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金玉锦绣 小姐们的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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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心生忐忑地来到西院，昨日拜见沈母的时候，就瞧着不对。沈母安排沈澈住在老太爷暮年读书的腾云阁，沈玉玘与二姑娘住在银绣阁。按常理说，沈澈作为男丁，应该住在三房的宅院，由沈三老爷训导教育。沈玉玘更应该和自己的闺女住在一块。
沈母的这一顿安排，分明是要跨了三房，独自抚育这对兄妹。
昨日晚上又听沈三老爷说老太太和他讲体己话，把他狠狠责骂了一顿，说他治家不严。母子俩闹得不欢而散。
江氏这次被沈母唤来，不由胆战。沈三老爷清早就去了衙门，她没法和老爷商量。但她又不敢不来，她走的这一路冒了一头冷汗。
她本是老太太屋里的旧人，跟侍候的丫鬟婆子都熟，她未进屋先拉着个亲近的仆妇问道：“谁在老太太面前说我了？”
仆妇笑道：“江姨奶奶，最得老太太宠爱，这是要赏你了。”
江氏见她说话不阴不阳，恼了不再理她。她教丫头通报一声，进了正厅的暖阁。
屋里老太太歪坐在罗汉榻上，紫苑坐在身后给她捶腿。大太太坐在一边，细细饮茶。二太太早就没了踪影。
江氏福了福，她细瞧着老太太脸上的余怒未消，不敢造次。
沈母见她衣着华贵，满头珠翠，心中更是冷笑。“江姨奶奶好啊。”
江氏口中连称不敢。
沈母也没有兴趣和她闲话，直接开门见山：“你在江南操持家务也受了不少辛苦，回来了就好好歇歇吧。以后月例银子都归在公账上，三房的人都到大太太那儿领，你就不要在这上面操心了。”
江氏假笑着，试图推辞：“大太太平日里的事务这么多，我们做弟媳的不分担还添乱，如何使得？”
大太太英氏笑了一声：“江姨娘，你怎么是我的弟媳，老祖宗，我的弟媳去世了四年，这怎么乱认了。”
江氏登时涨红了脸，硬生生地咬着嘴唇，不再言语。
沈母示意紫苑不要捶腿了。她看着江氏，冷声说道：“你要知道治内管家的权力本就不该是你的，我儿子总是要有官家小姐来配，这些年你做的事情逾规多少你心里清楚。既然我儿子舍不得你，那你以后就尽心服侍自家老爷，做好妾室的本分，耐心等着他日主母进门，我也就念你的好了。”
江氏听了这话，犹如浇了一头的寒天冰水，心里无比寒凉，却又不得不应道：“是，老祖宗。”
沈母又说道：“沈澈、沈玉玘是三房的嫡子嫡女，在沈姓宗人谱牒上都是靠在前面的。你以后的儿女前程，总是要靠同辈兄弟姊妹扶持，你可明白？”
江氏跪在地上，眼泪都涌了出来，正要开口。
沈母打住了她的话头，笑了笑：“哭什么，要是我儿子见了你，还以为我欺负你了。我记得你当丫环时针线最巧，若真是觉得闲了，不如替我绣几张观音大士的绣像吧。”
江氏见沈母毫无耐性听她讲话，只得点头。沈母说的几张，哪有准数，估计是要等到沈母消气自己才能停下活计。可怜她这些年养移气居移体，绣花针早就不听使唤了。
沈母果然说道：“你记好，绣像要庄严宝相，栩栩如生。”沈母气她拿自己的名头让孙女写血经，损了福报功德，她碍于儿子的脸面不好发作，故拿绣像来说事。
……
江氏退出来沈母的屋子，见院子里的婆子偷笑着，她捂着脸往回走。跟着她的丫环们不知是怎么回事，只得老远跟着。
