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暗表]交错之后》醉饮西风

54、法老的审判（二）

　　原本一直都很游刃有余的女官突然听见法老王的这番话，淡然微笑的脸上一瞬间变得僵硬起来，可是下一秒那难得一见的动摇却飞快的从她脸上消失，速度快的仿佛是错觉一般。
　　没有忽略莫娜的异样，法老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继续缓缓说道：“不管你对我有多大的仇恨，莫娜，至少你是真心疼爱那个孩子的吧……原本我以为，就算不是出于你的本意，看在你的主人的份上，最起码你不会做出加害他的举动。”

　　“！！！”
　　莫娜猛地睁大了眼睛，脸上明显流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被束缚住的双手紧握成拳，捏的发白的关节用力到几乎让人错认为将要被捏碎一样。
　　然而即便是这样，莫娜也还是一言不发的承受了下来，及其艰难的松懈下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眼底惊诧惶恐的思绪渐渐消退，只剩下空白到绝望的虚无。
　　“原来如此，原来我一直都掌控在您的手中……啊啊，这么说来，王子殿下会被劫走，也是您特意设下的圈套吗？呵，我果然还是……”

　　年轻的法老王听见莫娜的呢喃，沉稳的脸庞一瞬间变得异常复杂，他低头看着脚底蔓延开的黑色阴影，一言不发，竟是默认了女官的质疑。
　　像是认命般悲哀的苦笑了一下，低声呢喃的话语渐渐听不清了，年长的女官说完这些话后便闭上嘴巴，再也不肯多说一句，即使是马哈特三番四次向她发问也只能得到消极抵触的沉默应对而已。
　　苦闷的沉默在四周弥漫开来，不管是审问的人还是被审问的人此刻都没有说话的谷欠望，寂静无声的房间里只有烛火安静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爆裂声。

　　率先打破这个僵局的是法老王：“你怨恨我吗？莫娜，因为十年前的那件事……”
　　女官沉默着，像是在无声拒绝着回答法老王的提问，又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沉默着不发一语，然而能够感觉到将自己封闭起来的女官有把注意力放在说话的法老王身上。
　　将问题抛向莫娜的法老王却好似一点也不在乎能不能得到答案，只是自顾自的说下去：“即使再从头来一次，我也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相信‘他’也是一样的吧，但是……”
　　说到此处，法老王突然停顿了一下，蹲下口身抬起莫娜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眼睛：“我不会为我曾经的选择后悔，正如我不会后悔将你放到游戏身边一样，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不惜一切的去保护那个孩子——”

　　“——如果‘他’还活着的话，必定也会像我说的那样去做吧。”

　　女官无神的眼睛里因为法老王的话语而染上既悲伤又镇定的色彩，毫无血色的脸颊因为涌入脑海的复杂思绪而越发苍白，眼睛却还是和往常一样明亮而温和。
　　放弃了一般轻叹一声，女官温柔微笑着，眼底满溢的悲伤掺杂着释然和惆怅一丝不落的被她完美的掩藏起来，仿佛曾经的那些挣扎都从未存在过一样：“……您果然变了呢，若是以往，不要说用‘他’来劝诱我，便是和我多说一句都会让您感到厌烦吧。”
　　“既然如此，就告诉您吧，王子殿下的下落……”

　　看着法老王陡然明亮起来的双眸，莫娜轻轻勾唇笑笑，微垂下头，眼睫半阖着，遮去了其中温柔的近乎于悲伤的色泽。
　　对不起……
　　褪去血色的嘴唇微微翕张着，年长的女官微笑着，不知要传达给什么人的歉意还未说出口，便已消散在清冷的夜风中，无声无息。

　　对不起……

　　*

　　时间过去了多久了呢，寂静无声的黑暗如同母亲的怀抱温柔的将他包容起来，静谧安详的气息围绕在他的身边，好似轻柔呢喃着的摇篮曲一样让他忘却了悲伤与恐慌，沉浸在黑甜的梦乡中不愿醒来。
　　突然，在这片绝对的寂静中，传来了恍若幻听一般的微小声响，安稳酣睡着的孩子受惊般不安的蠕动了一下，原本平坦光洁的眉间慢慢隆起一道道细小的褶皱。
　　所幸那响动不过只有一霎，如镜花水月般转瞬即逝，没有了外界的干扰，孩子餍足的砸吧着嘴，翻了个身再次沉沉睡下。

　　“咔——咔哒”
　　一声细微的脆响回荡在黑暗的空间里，就像是破晓之前的第一声鸡啼，随着那声脆响，越来越大的响动回荡在这虚无的空间里，轰隆隆如同惊雷般的巨响惊醒了尚在沉睡的孩子，睡意朦胧的眼睛里满溢着对这突如其来的巨响的惊恐和迷茫。
　　眨巴眨巴眼睛，游戏抬起手臂想揉一揉迷糊的眼睛，然而一道光芒恍若黎明之际的第一道光线般撕破了黑暗的笼罩，那柔和的光芒明晃晃的直射到游戏的眼睛里，许久没有接触阳光的眼睛一下子接受不了这样的刺激，原本伸向双眼的手臂立刻调转方向，挡在眼睛前面遮住那久违的光芒。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持续的在耳边响起，游戏紧张的闭上眼睛，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因为恐惧未知的事物而在不停的发抖。
　　过了一会儿，轰鸣的巨响停了下来，柔和的光线洒满了黑暗的洞穴中，将游戏不住颤栗着的身体温柔的包裹了起来，像是在安抚着受惊的孩子一样。
　　一道略显急切的脚步声在渐渐靠近，游戏紧张的注意着那无比熟悉的声音，似曾相识的熟稔感在心中升起，还没等他整理好思绪，一双宽大的手掌将他托了起来，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轻柔的抱在怀里，宽厚的大手揉了揉游戏杂乱的头发，与此同时一道低沉的嗓音从头顶缓缓响起。
　　“已经没事了……”

