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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拾柴之火 沈玉玘到大 ...

  •   “你不喜欢她?”沈玉玘惊叫起来。

      沈澈奇怪她怎么这么大的反应。

      沈玉玘笑问:“那有不喜欢的,是不是也有喜欢的?你喜欢楚惜惜还是喜欢林红罗?”

      沈澈坐起来捂住她的嘴。“你个不出屋门的女孩儿!满嘴里说的是什么刚夸完你,你就胡闹。”

      沈玉玘觉得奇怪,按理说沈玉珂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待字闺中的姑娘,本想问问沈澈为什么这么避讳三姑娘,但看他明显不愿深说,也就知趣不问了。

      她逗他:“哥哥的话,我当然谨记在心,哥哥,不如我去学堂,先帮你看着那些小姐们的姿色品德。但凡你喜欢上谁了,我给你递话,咱们娶回家来好不好。”

      沈澈听了头疼得很,他这个妹妹病好太过活泼,有时候胡说没个边际,劝都劝不住。“男女大防岂是儿戏?古人圣训:君子持重不语,我就算听见了你说的,也当听不到。”

      沈玉玘吐了吐舌头:“嘴里都是迂腐不化的大道理!老学究,你今年是七十还是八十了?不如我们打个赌吧,看看以后有没有个温柔娘子找上你,怎么样?”

      沈澈败退告饶,把被子盖在脸上,声音闷闷地出来:“你不是让我休息嘛,快走快走,让我躺会儿。一会儿楚修元就过来了,他就见着你……”

      沈玉玘见他连“睡遁”都祭出来了,暗笑他脸皮薄,两三句玩笑话都受不了,也就不好意思再欺负他,和宝月出来了腾云阁。

      两个人说说笑笑往银绣阁走,却见沈玉瑛的丫头珠雪正在门口等她们。

      珠雪见她们回来了,笑着迎上去。“我家姑娘正奇怪呢,说是叫了四姑娘到屋里去,怎么左等右等都等不来。快跟我走吧。”

      沈玉玘这才想起大姑娘走之前,自己满口答应了人家,赶紧跟着珠雪去了琴行院。

      琴行院是回廊西侧斜坡上的狭长院落,因依傍西院主山的平台“邀月台”得名。琴行院的匾额上写着“邀月听琴”,院舍十分雅致,颇有江南山水的意境。

      沈玉瑛见了她进屋,笑着说:“四妹妹我要送你东西都这么难。”

      在紫檀透雕花牙平头案上,摞着厚厚的线装书,旁边放着三只斑竹管镶象牙的硬毫笔和一个金星砚,更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彩扎绸布包袱。

      “我上学的东西再用不着了,你全拿着,有用的留下,没用的扔了,都不必再还我。”沈玉瑛让宝月把案上的东西都抱上拿回去。她比沈玉玘大两岁,女子学堂去年就上完了,她方才整理了自己当时的旧物,都赠给了沈玉玘。

      沈玉玘知道沈玉瑛是真心待她好,怕老太太那儿顾全不到她,先替她想到了。她低头说了声谢谢。

      “你快住嘴吧,谢什么呢。怎么四年不见,你倒和我生分了。以前我受三婶的照看爱护,和你一块读书习字的情分,你都忘了。”

      沈玉玘憨憨笑了笑,赶忙转移话题。“我哪想一回来姐姐都是要出嫁的人了,分明是姐姐先不要我了,这不连住在一块都不能了。”

      沈玉瑛脸红啐了她一口。“你何时也学得油嘴滑舌了。”

      她使了个眼色给珠雪,让她先下去。她牵着沈玉玘的手,紧挨着坐在炕上,只瞅着她,握着她的手也不说话。

      ……

      这是怎么了?

      沈玉玘最受不了这种无声的场景,谁知道对面的人心里想着哪杆子往事,她上哪猜去。

      她默不作声地把头再低了下去。

      ……

      沈玉瑛细细端详这个阔别四年的堂妹,只见她清秀可人,一双含水的眼眸,一对含笑的梨涡,体弱单薄,细腰窄背,轻盈俊俏,说话颦笑之间,自有一股灵动之气。与沈玉珂相比,是另一种闺阁风度。

      她忍不住红了眼圈,簌簌落泪。

      沈玉玘一慌,这是什么情况?

