈恩一字一句问着。

　　那个场景，希娅脑子里一片混乱，她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而这个危险的讯号，第一次从面前这个一派温和的少年身上发出。

　　祈恩等了一段时间，没有得到回应，他抬头正准备继续发问时，雪莉娅的声音再次响起了。像是存心在二人摇摇欲坠的关系上划下致命一刀，少女的声音冰凉，微微带着颤抖，却十分清晰。

　　“你和祈恩注定只有站在对立的位置，这场灾厄才有希望被破除。否则所有人最后都会成为这场亡灵灾厄的陪葬品。——韦安先生当时这么说着，将地上的刀捡起来，准备对希娅出手。然后希娅从韦安先生手里拿过武器，刺死了韦安先生。……之后石崩便发生了，如果没有石崩……大概我们都活不下去吧。”雪莉娅的最后一句话说的非常含糊，祈恩脑中正处在对韦安之死的震惊里，这时候便成功的被雪莉娅误导成，失控的希娅杀死了韦安，搞不好还会杀死她，甚至其他人这种理解。

　　“……我，我不是想杀死韦安先生！当、当时我只知道，很焦急，骷髅法师召唤了骨龙，然后韦安先生便来到了我面前……把刀塞在我手里……说了那些话。不是我想要杀害韦安先生，不是……”希娅的解释有些无力，毕竟关键之处雪莉娅并没有撒谎，胡乱的否认着，多少也因为韦安的性命确实在自己手里而底气不足，希娅甚至不敢去捉祈恩的手臂，只能反复的摇着脑袋。

　　祈恩思索着之前那句话，只有自己与希娅站在对立的位置……。

　　这个时候我杀死你也没有用……倘若有一天，祈恩要亲手取你性命，你不要怨恨他。——这句话并没有被雪莉娅复述出来，希娅只当雪莉娅是为了自己才没有将这句容易激发矛盾的话语说出口，却不知道有时候不说比说的效果要更好。

　　祈恩要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才能保证自己不会对希娅动手。他闭着眼，握紧了拳头退开两步，不再去看希娅。这时候若先知息思还在……祈恩伸手捂住自己的额头，尝试用这个动作减缓自己脑中快要炸裂的疼痛。不怪你三个字并不需要花费多少力气，但这个情况下，祈恩就是没有办法将它说出口。

　　最后还是雪莉娅提议先想办法生火，天色渐暗也不能再赶路，不如大家都调整一下，再继续前进。

　　本来缩在一团坐着的希娅似乎也精神好了一些，这时候便抬起头来，表示自己熟悉环境，出去挖一些药草或者是野菜回来准备晚餐。几个人不疑有他的点点头。

　　独自离开的希娅，抚摸着脖颈上修尔斯先生留给自己的那枚石块默默叹了口气。那时候韦安先生似乎是有不得以的理由才会那么做，而那个理由大概就是，自己绝不能与祈恩熟识，甚至，最后自己的性命都要交付在人手里……。她虽然胆小又犹疑，却也不愿意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这么丢掉性命。

　　于是小希娅在找到了一些可以直接食用的药草后，靠近了休息处，确定那儿除了穆苏伊之外，并没见到祈恩与雪莉娅后，才松了口气走过去，将药草放下。

　　穆苏伊抬眸看了一眼神情带着几分坚定的小树精，眼神有些询问的意思。直觉告诉他，眼前的希娅并不打算继续缩起来抱成一团，继续忍受这种没有结果的氛围。

　　“……我，我要走了。”希娅小声说着。

　　穆苏伊没有立刻答话。

　　“……我不知道为什么，还有很多事情我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但是我想慢慢去寻找线索。”希娅望着穆苏伊，有些不安的咬了咬嘴唇。“请……请您转告祈恩哥哥，如果他真需要取我性命，请给我一点时间弄明白事情的原委。”

　　“什么？祈恩要你的性命？”穆苏伊一头雾水的皱了眉头。为了韦安的死向希娅动手这种事，他单纯的从仇恨心理上来理解的话，祈恩既然之前没有做出这样的举动，那么以后更加不可能会这么做。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韦安先生会这么说……。”希娅低着头，退开了两步。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我走了。也许以后还会再见吧，穆苏伊殿下。”

