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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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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烟么?”
“不抽。谢谢。”
生平眯着眼,弓起身子点了支烟。
乳白色的梗子上缀着红缨缨的帽子,挨在盒外的砂纸上,一擦,蓝紫色的火焰便歇了上去。生平将火焰护在风里,映着手心都发着烫,好像硬生生拖着蓝色的小太阳,招摇着一簇火焰,背后是鱼肚白的衬子,焰苗凑上烟丝,生平拧着眉一吸,嘴角吐出长长的一缕白烟,漫在街心公园的灯光下。
“少抽些烟,对身体不好。”
生平没有应,熄了火柴,靠在长椅上,吐了口烟,哑声说:“听说你有哮喘,不能抽烟?”
“轻微哮喘。可以抽烟,但不能吸进肺里。”
生平苦笑:“还真是适合抽雪茄啊。”
陈靛没有回答,偏过头去叹了口气。
一个钟头前与生华出来散步,生华在巧克力坊做巧克力月饼,而陈靛,被生平用简讯约在街对面的公园里。
“手上的伤怎么样了?”陈靛觉得,今天的生平不再那么尖锐。
生平瞟了一眼手背上的擦伤,“还好。”倒是那天,生平亲眼看到那颗子弹结结实实的穿过了陈靛的肩膀。“我一直在想,”生平吸了口烟,“那天晚上,如果我不是生华的弟弟,你还会不会救我?”
陈靛失笑:“如果你不是生华的弟弟,你和我,现在还在黑岩一手里。”
“什么意思?”
陈靛侧过头看着生平:“是生华救了你我。生华,很勇敢。”
“但是十年前她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勇气去面对你的家人。”生平很平静,他很平静的将这一句话说完。
“你是说,我失去的那段记忆?”陈靛亦平静,因为他知道,不论曾经发生过什么,都已无济于事。他注定是一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
“失去的记忆?哼。”生平冷笑,“你竟然失忆了,那种从中间用刀子生生剖开的痛你竟然就这样轻易地忘记了,你叫我姐情何以堪?”
陈靛的眉眼中有淡淡的神情。“与我何干?曾经的我选择忘记,那么现在的我又有什么必要去追溯呢?”
“对,你说得对。没有追溯的必要没有必要!”生平只觉得可笑,因为身旁这个男人的不屑,“有一种情感,你们这种人永远都不可能懂得。有时候,爱得太尊贵是一种罪。”生平看着长长的烟屑,忽然不能继续,因为他的姐姐要为她最爱的男人低三下四地端茶送水,要轻声慢气的答话,要受外人的冷眼,要把这个男人的未婚妻亲自带回家。而这个人却只是一句“与我何干”。“你怎么那么高贵?让姐姐的爱情卑微到好像是罪过一般。那样永远仰望的姿态,你怎么可能体会?”
“高贵。”陈靛无悲无喜的重复着,神情中有些微的情绪,然而与生平对视时,又一变而为淡漠,“如果你这样觉得,那么我也没有什么辩驳的了。”
生平盯着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陈靛,只觉得好可怕,他甚至怀疑,陈靛的失忆是因为如今的他把曾经的他一刀捅死在了五年前,甚至连血迹都没溅上,他不相信一个人可以连自己都不闻不问。“十年前,你让不识人间烟火的姐姐尝到了爱情,然而身份的悬殊挡在了面前,你毅然带着我姐私奔,去往寒冷的北方。你的失踪让陈家大动干戈,我的父亲成天提心掉胆,我的母亲病情越发严重,而我,终于在那个冬天辍学了。那是五年前的一天,父亲最终去找我姐,希望姐姐从你身边离开,姐姐一是担心家人,一是看你这样尊贵的人要为她而风吹日晒——选择了离开。她爱你,所以离开;她爱你,所以愧疚。就在你出事的当天,姐姐出了车祸。在离开你的最初那段日子里,姐姐因为车祸听不到看不到甚至不能说,即便那样,她还是每天每天的想法子获取你的消息,直到听说你失忆,你竟把她忘记,便再不过问,但我们都知道,她一直爱你,从未改变。而知道你截肢,是在你来之后。”生平碾灭烟头,无惧无畏的直视着陈靛,“我觉你应该知道这些,这错爱的罪过不应该只让我姐一个人背负,因为是你,是你让我姐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尝到了不该尝的痛苦。不要以为你失去双腿失去记忆就很了不起,我姐不止一次对我说,如果可能,她多么希望把自己的双腿偿还给你,而其实,她连你是怎么截得肢都不知道。你还要她怎么样呢?”