江氏回到自己的屋子，气的将炕桌上的果品茶点摔了一地。裴兴家的不明情况，强拉着江氏，让她消消火气。
沈玉珠进来，见江氏满脸泪痕，忙问是怎么了。江氏搂着自家的闺女嚎啕大哭起来。
“珠儿，咱们娘俩的命怎么这么苦！宅子里都是欺负我们的人啊。”
沈玉珠昨日就在江氏面前大发脾气，她在江南是千金小姐，人人奉承。哪想一回来，却是处处遭人奚落。她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不住地打骂身边的丫头婆子，又跑去江氏那里哭诉了一通。所以今日早晨红肿了双眼出来，但没想早饭也吃了一肚子气回来，心中更加难受，又想过来到江氏面前诉苦。
江氏哭成了泪人，只抱着沈玉珠的身子不放，沈玉珠更是哭得梨花带雨。
裴兴家的在旁边急的直转圈，劝道：“姨太太，这要是让老太太那边的人听到了，不得了啊。”
“听就听吧，我反正是不想活了。”
裴兴家的听到江氏的哭诉，明白过来。“姨太太，你先忍耐这一时，富贵闲散也是好事，凭着一儿一女这天赐的福气，将来母以子贵，女儿高嫁，儿子得官，封赠加身，什么怨气都能出去了。”
江氏抹了把眼泪，搂住沈玉珠的肩膀。“珠儿，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给为娘争一口气！把她们都给我比下去！”
……
掌灯时分，沈玉玘呆坐在窗前。宝月瞅着不由得乐了。“姑娘，你怎么又发呆了？”
沈玉玘惆怅地看了她一眼。“在你眼里，我不是发疯就是发呆。”
宝月吐了吐舌头，不敢说了。
她看着案上的古书，无力地趴在那儿。她好不容易地离开了学生时代，现在可好，到了古代又要读回去了。
她翻了翻沈玉瑛给的书，《列女传》、《女论语》、《女诫》、《内训》等等，她看着上面写着“凡为女子、先学立身，立身之法，惟务清贞。”她再次深刻意识到她穿越的的的确确是古代。
她一脸的欲哭无泪，老天爷，如果注定要穿越，你何不把我往前送送，直接送到母系社会。
她正胡思乱想着。宝月唤了她一声：“姑娘，二姑娘来看你了。”
她连忙站起身来。“二姐姐！”
沈玉环进来屋子却并未脱下褂子，只绕着她转了一圈。
沈玉玘微笑回应。
沈玉环问道：“你知道南任北凃吗？”
沈玉玘实在地摇了摇头。
“那你可知道任雁峰？”
她又摇了摇头，这个世界的历史人物她一个都不认识，谁知道任雁峰是在哪一朝哪一代的坟堆里埋着。
沈玉环顿时失去了兴趣：“原来你竟是个俗人。”
完后就再没说什么，径直离开，回自己屋子里了。
弄得沈玉玘和宝月面面相觑好了一会。
还没有一盏茶的功夫，银绣阁的石子道上，又有灯笼亮了起来。
宝月再进来通报：“三姑娘来了。”
沈玉玘心想这真是奇了怎么都来了，她见外面烛光晃动，不知有多少人，连忙到门口迎接。一出去，见到沈玉珂领着三四个丫头走了过来，而丫头们手上都端着缵金花色托盘。
沈玉珂也看见沈玉玘了，走在台阶上就笑容满面向她问好，沈玉玘不敢怠慢，牵着她的手把人客客气气地迎了进来。
宝月赶忙给倒了茶来。沈玉珂喝了一口，笑道：“你这茶不好，我那儿有进贡的‘金顶雪海’，轻浮香远，我明日教人给你送过来。”
沈玉玘不解她的来意，口中道谢心里却很是诧异。
沈玉珂看到了她案头上的书。“这是大姐姐给你的书本？”她走过去翻了翻那些书册。
沈玉玘：“是呢，大姐姐怕我跟不上功课，让我先温习着。”
沈玉珂挥了挥手，让丫头们把手上的东西都放在桌子上，一一摆出来。
