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之不负情深》summer不具名

4、第四章

　　四、

　　自送走了陆轻柔我就知道，今天不会是太平的一天。

　　月奴将暖炉塞进我怀里，嘴上还嘟囔着陆轻柔和左展瑞那可能不可能的婚事，他喜欢或者讨厌陆轻柔对我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我永远不可能嫁给左展瑞，也不可能成为听风楼的家母。

　　我不知道陆轻柔在听了我的意见后到底做了什么，但左展瑞下午过来的时候几乎是暴怒，不顾月奴的阻拦，将我从床上扯了下去，整个人掼在地上，火炉被打翻，里面的炭火灼伤了我的手臂。

　　月奴吓得尖叫，想要扶我，却被左展瑞打了出去。

　　他的半蹲在我的面前，拉扯着我的衣服，脸上还是嗜血的愤怒，他向我露出了凶狠的獠牙，像被触犯领地的野兽，“秦君安，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他捏着我的手腕，几乎要将我的腕骨捏断，我隐忍着不出声，却感觉额头流下了冷汗，“展瑞，你怎么了？”

　　“怎么了？！”他起身，脚步慌张地在室内踱着，将手边能触到的东西全部打翻在地，“你今天见到陆轻柔了？！”

　　“嗯”果然是为了这事……“陆姑娘只是喜欢你，所以我才告诉了她你的喜好，她没有恶意。”

　　“谁要你多管闲事的？！”

　　他以前也常发怒，但都还会克制，但今天的他似乎彻底暴怒了，失去了平常的冷静，毫无章法地破坏着周围的一切是很少见的。

　　我怕炭火再燃起来，用手将它们移到一边，左展瑞又蹲下来，他脸上突然带了狠戾，“你想我成亲？”

　　“成不成亲是你自己的选择。”

　　“你想我成亲吗？”

　　“成亲是你自己……”

　　他怒吼一声，继续追问道，“我问你想我成亲吗？！”

　　我看他的眼神，这一年里我看到过太多次他这样怨恨愤怒的眼神，我几乎要忘记他以前是怎么笑的了，他温柔的时候是什么模样，他的手掌带着安抚的力量靠近我的时候是什么感受，“你想我怎么回答？展瑞，你想怎么样？”

　　“我才要问你想怎么样，”他松开手，我又滑落到地上，嘴里质问着，“秦君安你怎么这么冷血。”

　　他这个人，天生固执，看不开，我都明白。

　　我让陆轻柔去讨好他，触动了他那根最敏感的神经，所以他在发狂，但不破不立，不狠狠斩断彼此的关系，我就永远是他心口的毒瘤。

　　他心脏每跳动一下，都会想到我带给他的狠。

　　不如趁现在把我狠狠的剜去。

　　月奴问我，左展瑞如果成亲了我怎么办？我才惊觉发生了这样多的事情后我竟然从没想过要离开他。

　　只要我在这里，左展瑞就会定时过来，他是重情重义之人，嘴上再狠，心里还是放不下。

　　“展瑞，找一个真心喜欢又对你好的人吧……”

　　左展瑞不可置信的看了我一眼，整个人越发阴沉起来，我在一点一点的触怒他，先是背叛他，然后抛弃他，他总说我冷血，原来没有错。

　　“除非你死，否则别想离开这里。”

　　“展瑞，你不明白吗，我要死可比活着容易多了。”

　　“我不让你死，你的命是我的！你这辈子都得在我身边让我好好折磨你！”他暴跳如雷，像个出离愤怒的孩子，“秦君安，你给我好好活着！”

　　我不说话，他突然沉默了半天，随即跪下来拉住他的手臂检查我的伤口，用干净的毛巾擦了炭灰，又上了药。

　　“只是破皮而已，没有大碍。”

　　他仍旧不说话，从暴跳如雷到沉默不语，知道前者没有，他选择了另一种表达不满的方式，我静静地陪在他身边坐着，他拉我起来，给我盖上被子，没一会儿月奴端了药进来，他看着我喝下去，才转身走了。

