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涅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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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唤醒了黑夜的沉睡，晨风轻抚过轻颤的柳枝。
晨晖倾洒下的绝色容颜显得异常安详而美丽，褪去暗夜中的神秘，褪去夕阳下的悲伤，长长的睫毛遮盖下眼底的那抹惆怅与温柔，脆弱与坚强。绵长而轻不可闻的呼吸的起伏，仿佛是在流连着梦境中的安宁与平静吗？
只有在梦境中能够拥有的平静。
塞纳沙撑起左臂，小心地凝望着身畔依旧沉睡着的女子，摒住呼吸，小心地不惊扰她的安眠。梦里的她，嘴角尚带着一摸媚惑的笑意。
她梦见了什么？为什么唯有在沉睡中，她的容颜才能如此的――安心？
塞纳沙不由感到一阵心痛，终究，终究无法让她清醒时的眼眸里也带着如此的无忧吗？
那么，至少他能够守护她的一夜安睡，理所当然与他分享的一个夜晚，哪怕，只是一夜也好。
不自觉地抚上夜影的面颊，贪恋地看着她的一抹笑容，甚至希望，希望她不用醒来。
早晨的阳光温暖却有些刺目，夜影嘤咛一声，缓缓睁开有些疲惫的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塞纳沙俊朗一如初见时的脸，和温暖纯净的褐色眼眸，含着令人心醉的温柔，让她一次次晕眩。
“早安。”塞纳沙轻啄她的唇，溺宠地看着她因刚刚苏醒而流露出的慵懒与迷离，以及，平时难得一见的迷糊。
“早安。”夜影迷迷糊糊地回答。环顾四周，是自己熟悉了的寝宫，而今晨，让这个华丽而空洞的寝宫添上一抹温馨的，唯有眼前的这个男人，让她心痛，又让她留恋。
昨夜的一幕幕如胶片一样在眼前回放，就好像是一部经过了多年酝酿终于完成了的影片，主角只有两人，而观众，也只需要两人。
激烈而温柔，浓郁而隽永，仿佛唯有月光的亘古，才宽容地包裹着飞蛾扑火般的决然。
夜影纤长的手指轻轻靠上面前棱角分明的俊颜，想要好好看着他的眼睛，记着他的面容，却终究无法自已地埋首他的颈间，泪水不自觉得涌了上来，甚至连勉强自己止住都是枉然。只能任凭泪水沾湿他的发，和，她的发。
第一次如此忘我的留恋，第一次这样的恐惧离别。记忆中的无数次，无数次，独自一人拉着拉杆箱穿梭于机场。
这边，是拥挤的机场，却容不下一个送行的人；
而彼岸，是陌生的国都，也注定没有等待的人。
只有两三好友偶尔的短信，才传递着一份最起码的温馨与祝福。
以为自己是最不害怕离别的人，以为自己是漠视分别的人。却在此时，才真正感受到，离别的前夕，竟然会是这样的刻骨铭心。
只是，坚持要走的人，是她。
而他，是否也同样的不舍呢？
泪水顺着脸颊而流，夜影感到塞纳沙微微一颤，仿佛是因她的泪而心痛。随即，他温暖的手覆上了她的，而另一只手轻轻地搂着她的腰际，他的手，温暖而干燥，掌心有着一层薄茧，在他的触碰下，就好像能感到没来由的安心。
如果，如果时间能够就此停止――就此停止——
只是，时间不可能停止，不管多么留恋，多么疲惫，时间的河流总是一泻千里。
而，寝宫大门隔绝了外界的嘈杂，却不可能磨灭外面存在着的纷繁错综的局势。夜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离开那个温暖安心的怀抱。
一刹那，冷风拂过没有遮盖的身体，不由地令她感到一丝失落与瑟缩。
一件外袍随即披落在肩头，抬头，是塞纳沙依旧温柔却夹杂着担忧与不舍的眼神。
梳妆台的铜镜映照出夜影依旧绝代芳华的美貌，苍白了多日的肤色也终于在此刻恢复了曾经的红润。
塞纳沙默默地走到她的身后，无言地执起梳妆台上的华贵耀眼的角梳。
“塞纳沙？”夜影惊愕地望着镜中的身影，下意识想要回头取回梳子。
却在接触到他认真而略带悲哀的眼神时，颓然放手，任自己的长发在他的指尖流连。
作为天之骄子的王子啊，也许从出生就注定他不用为任何人梳头，包括他自己。然而此时，他手中的发和梳，却显得如此的理所当然。乌黑的梳子上，镶着璀璨的水晶和耀眼的红宝石，黑红相间，说不尽的妖娆媚惑，穿插在夜影柔亮晶莹的发丝之中，越发让人不忍放手。角梳在秀发间滑动，想要梳通的，仿佛不是纠结的发丝，而是，纠结着的心结。
