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那只树精》穆荆棘

39、第三十八章 崩毁

　　圣山之下，巨大的动静平息过后，翡翠森林的居民们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因为这时候祭司乌迪尔率众剑师已经逼近了几位大魔法师的居住地。

　　“圣山修行地与翡翠森林的存亡共为一体，当您提议联手的时候我毫不犹豫的提供了最大可能的帮助，而现在，圣山遭逢劫难，您却躲在这屋子里，包庇一个很有可能就是这次灾厄源头的凶祸！”白袍的祭司乌迪尔言辞激烈，颤抖的手指笔直的指向跟着道伊尔走出来的暗之大魔法师，华连。

　　再早一点的时间，华连将道伊尔扯进屋子，低声急促的对他说道，“比起亡灵召唤物的威胁，老友你更应该小心身边的人的背叛。”

　　道伊尔难以置信的盯着他。

　　华连的目光直直与他对视，没有半点逃避。“那些人就潜藏在翡翠森林之中，所以我才需要隔开其他人和你说这些。如你所见，圣山修行地是亡灵军的目标，因为在圣山上藏着一个古老的亡灵复苏咒阵，这个咒阵具体是什么效用，我并没有足够的时间来验证。但是打着这个咒阵主意的人绝非仅有亡灵军而已。”

　　道伊尔很想相信对方，然而在眼前的危机都没有完全消停之前，华连又迫不及待的给他塞入了更加复杂的情况。这让道伊尔一时很难抉择。

　　“……我没有足够的证据。我是前去追逐一个原本不应该出现在圣山上的人，才会脱离队伍，没有想到他们会发生危险。”华连的心情越来越低沉，却仍是按捺住这份不安将自己所要说的关键信息说出。只是没等他将人名说出，来势汹汹的乌迪尔便已经打断了他和道伊尔的交谈。

　　华连再也没有机会向道伊尔说明自己了解到的细况。

　　乌迪尔身后的翡翠森林居民，甚至大部分的魔法师情绪都非常愤慨，想要开口维护华连的道伊尔看到老友身后的手朝自己摆了摆。

　　“圣山的危机仍然没有解除，你们如果心存芥蒂，我可以任你们处置。”华连回头望了一眼道伊尔。“可否在我离开之前，让我和老友告个别？”

　　道伊尔的目光焦急起来。

　　“你不可以再靠近道伊尔先生，或是任何一位大魔法师。我们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位大魔法师！”乌迪尔严声阻止着华连的动作。

　　华连轻叹了一口气。“只是道别而已。保重了，道伊尔。”说完华连转过了头，只留给几位大魔法师一个有些孤单的背影。

　　现在大概只有西泽尔能还原华连当时遇到的境况，然而西泽尔一直昏厥未醒。

　　“……在事情没有完全弄清楚之前我不能就这么放任老友落入那群人手中！”道伊尔手一挥，扶住了西塔尔的肩膀，企望对方能了解自己的用意。即使对西泽尔的身体有所危害，这时候他也决意要解开灵魂禁锢的咒术。

　　道伊尔的脾气和西塔尔比起来，几乎是难分高低的任性。然而这时候西塔尔神情复杂的欲言又止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阻止道伊尔的动作。

　　实际上这道灵魂禁锢解除起来比道伊尔想象的简单了不少，大概是由于咒术施加是在偷袭状态下，时间仓促，禁锢并没有加持的很深，加上施咒者的魔法力还远没有达到大魔法师的境界，道伊尔确保在西泽尔的生命不受威胁的情况下，将灵魂禁锢咒术解除。

　　苏醒过来的西泽尔神情不济，明显受到了精神力的损伤，但这对于目前的情况来说，已经是最小的损失了。西塔尔很快迎了上去，关切的询问着弟弟的情况。

　　然而西泽尔醒来之后的回答让几位大魔法师仍然没有确切的把握证明，华连是无辜的。

　　“当时华连见到了一个黑袍身影，他似乎认识对方，所以追了出去。然后……我们搜寻了一会儿，突然被袭击了。”西泽尔扶着额头，这么回答着。

　　这么说华连的确是离开了。是因此逃过一劫还是因此获得了偷袭的机会，真是完全没有头绪。可惜连西泽尔都没有看清楚华连看到的人究竟是谁。

　　然而事态更加疯狂了起来，傍晚传出乌迪尔下令处死华连的消息。

　　五位大魔法师一起赶到了祭司居所，却被围守的祭司与剑师拦在了门外。已经完全掌控了翡翠森林话语权的乌迪尔指着倒下的光之女神像愤怒的指责着华连，甚至是其他几位魔法师，最后公布了自己的判决结果。已经趋于疯狂的翡翠森林居民，对黑暗魔法的憎恶情绪已经燃烧到了极致。

