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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迷踪之屋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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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小迟的耳边传来了悠扬的乐曲声,他警惕地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漂亮的大厅里,窗外的阳光洒进高大的窗户,挟带着春日特有的暖风和草木的香气吹进大厅。
他怔了怔回头一看,看到何雨欣就站在自己身后,也惊讶地看着自己。
两人对视了许久,才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虽然这里很陌生,但是他也知道这里就是旅馆的大厅,不过楼梯的位置变到了大厅后面,桌椅都发生了变化,放上了沙发和长桌,家具看起来都十分华丽。人也变得多起来,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不过大厅却也不觉得拥挤。穿着西式服装的仆人穿梭其中,手里端着托盘,里面或盛放着酒或是精美的食物。
“怎么回事?”何雨欣靠近纪小迟低声问。
纪小迟看了看外面的太阳,他们现在就站在门口,他试图向后面走了几步,想要走出房间,但是玄关就像走不完一般,他始终就呆在距离门几步的地方。
他们之前明明是夜晚,现在却是白天——不用说,他们肯定是被那些奇怪的手拉进了那副画中。纪小迟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手中,冥寂给的那把匕首现在已经不知所踪,不知道是不是在拉扯的时候遗落了。
正在他犹豫不决地时候,何雨欣忽然挣开他的手跑了出去,一边叫道:“小明!”
纪小迟抬头一看,何雨欣的男朋友就在一边的窗口,手里拿着一杯酒正在朝他们微笑——也有可能只是朝何雨欣微笑,毕竟他们之间又互相不认识。何雨欣跑到了窗边,在那里飞快地说着一些什么东西,她男朋友只是微笑着听她说,偶尔回答她几句,脸上笑容温柔,最后何雨欣趴在他怀里哭了起来。
这样的阳光和这样温柔的男人的笑容,好像一点也不违和,而那些黑暗中潜行的鬼魂,那些怪异的手都仿佛遇到阳光的冰雪一般,无声无息地消融了一样。
纪小迟正站在这里犹豫不决,忽然有人拍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纪先生?”
纪小迟转过头,看到岳闻音正站在自己的身后微笑:“岳小姐?你、你没事吧?”
岳闻音笑着转了一个圈:“什么事也没有,能有什么事?”
纪小迟刚想说话,岳闻音却开口说:“夫人在开茶会,跟我一起去见见夫人吧?”纪小迟还没来得及拒绝,就看到何雨欣跟着她男朋友向里面走去,只好也跟着岳闻音往大厅里走去。
大厅中间是一只长桌,从大厅尽头一直排到门口,长桌边坐满了人,看起来大概有四五十人。他们一点也没在意新来的客人,只是各自交谈着,一边从桌子上取食物。桌上的食物异常精美,有刚烤出来的松饼、蛋糕、饼干之类西式的点心,也有一些中式的精美点心。纪小迟疑惑地看着其中的一个盘子,起先是一个漂亮的蛋糕,但是看的久了,却发现是滴着血的活人的心肝。
他的喉咙里有些反胃,在座的人正在漫不经心地从盘子里用刀切开来吃,就好像他们吃的真的是蛋糕一样。原本祥和温馨的午后茶会,这会儿却变得血腥诡异起来。
纪小迟一边走一边盘算,何雨欣的男朋友和岳闻音好像已经受到了妖怪的影响,变得有点不正常了,何雨欣又因为与男友重逢,太过掉以轻心,至于自己……冥寂给的那把匕首不知道掉在哪里了,现在身上连件防身的东西都没有,等下遇见大boss该怎么办?!这样一想,就更加坚定了自己要跟冥寂再买一把匕首的信念,所谓技多不压身,这种辟邪的好物自然是多多益善啊,谁知道什么时候这些东西就救自己一命了!
当然,这也要从这里脱险了以后再说了,希望猎妖组的组员们早点发现这里的情况,救自己于危难之际,否则他们就又要换主任了啊啊啊!