无数次，无数次，想要转身，埋首于他的怀中，哭泣着告诉他她将不再离开。
然而，一次次任指甲深深刻入掌心，抑制自己一次次的冲动与软弱。
夜影一次又一次告诫自己，她必须离开。
就好像凤凰要涅槃，就必须自焚。
“塞纳沙？”夜影打破沉默，语气已然平静地仿佛诉说一件简要的公事，唯有塞纳沙能够感受到她平静语调下略微的哽咽。
“什么？”不想再触动她的伤感，塞纳沙也只是平静地接过她的问话。
“小心西利亚斯夫人。”夜影斟酌再三，仍然有些迟疑地开口，临走之际，唯独不放心的，就是那个坎坦尔王子的遗孀，西利亚斯夫人。
因为看不透她的目的，和她的手段，所以才忐忑。
“怎么？”塞纳沙手中的动作微停，皱眉问道，心里却明了，夜影在担心什么，“你发现了什么吗？”
夜影摇头，随即开口：“正因为什么都没有发现，所以才不安。就算是，女人的直觉吧。总觉得，她和我是一样的，阴冷狡诈、残忍无情，为了目的，能够不择手段。”
塞纳沙一愣，放下手中的角梳，从身后圈住夜影的双肩，附在她的耳畔低喃，轻柔却坚定：“你不是。”
如果说，世界能够在一瞬间轰然倒塌，那样的天旋地转所能带来的冲击也不过如此。
夜影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仅仅三个字，就足以瓦解她苦苦支撑至今的坚强与理智。或者，那些所谓的坚强从来都是那样的不堪一击。
转身回抱住塞纳沙，贪婪地吸取着他身上传来如阳光般的温暖。
“塞纳沙，这样的话，会让我舍不得离开啊。”略带哽咽的语调，睫毛上沾着的一滴泪珠，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晨晖下挺拔的身形。
“那就留下来吧。”塞纳沙的眼神里漾过一抹惊喜，搂着她的双臂更紧，仿佛这样就能阻止她的离去。
夜影眼底的光芒有丝黯淡，甚至不忍心再看向他眼中的那抹期待。
“你不是”三个字重燃她心底的希望，那是历经诸多残酷的波折之后让她听到的第一缕天籁，让她不由自主深深沉迷于其中，渴望永不醒来。
兵戎相间之后他却能固执地相信她吗？
也许直至今日，她才明白，她所期待的，不是权利荣耀，不是金钱地位，甚至不是一生相守，而是，一份最坚定的信任。
只要这份信任未曾褪色，她都能够在纷繁错综的残酷局面里生存下去，无论她要坚守多久的孤独。
如果，如果，这份信任早一点到来，让时光倒退到他拔剑刺向她的前一刻，也许，也许她不至于面对今日的不舍与无奈。
然而，一切已然注定，即便当初的剑痕已经在她的身体上失去了痕迹。
“如果我留下来，你又将如何安排我呢？”夜影悠悠地开口，眼神带着些许迷离，又带着一丝无措。仿佛在期待着什么，又仿佛，他的答案对她而言，无关紧要。
突然之间抬头，两根手指遮住了塞纳沙即将要逸出口的回答，轻轻地摇了摇头，再次摒弃一闪而逝的犹豫，夜影坚定地看着塞纳沙：“让我见证你的加冕仪式吧，也见证由此开始的辉煌――只属于你自己的辉煌。”
塞纳沙沉默，颓然将呼之欲出的答案咽了下去。
即便能够创造一个帝国的辉煌，如果无人分享，那又有什么意义？
思绪回到初次见面时的那个边陲小镇，那谈笑着追随着流星抓住梦想的女孩。她突如其来的介入，究竟点燃了谁的梦想？又熄灭了谁的梦想？
明明深切地渴望留下，却又如此坚定地离开，究竟是怎样的坚持孕育了的性格，即便让自己的心淌血，也非要固执地为彼此安排一个最理智的结局吗？
让他成为亚述的王，为他开启一个辉煌的盛世，这就是幸福吗？
记得当初她就说过，对着流星许愿，愿望就能够实现。
然而流星总是那样的短暂，璀璨而短暂，让追随它的人们来不及许愿也来不及在衣服上打结。如果说流星是奇迹，那么奇迹总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他只能默默地许愿，然后，默默地等待。
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涅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