“我没有要求过她怎么样。她也没有必要怎么样。既然知道是错爱,那么就让它成为过去好了。”陈靛将缠裹手掌的纱布头掖进去,那里刚刚做过植皮手术,医生说,这只手几乎废掉。“你的故事很动人,但那只让我觉得自己当年的无知,因为曾经的我所期待的爱情的确太牵强——少爷和管家的女儿——你的父亲和我的父亲,你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差距么?”
“Shit!”生平一拳挥过去,“我不允许你污辱我的父亲!”
陈靛向后一仰轻松闪过,淡淡地说:“这是事实。我不想否定什么,虽然我说过爱生华,但是你知道,我们这种人身边的女人太多,时刻处在爱情之中,也从不会相信爱情。我不知道你今天把我约出来的目的是什么,我不想把情况变糟,所以你也不要激动。”
“对。对于你这样的人我没必要激动。”生平站了起来,眼中充满了藐视,居高临下地说,“我今天来,就是请你——滚。从我姐身边滚开,再也不要回来!”语毕,转身离开。走出两三步,又转回身来,在暗淡中不卑不亢地说:“把你的东西都带走——一件都不要留下。”随即把两个黑色的阴影摔在陈靛脚边,消失在满月的晚上。
陈靛听到了碎玉的声音。
他掏出一张丝帕擦了下鼻角,然后有点虚弱的站起来,扶着长椅慢慢的艰难的跪在地上,把摔成碎片的玉扳指一点一点的捡到丝帕里。
“我滚——”陈靛一边捡一边自言自语,“——是你的愿望么?如果是,那么我就帮你实现。”
*** *** ***
绿灯亮了。
陈靛从对面的安全岛走来,夜风带起他的刘海,那双眼睛靛蓝似海。生华站在这边的安全岛上,看着一世界的霓虹都为这个男人亮起,内心有温暖的潮湿。
“喏,这是送给陈靛的礼物。”
陈靛看着生华轻笑地举着一颗手工巧克力说,那颗巧克力很特别,圆圆的一个小猪头,挤着眼睛在咯咯的笑,好像有花不完的快乐。
“啊——”生华示意陈靛张开嘴巴。
陈靛鬼使神差的轻启嘴角,然后就看见生华近前一步,踮起脚尖,把“小猪头”放在陈靛齿间,伸出白皙的食指抵在“小猪头”上,微微前倾。于是,陈靛便闻到了那久违的香气,混着淡淡的可可的味道。
生华把食指点在陈靛的上唇中央,大大的眼睛一闪一闪,如同耳语般地说:“人家可是特意选了比利时可可而且花了好长时间把糖分蒸掉,想了老半天猪猪的样子才做好的,所以不许说不好吃啊。”
陈靛没有说话,因为这是他吃到的这世上最好吃的巧克力,因为这巧克力中有生华的香气。他甚至害怕口中的这颗巧克力再化下去,因为他多么希望每时每刻都闻得到生华的香气。
生华小心地看着陈靛,安静的等待着他的答复。
陈靛吃了很久,直到再也找不到生华的香气,他才开口:“很——好吃。”
生华开心的笑起来,那个笑在陈靛眼中看起来好像是比她自己吃到都开心似的。
“可是——为什么是猪?”陈靛眼神单纯的问。
“因为猪笨哪,”生华不假思索的回答道,“陈靛太精明了,所以都不快乐。陈靛其实可以像猪一样,傻呵呵的,反倒会快乐。”
“生华希望我快乐么?”