“大姐姐上学早，现在学堂里用的可不是这一套，书本刊印早换了，我这里有最新的。”果然，沈玉珂的丫头放在桌子上的书本油墨极新。
沈玉玘看着桌子上琳琅满目，心情很复杂。沈玉珂见她不语，笑道：“你是怕接了我的东西，伤了大姐姐的面子？”
她心想沈玉瑛一片诚心待我，给我的便是她那里最好的了。而沈玉珂拿来送我的东西，却样样金贵。她和我没有情分，能待我能有多好，而她出手散漫，不需要爱惜财物。沈玉玘叹了口气，这大宅院里，同是嫡女的待遇也有不同。
沈玉玘笑着摇头：“两位姐姐都待我极好，我又没有什么能回报的，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沈玉珂大笑起来。“都说四妹妹心实，真是不假。实话和你说吧，我在老祖宗那里讨了个差事，给妹妹们采买上学用的书籍笔砚。这里面有老祖宗买的东西，也有我单送给妹妹的东西。人人皆有，你可放心了？”
沈玉玘点点头：“放心了……”
沈玉珂一愣，笑得更厉害了。“果然，四妹妹是个妙人。我听我娘说，沈府女子起的名字都按‘金玉锦绣’的次序来，咱们姊妹落在‘玉’字上，大姐姐的名字是玉瑛，我是玉珂，你是玉玘。虽说都是佩玉，你的名字却是最有福气，我那日临字的时候，还说呢，玉少一点为王，玘字本就和妃字极像。你又是女子，岂不是将来就要做王府的王妃，至上尊荣？”
沈玉珂的玩笑点到即止，再不往下说了。她笑着打趣，显得与沈玉玘格外亲热。
沈玉玘就不是那么想了，她当上王妃，那是王爷活见鬼了。
她当即转移了话题。“三姐姐打趣我，那二姐姐的玉环，五妹妹的玉珠，还不在佩玉之列，不是更有来历？”
沈玉珂的丫头青妍笑了：“四姑娘，你好糊涂。银环草环，珍珠露珠，可不是金贵的东西。”
沈玉玘在心中狂吐槽，但面上却讷讷应了。
沈玉珂佯怒地对丫环喝了一声，对沈玉玘笑道：“只能说京城里属咱们府里的起名奇巧了。府中男子按五行排列，这一辈排行水字上，你哥哥叫沈澈，大哥哥叫沈清，我哥哥叫沈洌，都是形容水势的。而你姨娘的孩子叫沈漓，却是河流的名字。你看，正好和女儿家的名字规矩是反着的。”
沈玉玘突然想起来，大哥哥早年害病去世了，只留下林红罗的姑妈林氏守寡，而二哥哥此次回府并没有见着。
她问沈玉珂：“二哥哥，我回来怎么不见？”
沈玉珂脸上有些不自然。“我哥哥入秋之后生了场大病，去西山的温泉山庄养病了。别说是你，我都好久不见了。”
大概这话问得不对路，沈玉珂的兴致立马就消失了不少。她说还要给其他几个妹妹送东西，便不再多待。临行前，贴心嘱咐沈玉玘，去到学堂，万事有她这个姐姐，一切尽可放心。
沈玉玘目送她离开，沈玉珂除了在老太太面前是乖巧活泼的模样，在其他人那儿都表现得敦厚端庄，八面玲珑。
就拿她夜深送东西来说，这番行为举动挑不出错来，还要感谢人家的细心周到。沈玉玘想起沈澈的交代，她心里奇怪，不知哥哥具体是指她哪里不好。
她看见沈玉环的屋子里灯突然闪了一下，想着这个阴晴不定的二姐姐必然是在那偷偷张望，看着沈玉珂离开的。
“哎呀！”
宝月忙问道：“怎么了？”
沈玉玘懊恼道：“我怎么就忘了问问沈玉珂谁是任雁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金玉锦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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