      “苦命的三婶,可怜的妹妹,那江氏欺人太甚,怎敢将好人往死路上逼!府里的下人传话说你失了心智差点死了!我那三婶在地下如何瞑目!”

      沈玉玘手忙脚乱地掏出帕子给她拭泪。

      她最先想到的是在船上那么刻苦研究闺房功课,现在看来是完全没必要的事情。一句“离魂之症”就能掩盖的事实,她费得哪门子的劲呢?

      “我离家之前还能再见你无恙,总算是老天开眼!”沈玉瑛搂住她的肩膀,抱着她痛哭了一场。

      沈玉玘暗暗摇头,老天是不开眼的,他若开眼如何将无辜的我丢到了古代。她越想越心酸,陪着她流泪。

      伤心总是难免的,在每一次意识到自己身处异世的时候。

      沈玉瑛以为她受尽委屈,不好惹她伤心,按了按她的肩膀:“合家人都知道江氏猖狂,老太太动了真怒,既然回了府,那江氏就再不敢拿你们兄妹怎么样了。”

      沈玉玘抹了抹眼泪,装作好奇地问道:“怎么我们没回来你们就知道了?”

      沈玉瑛冷笑道:“傻妹妹,没有不透风的墙,怎能让她只手遮天……”

      “啪!”沈母将茶杯摔得粉碎。她将鎏金龙头拐杖狠狠地磕在地上。

      “我竟瞎了眼,从我屋里出去的人,竟是个毒妇,沈府容不得她,快将她撵出去!

      沈家大夫人、二夫人都站在地上,束手屏气,听着老祖宗的教训。

      堂屋里寂静无声。

      紫苑推门进来,向老太太禀告:“跟着去江南的婆子们都认了,江姨奶奶确实是要四姑娘抄写血经供奉老祖宗。”

      沈母对二位夫人说:“听听!听听!拿我的善名作恶事,满天神佛都是要打杀她的!”沈母直气的面色发青。

      二夫人楚氏是江南女子,身材娇小,人虽上了年纪,但声音还是水乡特有的呢喃软语,此时吓得容颜失色,只不住地说:“老祖宗消消气,消消气,万万不要气坏了身子。”

      大夫人双眉入鬓,蹙着眉头。她掌管沈府内务,性情刚直,说话直来直去。“老祖宗咱们气话说得,事却做不得。江氏毕竟育有一女一儿,沈家宗族中从没有生育的妾被逐出的例子。这让外人知道了,一样戳咱们的脊梁骨。”

      紫苑暗自摇头:大夫人处事方正不懂变通,老太太的话她都往回驳。

      沈母心里难受,今日不想和儿媳争论,垂泪说:“我话也是说不得的,昨日就跟老三问了几句,他倒发起火来了,说我耳根子软,就听黑心的婆子们混说。他都不知自己偏心偏成什么样了?”

      沈钊远走江南四年,沈母最疼小儿子,自然最不放心他,寄往江南的家书不断,隔着几个月,都会派人到江南探望问候。江氏管教下人严厉,婆子们在她面前敢怒不敢言。也正因为如此,这些含恨的话发泄不出来,都长了翅膀飞回京城。

      紫苑去里间寻来新帕子,半跪着侍候沈母。沈母抹了抹眼泪。“开始以为下人们是看着江銮铃飞上枝头变凤凰,嫉妒了所以拿话酸她。老三又在信里不住地说她的好,我就信了。谁知道我的亲孙女差点因她丧了命,若真死了,我那在地下的三媳妇儿还不咒死我这个老婆子!”

      大夫人和二夫人面面相觑,谁都没说话。当年江銮铃是老太太最得宠的丫环,但是老太太嫌她太过美艳机巧,放在爷们的房里惹出风波来,并不属意她。谁想到沈三老爷就认准了她,苦苦向老太太求恳,最后也就只好指给了他。

      从此以后,江銮铃在三房得宠了多久,正房卢氏就郁郁了多久,九年后卢氏熬不过江銮铃的青春,一病不起,舍弃了一双儿女,溘然长逝。现在想来,无论怎么说,都是老太太做的这个主,开的这个头,死去的卢氏怎么会不怨?就说这两位夫人,也是怨老太太的,老太太总想让家族开枝散叶,大房和二房里都塞了自己的丫头,夫人们只好忍着气将她们抬成了侍妾,其实背地里恨极了这些屋里人。