生华点点头,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个靛蓝色的小盒子,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小动物”,“我还希望陈靛可以天真一些,所以我做了‘小猴子’;可以更勇敢,所以我做了‘小狮子’;可以更优秀,所以我做了‘小海豚’;可以……”
陈靛一把把盒子拿到自己面前,看着里面的东西微微发怔,然后面无表情地说:“送给我,不许反悔。”
生华先是愣了,然后使劲点点头。声音带笑:“那么下一站我们去……”
“我有点不舒服,回去吧。”陈靛凉凉地说,也不知道是什么感情。
生华的笑还僵在脸上,可是陈靛却已经擦身而过,去往城郊的方向。
“你骗人。”
陈靛顿住。
生华大步走过去拦在陈靛面前,大声地重复道:“你在骗人!”
“我没有。”陈靛低着头看手里的精美盒子,没有看生华,“我说过我在发低烧。”
“可是我的这里告诉我不是这样,”生华指着自己的心口炯炯的与陈靛对视,“因为它痛了。”
陈靛不敢直视生华的眼睛,因为那里的目光太明亮,没有丝毫的遮掩与虚假,没有一丝置辩的余地。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生华突然轻声道,“就是我很喜欢和靛在一起。”说着,便把手握在陈靛握着巧克力的双手上。
这个夜晚很热闹,夜空里的月亮都圆满了,远方有烟花初绽,让满月显得这样的沉静。他们站在川流不息的十字路口,人流在他们身边聚了又散,向前火树银花,背后灯火通明。
可是无论怎样的喧嚣熙攘,生华都能够轻易的穿越人海在凉风萧瑟的深秋清楚地听到陈靛轻声的回应,一如十年之前,那决定私奔的无畏无惧。
她听到:“哪里有钢琴?”
“……跟我来。”生华咧开嘴笑了,笑得如此彻底。
陈靛看到生华拉着自己的手像一个怀着少女情结的小姑娘一样笑着奔进了人流之中,摩肩接踵,人山人海。他想起那个27层的微笑,想起滑掉电池的手机,想起红的吻,想起,依靠。此刻她让他感受到了人潮的拥挤,似乎都将要把他们挤散,可是手心生华那潮湿的小手很真实,在每一次拥挤中都攥得很结实,那是多么真实的存在感,他的以及她的存在——爱情的存在。
生华不时回过头来看看陈靛,轻笑地低喊着:“抓牢了,快到了!”然而,生华再回头时脸色一变,无端端地停了下来,在人潮中央无比的异样。她转过身来靠近了一步,松开陈靛的手,表情纯粹的为陈靛系住一颗刚刚被挤开的扣子,咬着嘴巴,碎发掉下来都不知道。神情认真,认真得很用力。
一时间,陈靛觉得生华很勇敢。生华好像可以拼尽全力,逆流而上,只为给他系一颗小小的纽扣。他不禁抬起手来,爱怜的放在生华的头顶。人潮拥挤,心如止水。
生华抬起头来冲陈靛笑,然后重新拉起陈靛的手,指着远处一幢色彩斑斓的房子,说:“看到了么?就在那里。”
就在那里……爱情真得很近——就在那里。
陈靛被生华带进了一个盲童学校,生华敲了敲传达室的门,里面传来一阵折腾,门便被一个披着大衣约摸五十上下的师傅打开了。
“阿生?”
生华的小脸被里屋的暖气晕红了,谦恭的笑着:“打扰您了张师傅,您能帮我们开个门么?”