　　虽然与小树精闹过一些误会，旅程中大部分时间希娅也是被保护的一方，但要说希娅有什么值得讨厌的地方，穆苏伊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是没有。但是这个场面下，也许希娅离开反而对她和祈恩来说会比较好，两人相处的融洽氛围已经留下了不可修复的裂痕，也许只有靠时间才能冲淡。

　　“一路平安。你……我之后大概会劝祈恩和我去砂羯。你如果想要见他，可以来砂羯王宫找我。”很难得的，穆苏伊说了这么长一串话。在见识了希娅引发的石崩之后，单纯的担心她一个人的安危好像是不必要的事情。

　　希娅感激的笑了笑，道了再见，转身悄默离去。

　　隔了这么久，终于又恢复了一个人啊。希娅有些茫然的望着渐暗的天色，悲伤渐渐被茫然替代。

　　因为单纯的想着不要再与祈恩等人碰面，希娅选择了相反的道路，渐渐的又走回了翡翠森林附近。原本被自己成为容身之所的地方如今已经一片荒芜，亡灵消失了，但翡翠森林的居民们也一起消失了。死寂的容身之所只能变成回忆的坟墓。

　　希娅有些恍惚的凭着回忆寻索着赛丽亚的居所位置，那儿本是一处安静的石屋，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堆乱石堆砌的废墟，不知道这场破坏来自于石崩，还是祭司居所的动乱。

　　“是你啊。居然没跟在莱斯特族少年身边？”希娅身侧一个冷锐的女声响起，希娅认得这个声音，她立刻转过了头，表情带着几分不确定。

　　的确，七羽这个人的相处模式太莫名，要分辨她究竟是在戏弄人，还是单纯的就是不怀好意，实在太难。这次七羽身边还跟着七离，两人风尘仆仆，看起来似乎是经历了一场艰辛的旅途。

　　“……七，七羽小姐，七离先生。”希娅冲二人行了个礼。“二位怎么会在这里？”

　　“唔，大概是来晚了。圣山修行地已经不存在了啊，我们只是来查探一下结尾的事情。”七羽简单的解释着。“反倒是你，居然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只是想回来看看……”希娅也知道这个理由有些苍白，但是要亲口提起自己决心不再跟着祈恩，似乎会让她情绪更加低落，因而也就避重就轻。

　　七羽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她脸上。“我说，我不是警告过你吗？你还是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她说着，拉住了希娅的手腕，大有一副——跟我走！的架势。

　　“说、说到这个，七羽小姐，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如果是你的话，一定知道答案的吧？”就这么被人拉着离开药师居所门口，希娅仓促的开了口。

　　“你问。”

　　希娅微微停顿了片刻，整理好自己想说的事情头绪。“为什么以后，祈恩哥哥可能会要取我的命？”

　　七羽脚步一停。

　　回转过身的七羽低头望着一脸不知所措的小树精，在对方眼里清晰的读出恐惧，却又渴望着答案的神色，七羽深呼吸一口气，一只手搭在希娅肩膀上。“你确定要知道？”

　　希娅眼中的恐惧色彩更加强烈，但同时她也迅速而又连续的点了点头。

　　“虽然我不知道整个事情的原委。不过，我说过，我曾经碰触过生命树树枝。生命树树精的数量极为稀少，也许大陆里还存活的生命树树精也不过是个位数而已。而你——就是生命树树精的后代。生命树树精在完全死去之后会完全树化，树化之后的树枝，可以被兰璃刀雕琢，配合元素宝石和树枝本身的灵力，变成强大的武器。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七羽语调平缓的给希娅解释着令人吃惊的事实。“但是生命树树精没那么容易完全死亡。之前——你不是受到一次袭击吗。那一次你化成了树形，但是只要有足够的灵力，你就会再次变回人形。不是完全树化的树枝，是不具备那种效用的。”说着，七羽伸出手指在希娅的脖子边上划了一下。“想要杀死你的话，大概要有一把和兰璃刀一样的武器吧。兰璃刀的刀身材质非常特殊，是和土属性相克的风之结晶在高温下熔炼而成。不是大魔法师以上的水准，是没有办法熔炼风之结晶的。不过风之结晶在哪里，这个问题我也很好奇。”

　　可怜的希娅还愣在那里消化着自己生命树树精这一身份的问题，那时候精灵修尔斯会对自己特别客气，想来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你又开始罗嗦了。”七离笑笑，打趣着自己的妹妹。“不过现在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你要不要跟我们离开。”他望向希娅，看起来极为亲和。

　　希娅浑浑噩噩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