　　“我不想拖累你们，但是老友，我必须得救他。”道伊尔苍老的脸上渗出汗珠，他掏出法杖，已经放弃了言语上的理论，打算强硬突围……。

　　这一天的刺激对于祈恩来说，已经超过了往年的总和。

　　希娅仍然没有清醒。雪莉娅的话语像是冬日里最寒冷的冰刃，在他原本便已经疲惫不堪的心上再次划开豁口。

　　“我只是说出我所看到的事情而已。或许那时候，韦安先生没有死，希娅也不可能爆发出这么强的魔力……也许大家都会死。”雪莉娅这么说着，声音逐渐开始颤抖。

　　她的声音发颤并不是因为害怕这件事情本身，而是一向温和又有耐心的祈恩，此时的深紫色眼眸里透出来的是比圣山埋藏最深的冰雪还要寒冷的光芒。

　　“先下山。”穆苏伊适时的扶住了祈恩的肩膀。手掌下少年的肩膀急速的颤抖着，显然是极力隐忍着自己的情绪波动。一贯冷漠惯了的穆苏伊这时候也忍不住为祈恩心疼起来。

　　祈恩闭眼深深吸了口气，仍是小心的抱起了希娅护在怀里，重复了一遍穆苏伊的话。“先下山。”

　　雪莉娅明智的闭紧了嘴巴，跟在二人身后。

　　从已经崩塌的圣山山顶赶回翡翠森林并没有花费几人太多时间，只是……翡翠森林的境况让他们更加目瞪口呆。

　　明明亡灵的灾厄已经解除，为何翡翠森林仍然是一片狼藉……是因为他们的速度不够吗？？？

　　围在祭司居所的人……大部分已经永远的合上了自己的双眼。曾经熟悉的面孔如今都成为一具无生气的尸体软瘫在地，这种画面显然让祈恩等人无法接受。剩下的还存活的人也不过是在盲目的厮杀，祈恩和雪莉娅想要冲过去阻止人群的厮杀，却差点也被当成敌人袭击，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好不容易躲避开攻击的祈恩四下里寻找着熟悉的面孔……血迹漫布的雪地里，熟悉的黑袍……那是暗之大魔法师华连的装扮。祈恩顺着黑袍移动着视线，见到的却是一具没有头的身体。祈恩只觉得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了喉咙一样，呼吸艰难起来。不远处躺倒的白袍老人……是道伊尔。祈恩将昏迷的希娅放在地上，快步跑了过去蹲在道伊尔身边。

　　胸口染着大片血迹，甚至连眼鼻都开始渗出红丝的道伊尔，显然已经回天乏术。雪莉娅惊惶的呼着道伊尔名字，流着眼泪颤抖着念出治愈术的咒语，想要挽救老人的生命。道伊尔的眼珠艰难的转动着，口中发出“荷荷”之声，吃力的想要抬起手。祈恩不忍的握住老人无力的手，这双手，在数个小时之前，还那么自信的画出光元素魔法的咒语，给穆苏伊的武器加上咒印。

　　“……小心……乌……”道伊尔的气音最后只化作了这三个字，便永远的归于死之寂静。

　　其他大魔法师不见踪影，祭司乌迪尔，药师赛丽娅等人也不知所踪，祭司居所门口的厮杀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痛失了恩师之后又见到熟悉的居民们不断死去的祈恩终于发出了几乎崩溃的嘶吼声。即使是穆苏伊也不免被这副场景震触。现下大概最平静的，便是一直没有醒过来的希娅。

　　翡翠森林的事态已经不是他们所能控制的了，再留在此处，不是触景伤情，就是遭受波及。下定决心的穆苏伊一手抱着希娅，和雪莉娅一起将几乎没有理智的祈恩拖走。四人漫无目的的，单纯是为了远离翡翠森林而踏上了旅途。

　　入夜，原地休息的穆苏伊张开了防护魔法。雪莉娅四处捡了树枝燃起篝火，而后担忧的望着躺在穆苏伊的斗篷上的希娅，已经靠着树干坐着，身形疲惫的祈恩。即使已经离开翡翠森林两天路程，空气里却似乎依旧布满了尸体的血腥味与亡灵的腐朽味。

　　祈恩依旧会按时吃东西，也会对穆苏伊与雪莉娅的话做出简单的回应，但祈恩浑身上下这股悲戚的气息，两人却无可奈何。

　　这个时候第四个人终于发出了一些声响——希娅模糊的低吟着，皱了皱眉头，湛蓝眼眸终于艰难的张开。也是到这个时候，祈恩才像是突然回了魂一般，转头望向希娅，他慢慢站起身子，走到希娅身边，虔诚地双膝跪地，扶着希娅的肩膀，紫眸里带着少有的脆弱情绪。

　　“希娅，你告诉我，你没有杀死恩师。”

　　迷茫的回了半天神的希娅只觉得浑身灼痛。精神力透支的副作用像是点燃的荆棘，紧紧的纠缠着她的身体。然而下一刻，祈恩的话语让她如坠冰窟。

　　希娅回望向祈恩的双眼，不是没有察觉出对方眼眸里深蕴的痛苦。然而小树精学不会撒谎。

　　“…………是、是我…………祈恩哥哥，对不起……我、我没有想过杀死韦安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