张师傅一脸疑惑:“这么晚了……”目光飘到陈靛与生华交握的手上,心下便一片了然。改口道:“阿生的忙怎么能不帮呢?没问题。”于是便忙不迭地取了钥匙打开校门。顺带把陈靛从上打下好好审视了一遍,半开玩笑的说:“小伙子长得挺俊,我们家阿生可是好姑娘,娶不娶得到,就看你的造化了。”
陈靛但笑不语,只是礼貌的颔了首,道了谢。
生华不知道陈靛为什么没有断然否认他们的关系,因为——毕竟是连订婚戒指都交付了的男人。一想及此,生华心里总归像是生了根刺,一碰就疼。但是她不信,不信陈靛就可以这样轻易的不爱她了,除非,他不再是陈靛。
“你怎么会知道这里?”陈靛突然问。
两个人走在清冷的甬道里,可是月光很温柔。
“每个周末我会在这里做义工。”生华声音轻灵,“孩子们都很可爱,虽然无法看到这个世界,但是却充满着美好的向往,他们喜欢音乐,喜欢舞蹈,喜欢唱歌。听说每周他们最期望的就是我来弹钢琴教他们唱歌,钢琴还是一个琴行的样品淘汰下来的,好多键都走音,这两天我和莫莫都在努力赚钱想给学校换一架新的钢琴,我们已经攒到一半了!”
陈靛看到生华得意地对自己笑,那笑容简直还像一个孩子。生华的确像一个倔强的孩子,多困难都打不到,因为她爱身边的每一个人,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可以付出全部。他的生华,很善良。
生华自顾自的说下去:“他们都夸我钢琴弹得好,那还多亏十年前你……”生华一僵,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害怕地抬起头来看着神情淡淡的陈靛。
陈靛平静的接口:“十年前是我教你弹得钢琴吧。”
生华再难以启齿。
“我已经知道从前发生过什么了,”陈靛静静的开口,没有怨怼也没有感伤,“但是我不希望你太追悔过去,毕竟那都是少年情事,我很抱歉我当年的幼稚让你陷入了不必要的两难的境地,并且让你遭受了莫大的疼痛,如今,我也受到了相应的惩罚,所以,我们两清。”
我们两清……
多少年了啊。生华想,她多少年来寻求的就是这四个字,可是今时今地当陈靛用他那淡漠的语调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生华却觉得自己的一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因为,他们将再无瓜葛,就如同他们的生命——从无交集。
“你觉得呢?”陈靛眸光清明的看生华,“我们是一直做陌生人还是重新开始?重新开始,从陌生人到朋友到知己到爱人;还是像陌生人那样从无交集?”
生华没有回答,走过长长的跑道,打开一间教室的门,向陈靛指着教室尽头一架老旧的钢琴说:“我只知道这里有钢琴。”
她要怎么回答呢?生华苦笑。如果她选择重新开始,那么戴在另一个女人手指上的婚戒要怎样消失?如果她选择做陌生人,那么那些烂在她身体里的记忆要怎样消弭?
亲爱的靛,你那么聪明,却为什么要让我来做这道最难的选择题?