　　鼻尖萦绕着的是早已熟悉到深入骨髓的气息，宽厚结实的怀抱和强健有力的手臂，按压在头顶，一下一下抚慰似的摩挲着自己头发的大手，以及那冷静淡漠，却在面对他的时候会不自觉流露出一丝温情的低沉嗓音——
　　“爸……爸……”
　　下意识的将第一个浮现在脑海里的名字说出口，传入耳内的声音干涩虚弱的简直不像是一个健康孩子应该有的，游戏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无力的睁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摇曳晃动的火光，以及在火光照耀下注视着他的法老王的脸庞。

　　“爸……爸……”
　　听着怀里的孩子有气无力的呢喃，法老王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类似于心疼的情绪，手掌轻轻掩住了游戏的嘴唇，温柔的耳语：“别说话，我来带你回家。”
　　怀里的孩子闻言开心的笑了，明显凹陷下去的两颊艰难的拉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游戏弯了弯勉强睁开的眼睛，虚弱的笑道：“太好了……爸爸，果然……来接，游戏……回家……了……”

　　削薄的嘴唇无声的抿了抿，手臂稍稍用力，便将怀里的孩子搂的越发紧了。
　　感觉到比平日明显轻了不少的重量，法老王垂下眼睫，嘴唇无声的张合，半晌后才吐出像是逃避般的话语：“……啊，我来接你回家了。”
　　游戏半睡半醒，长时间没有进食使得奶娃娃的身体无法避免的虚弱下来，三天断水断粮，即使是健壮的成年人都不一定承受的了，更何况是个只有两岁的稚幼孩童呢。

　　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游戏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迷离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四周，一无所获后疑惑的对法老王询问道：“呐，爸爸……莫娜，在……哪里？为什么……没有，来……”
　　法老王眼神一暗，诱哄似的放低了声音，试图转移奶娃娃的注意力：“睡吧，等回到家我再叫醒你。”
　　听着法老王低沉的嗓音，奶娃娃感觉到睡意汹涌袭来，眼皮仿佛黏上了一样怎么也睁不开，眼看着就要再次陷入昏睡，却还是挣扎着不肯放弃：“莫娜……爸爸，莫娜……在哪里？”

　　无声的叹了口气，法老王垂眸注视着怀里的奶娃娃，看着明明已经抵挡不住睡意的侵袭，却还是一副不得到答案就死活不睡的倔强模样，终究还是率先妥协了。
　　揽着奶娃娃的手臂不着痕迹的向上挪了挪，遮去了对于此刻的游戏有些过于刺激的火光，法老王抬头环视了一圈随行的侍卫，冷声道：“把她带上来。”

　　听见法老王的命令，两名手持兵刃的侍卫抓着莫娜的手臂，粗鲁的将她带到法老王的面前。
　　在看见法老王怀中孩子的一瞬间，年长的女官眼里流露出类似于心疼的情绪，然而下一秒那丝情绪被她完美的掩藏了起来，恭顺的垂下头颅，淡然行礼：“陛下，以及……殿下。”
　　睡眼惺忪的奶娃娃听见莫娜的声音，不安分的扭动着身体想要抬起头来看看女官的脸：“莫娜……莫娜……”
　　狠下心装作没有听见游戏呼唤的微弱声音，女官垂下眼睫，脸上一派云淡风轻的温柔笑意。

　　听着奶娃娃有气无力的呼唤，莫娜咬紧牙关，僵持着不肯回应，看似悠然的站姿实则却是已经紧绷到极致了。
　　突然，怀里被塞进了一个柔软温暖的物体，莫娜吃了一惊，下意识的抬头，正巧撞上了法老王深沉不明的目光。
　　心底大致明白怀里的“物体”为何物，眼睛却像是僵住了一样怎么也无法垂下去，如此僵持了片刻，怀里柔软的孩子开始有一声没一声的叫唤着，带着鼻音的稚嫩声音听起来格外惹人怜惜。

　　暗自叹了口气，莫娜调整了一下思绪，低下头用一贯的温柔笑意柔声道：“是，莫娜在这里，王子殿下。”
　　奶娃娃眨了眨眼睛，定定的看着莫娜的脸，像是在努力确认真伪一样，许久突然露出一个大大的，虚弱的笑容：“呐，莫娜，爸爸真的……找到游戏了，游戏好开心……游戏，一直都相信，相信莫娜说的话……谢谢你，莫娜……”

　　“！！！——”
　　莫娜睁大了眼睛，血色全无的脸庞上满是惊愕，半张的嘴唇不自然的抖动着，眼眶渐渐泛起了红晕，湿润的液体涌入了眼睛里，透明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在火光下乍一看去，就像是在无声落泪一样。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奶娃娃的脸颊上，下意识的抬手拭去那液体，迟钝的想了半晌，奶娃娃后知后觉的疑惑道：“莫娜，你……在哭吗？”

　　女官勾起了唇角，如同翡翠湖泊般波光粼粼的墨绿眼眸如往常般洋溢着温柔的笑意：“没有哦，殿下，只是，非常的高兴啊，真的……”
　　对不起，还有，谢谢您，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