大厅虽然很大,也经不住走,所以纪小迟很快就到了这座洋房的女主人面前。
纪小迟见到对方以后,有种恍然的感觉,虽然他没有见过那个女鬼的全貌,但是单凭她身上的旗袍和她脚上的鞋子,他就知道这个“夫人”正是在这间房子里阴魂不散的女鬼。
此刻夫人正坐在一张高背椅上,椅背上猩红色的衬垫让她看起来既妖娆又华贵,雪白的肌肤配上红底金纹的旗袍,更是雍容华贵,美艳不可方物。
“新来的客人,请坐后座,”夫人微笑着说,她的容貌极为精致,笑起来却多了一份亲和,反而让人觉得凌厉。
何雨欣虽然因为男友的事情有点昏头,但是此时看到了夫人,下意识地抓住了纪小迟的手。
纪小迟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就下意识地把何雨欣拉到自己身后,虽然他是一个废柴,但也不是在危急关头把女孩子往前面推的人。他硬着头皮说:“我们该怎么出去?夫人这里又是在做什么?”
夫人沉吟了一会儿说:“开茶会。”
纪小迟:“……”角色扮演玩过头了吧。
纪小迟想了想说:“我的同事正在外面,虽然不擅长抓鬼,但是对收妖还是在行的。”冥寂就还好说,肃清和小师叔他就不敢保证了,反正肃清上次就是掉链子的那个!
夫人笑意微敛:“你在威胁我们?”
纪小迟知道对鬼怪来说,求饶不如威胁来的有效果,他就不信这些被抓进画里的人,没有求过她!
于是纪小迟点了点头,没错,就是威胁你!
这时候,夫人忽然抬头往上看,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纪小迟顺着夫人的视线向上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门口的窗户那边窗帘烧了起来,发出一股焦臭味,可是茶会上没有一个人向那里投去一道关注的视线,仿佛那里什么也没有,他们自管自地继续在桌边继续吃喝。
火焰燃烧的速度很快,一下子就烧到了门边,继续烧灼着房子的墙壁,吞噬站在门口的仆人,可是没有一个人慌乱起来,甚至都像没看到一样。
一个声音忽然在纪小迟的耳边响起来:“快点过来!”
纪小迟怔了一下,他认识这个声音是冥寂的,立刻一转身抓住何雨欣的手,叫道:“走!”
在火焰中出现了冥寂的身影,可是他似乎无法靠近这里,只能站在那里对他们招手:“快点过来!”
纪小迟拼命向那里跑去,一边对自己说,回去以后一定给冥寂加奖金!他跑过那长长的桌子,桌子上原本安静用餐的人忽然都向他转过身来,在身后的人慢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就像身上的衣服脱落一样,那些人瞬间变成了一个个黑色的影子,对他们伸出瘦长漆黑的手,试图要抓住他们。
“别往回看!”纪小迟拉着何雨欣叫道!
何雨欣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被纪小迟拉着拼命往前跑,原本不大的大厅却变得异常地大,就好像永远也跑不到尽头一般。
好在那些火焰吞噬这间屋子的速度也变快了,向他们这边靠拢过来。
纪小迟感觉到身后一种血腥的臭味正在靠近他,大厅里原本温暖的阳光也不见了,乐声也消失了,耳边只有许多人发出的“别走,等等”之类的声音,嗡嗡的声音就好像要控制人的头脑一样。
冥寂焦急的声音又传过来:“快点!来不及了!”
终于到了火焰前面,纪小迟把身后的何雨欣一拉,把她扔给冥寂,自己下意识地想要扑进火里,却被人一把抓住了脚踝,绊了一跤,摔在了地板上。
“笨蛋!”冥寂骂了一句,伸手抓住了纪小迟的手,随即他听见冥寂骂道:“你们两快帮我拉,看戏啊!”