陈靛见生华沉默便不再追问,径自来到钢琴前,用那只完好的手掀起琴盖,然后拂了一排键,其中的确有两个键走了音,还有一个键已经发不出了声音,但是他眸光一转,微笑着说:“还好,没有我想象得那么糟。”
“遇到那三个键的时候,我就用人声来替代。”生华跟过来不动声色地说,仿佛适才的事情从来没发生过。
陈靛坐在了钢琴前,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弹了一段主旋律。“五年前我刚到麻省的时候,”陈靛停下来,拉生华坐在自己身边,“除了租房子剩下来20英镑,我身无分文,那时我的腿还在矫形期,只能依靠轮椅来行动,从住的地方到商学院我每天要花将近两个钟头的时间。”
陈靛把手搭在琴盖上,那是一只如此英俊的手,英俊一如他英俊的主人。生华看陈靛的侧脸,柔和的月光下,竟是连那样硬朗的线条都温柔了。陈靛其实是温柔的人呢,只是话很少,可是关心很多。这样想着,生华握着陈靛的另一只手,隔着厚厚的纱一样可以感受的到他手心暖暖的茧子,怕是因为那早长进心坎里了吧。生华无声的笑,侧过头偎在陈靛的肩上,他的体香和温度,他们很少能够这样亲近。
“那两个钟头的路程每早每晚都要让我汗流浃背,最记得的是那路上有一节路丘,一不小心就会失控,走过的路程要再走一次——那时还真是无心,虽然生活苦得难以想象,但是总也不觉得,似乎生活本应如此。最开始维持生计的是在街角的一个破酒吧里弹钢琴,不记得名字叫什么了,总之每天进来的都是潦倒的人,光线很昏暗,我几乎看不清琴谱,钢琴比这架还糟糕,除了走音和无音,这两个键——”陈靛指给生华看,“这两个键——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陈靛打趣地说着,上扬的嘴角很纯粹,似乎是一个邻家大男孩在说一件儿时的趣事。然而他回头看肩头的生华时,生华却伸开双臂从陈靛的脖颈两侧环过,像抱一个小孩子一样抱住了陈靛。那样的贴近,近的连灵魂都要粘在一起了,陈靛有一种心悸的感觉。
生华的嘴巴贴在陈靛的耳根上,说出的话像呵出的一口气:“不会了,再也不要靛受那样的苦了,我要在靛身边,一直一直的保护靛。我……”
“生华给我唱首歌吧。”陈靛没有听生华再说下去,他打断她,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唱——你在海滩上唱的那首歌。”
生华迟疑了一下,然后开口:“很想听么?”
陈靛很慢的点了一下头。
生华顿了顿,开始唱:“Love you & Love me/从不曾忘记/和你在一起的甜蜜……”
陈靛把手放在琴键上,跟着生华轻轻的弹起来。生华一怔,开始为陈靛和弦。陈靛抬头看生华,眼中有沉静的喜悦。生华忽然停下来,轻笑着说:“你喜欢听我唱歌,我就为你唱歌;你的左手受伤了,我就作你的左手;你失去了双腿,我就是你的双腿。即使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不要我了,我也会为你努力的再找一只左手,再找一幅双腿,哪怕你要我的喉咙,我也会毫无保留的送给你。所以靛不要怕,要勇敢我的勇敢,要努力我的努力,因为靛不再是陈靛的靛了,也是生华的靛,是……”
“我——要怎么不喜欢生华呢?”陈靛缓缓抬起头来瞧着生华,抬手抚摸生华的发,像一个长者一样怜惜的拍抚着生华的头顶。“要——怎样呢?”
“嗵”。
窗外绽放了盛大的烟花,映的音乐教室的白墙上五彩斑斓。生华和陈靛俱都站了起来,看向远方花团锦簇的季节。
能有什么是比烟花更难以把握的呢?即使是昙花也难以企及吧。远方的世界盛开在这场爱情的上空,花开花谢,亦朝亦暮。生华向窗边去,试图采集这个花季的触角。
陈靛依旧站在那里,看烟花——看窗上倒映的生华眼中倒映的斑斓的世界。
焰火急促的炸裂声一时间让这个朦胧的空间显得狭小而不平静。生华的心也蹦跳得越发急促,血液和思想中也注满了这种沸腾。生华不能抑制,即使她把双手压在心口也无法平静。然而恰恰陈靛正向生华走去,然而恰恰生华突然转过身来,一时,四目相对。
“靛——我们——重新开始吧。
“无论曾经发生过什么,无论将来会发生什么,就一次——我们不管不顾——重新开始吧。”
生华看着怔住的陈靛——踮起脚尖——亲吻了陈靛粉红色的——唇。
夜空。烟花璀璨,月满如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