      其实都是一样的情形,只是她们屡屡严格管束,侍妾们没有江銮铃的专横霸道罢了。

      理是这么个理,但毕竟是三房的家务事,两位夫人都是做嫂子的,开不了口。二夫人楚氏给大夫人使了个眼色,大夫人素日与她有些隔阂,看不上她在老太太面前买的好,并不理她。

      二夫人楚氏无法,只得和老祖宗说道:“三弟媳最孝敬您,若知道老太太时常念叨着她和澈儿两兄妹,她在地下给您念佛千万遍,怎会怪您啊。”

      紫苑笑着说:“老祖宗,四姑娘承着三夫人的孝心,给您抄经,您反而说人家要咒你,那四姑娘还不哭死啊。”

      沈母止住眼泪:“难为那孩子了。”她抬手展开那张薄薄的卷轴,上面玉版宣纸上抄的是《心经》,百字有余。“三媳妇儿生前每当观音圣诞日,都会替我抄写佛经。玉玘自小就看她娘抄经,回来想着这事,晚了日子还巴巴地敬在佛前。”

      紫苑给老太太捶腿,看着那卷轴。这卷轴是佛堂管香烛供品的婆子交给大夫人的,婆子不认得字,以为观音圣诞那天,夫人们把什么要紧的东西落在佛堂了,赶忙到大夫人面前买好儿。

      大夫人瞧着卷轴的字儿眼生,一时想不起是谁写的字。老太太供佛虔诚,她也想让老太太喜欢喜欢,于是就直接拿着卷轴来问老太太。

      老太太见着卷轴上题跋写着:“至心奉法,并无希求,只愿家庭和睦,福禄绵长。”

      这话说到老太太心眼里去了,看见卷轴上并未落款,她急着打问是谁写的。

      大夫人难得见着老太太在自个面前高兴,也觉得面上有光,连忙让人去找。

      婆子们问来问去,有人说是见到四姑娘的丫头宝月曾经来过佛堂,贵人们才知道这是沈玉玘的手笔。有从江南回京的多事之人趁机就把江氏逼迫沈玉玘写血经的事给抖了出来。

      沈母昨日已经在沈三老爷面前大发雷霆,今日听了这事,心中的怒气更是无法平息。

      二夫人苦口婆心地说道:“她是个心实的孩子,真心惦念着老太太,诚心敬佛。一回来就派丫头去佛堂,不许让旁人知道,也不到咱们面前告状,多生是非。可怜了那孩子的心愿,老祖宗,家和万事兴,您要是气出病来,不是辜负了她的心意?”

      老太太叹了口气,再细瞧了瞧卷轴上面的字。“听她们说,四丫头得了离魂之症,什么都不记得,现在看她写的这几笔歪歪扭扭的字,我心里真不好受。”

      ……

      沈玉玘若是就在旁边,心里也不好受。十几日船上的辛苦,就为赶出这一篇字来,而在别人眼里竟是字难看到家了,还要不要人活了。

      宝月在船上曾经问沈玉玘:“姑娘,怎么好端端地抄起佛经来,咱们这不是乖乖地从了姨太太的心愿。”

      “虽然让小孩写血经比较缺德,但是她这个讨人欢心的法子确实不错。我写百十来个墨字,做做样子肯定够了。”

      宝月没听明白。

      之后,宝月在进府的第一天又问沈玉玘:

      “姑娘,为什么要将卷轴偷偷放进佛堂?”

      “因为要让有心人发现啊,姨太太的屁股底下一堆柴,一点就着。我太弱了,做不成点火的人,那就再添添柴火,一旦火烧起来,烧得就狠些。”

      宝月更不明白了。“姑娘又说疯话了……”

      沈玉玘从琴行院出来,不住地打喷嚏。她很是奇怪:“这是谁在念叨我?”

      她一抬头,看见江氏匆匆从曲廊上走过,去的方向正是老太太住的厅堂。

      沈玉玘笑了笑。

      她是不愿做冒头的事,但有一句话说得好,女子报仇,从早到晚,她在大宅院中绝不做束手待毙的那一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拾柴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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