手上的力道立刻加重了,可是脚上的力道变得更大,就好像要把他的脚扯下来一样!他悲哀地想,那个鬼为什么不抓鞋子呢,抓鞋子就把鞋子给它,要是抓裤子的话,大不了把裤子给它!偏偏抓了脚,难道是想叫他残废吗,还没娶媳妇呢……
当然了,就算是自己这么想,也不可能现在去给那个女鬼打个商量。
“纪先生!”何雨欣急地大叫,在火焰中看着两边拉着纪小迟相持不下。她清楚地看到,拉着纪小迟的是一个吐着长长舌头的女鬼,泛白的眼眶中正流着血泪,狠狠地抓住纪小迟的脚踝,在她的身后是一群漆黑的如同饿鬼一样的人,如黑爪一般的手紧紧地扒着女鬼,似乎是在帮她使力一样。
“不行啊,她执念太深,我们扳不过了!”身边一个年轻人叫道,“还、还有!这个画框活过来了!”
“小师叔别说出来啊!”另一个年轻人叫道,“一放手纪主任就死定了!”
何雨欣想到纪小迟把自己拉出来,抹了一把眼泪冲那个女鬼叫道:“曾祖母!我、我祖母一直很想念你,她一直愧对你!当年……世道太乱,等回来接你的时候,你已经死了啊!”她一边说一边胡乱翻着衣服口袋,从口袋里翻出一枚绿祖母的戒指。
祖母的笔记本里都是对曾祖母深深的负疚,她本来是想接母亲走的,谁知道等回到母亲的宅子里,母亲早已悬梁自尽了。祖母心灰意冷,远走国外,耿耿于怀,将这种离乡愁绪写在了笔记本中,被何雨欣发现。
“这、这是祖母给我的,说是她出嫁的时候你给的!”何雨欣一狠心将祖母绿的戒指扔向那个女鬼!
原本华丽的大厅变得漆黑一片,无数手臂正伸向纪小迟,火焰的光芒越来越弱。
当戒指落在女鬼面前的时候,女鬼忽然松了纪小迟的脚,伸手去拿那枚戒指。
纪小迟当下松了一口气,此时已经没有了力气,全身都疼的厉害,任凭冥寂拉着自己的手,把自己往安全地方拉去。
忽然,纪小迟听到了无数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从身后无限的黑暗中传过来,一种比刚才更为恐怖的感觉一下子摄住了他,那种冰冷的感觉仿佛透过他的皮肤,让他感觉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凄厉和痛苦,寒冷和孤独。
冥寂的手不见了,那片明亮的火焰也不见了,女鬼不见了,所有的一切都不见了,周围好像瞬间安静下来。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无止境地下沉,就像落入一片漆黑的深海里,底下是一片冰冷的,无休止绝望,就像那个女鬼曾经让他感受过的那样。
孤单,黑暗,充斥着疼痛和折磨,以及无法忍受的、被掏成空壳的绝望感。
好可怕,他想大声尖叫,想打破这一片死一般的沉寂,想要从那里脱离出来,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不想呆在这里……
当他这样想的时候,他碰触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他的身体仿佛还在下坠,但是他感觉到那个东西跟着他的速度,一直在他的手边。不管是什么东西,他都想要抓住,那种冰冷绝望的感觉让他不顾一切地想要离开。
他抓住了剑柄,他起先以为是冥寂给的那把匕首,但是现在他发现这把剑柄更冷也更长,他紧紧地握住它,就好像它是他唯一的希望一样。
“现在,想象你前面是一块黑色的布,”一个纪小迟从未听过的声音在耳畔说,语调冷淡却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的感觉,他说,“握住你手中的剑,然后……划开它!”
纪小迟紧紧握着那剑柄,他并不知道剑柄之下的剑有多长,但是他知道他必须去尝试。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挥动这把长剑,他看到一道银色的光芒在眼前划过,黑暗就像无数黑色的翅膀和尖利的爪子一样纷纷散开!那道光就像划过夜空的闪亮流星,顺着他挥舞长剑的轨迹,那些黑暗纷纷避让,不愿碰触这道纯粹又坚硬的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