　　“盟主刚才的样子有点奇怪”

　　“他在生气，你别去惹他了。”

　　月奴嘿嘿一笑，“月奴只陪着公子，照顾公子一辈子。”

　　“哪有什么一辈子”等时机到了我就会离开这里，月奴也必须安置好，“月奴，你有喜欢的姑娘吗？”

　　“啊？”月奴摇头，“没有，这楼里的姑娘哪个不是整天盯着盟主看的，捧高踩低，我不喜欢。”

　　“在外面也没遇到吗？”

　　月奴开始语焉不详，手指都开始打圈了，“我家里有个定亲的姑娘。”

　　“那你想回去娶他吗？”

　　“我现在只想陪着公子，等公子和盟主和好了之后我再回去娶她，反正都订了亲了，再等等也不会有什么吧……”

　　我但笑不语。

　　药里有安神的成分，我跟月奴说了会儿话便遏制不住地睡着了，等到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左展瑞的脸就近在咫尺，他一只手臂横过来护住我绑了绷带的手臂，一手揽着我的腰，相当认真的维持着这个姿势。

　　感觉到我翻身，他瞬间清醒过来，幽深的眼睛打量着我，“你怎么睡在这里？陆姑娘……”

　　“闭嘴。”

　　我准备唤月奴过来，却被他拦住了，“别叫了，从今天起月奴不在这里了。”

　　“他去哪了？”

　　我听到自己的嗓音有点哑，莫名地染上了恐惧，“展瑞，月奴不过是个下人。”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下人，不要也罢。”

　　“展瑞？！”

　　我不知道他把月奴怎么了，我心里害怕他做了傻事，慌张的起身却被手腕和脚腕上的东西阻碍了动作……

　　我抬手，一直被掩藏在被子下的东西才露了出来，一条堪比婴儿手臂的铁索一端扣住我的手腕，一端延伸至柱中，我错愕地看着左展瑞，他板着脸，没有任何表情，“我说过，你这辈子只能留在这里，想着死了就能解脱？我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的。”

　　“展瑞，你疯了……”

　　“我早就疯了！”

　　他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样的模样根本不是我认识的左展瑞，他彻底地展露出骨血里的嗜杀暴虐，我不知道他还会再做出什么来。怪不得他昨晚突然沉默，“月奴呢？你把他怎么样了？你不要伤害他。”

　　“放心，死不了。”

　　“展瑞，你要报复，要折磨，都冲着我一个人来吧，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不要牵扯别人进来。”

　　“有空担心别人你还是先看看自己吧。”他捏着我的下巴和我对视，“这里的下人全部扯掉了，以后我会在这里。”

　　“那陆姑娘……”

　　“我不喜欢她，你不用白费心思了。”

　　院子里的下人全部被扯掉了，房间里的布置都换了样子，等到左展瑞离开，我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展瑞，你怎么不明白，一个一心求死的人要死是很容易的，我还不死只是因为我还放不下。

　　没有了下人，左展瑞留在这里的时间也变长了，他中午会带饭过来看我，晚上就留宿在我身边，他死死地盯着我，好像真的怕我逃跑一样。

　　那天夜里下了大雨，靠在床边静静地听着，左展瑞伸手越过我要去关窗被我拦住了，“别关了，我想看看。”

　　“你想冻死？”

　　“我没那么傻，就算要死，也会选个舒服点的方式。”

　　他冷笑，“也是，你从来就只顾自己舒服。”

　　他这句话戳中了我，我蹙眉，望着窗外，窗口正对着院子里的那株梧桐，这会儿叶子都被打光了，他以前听我讲凤凰息梧桐的故事，认为栽下梧桐树，自有凤凰来，心血来潮种过许多，长到后来繁华如盖，只是最后都覆于那场大火之中了。

　　“你在看什么？”

　　“梧桐的叶子落了。”

　　他也看了一眼，冷哼，于是第二天，院子里的那株梧桐被铲掉了。

　　它倒下的时候我正好在窗口看它，干枯的枝桠伸进泥泞的土里，散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