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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法老的审判(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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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锵——”
一声清脆的兵刃交击的声音响起,袭向法老王脖颈的冰冷短刀中途被一根流溢着暗色光芒的魔法短杖截了下来,刀刃划过光滑的杖身激起一串串细小的火花。
莫娜见一击不成,当机立断猛地向后跳跃,纤瘦的身子在半空中打了个后空翻,脚尖甫一触地,便立刻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手中短刃防御的置于胸前,身体虽是冲着法老王而去,五感却是时刻防备着房间里突然多出的另一个不速之客。
淬了剧毒的短刃在半空中划开一道微弯的弧度,正正抵上了斜刺里攻来的魔法短杖,莫娜借着兵刃交接时产生的反作用力向旁边游移,在经过法老王面前的一刹那,横隔在身侧作为防护的另一只手突然向外翻转,手心里倏然多出一把匕首,电光火石之间猛地用力将匕首掷向法老王的心口要害处,也不管有没有击中,身子一矮,便旋身急欲离开。
然而还未走出几步,只听得身后有人大喝一声,一道光束在头顶突然炸开,刺眼的光芒顿时充斥了视网膜内外。
莫娜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心里却是明白不妙,不等眼睛适应这刺目光芒便急急睁开,脚步向外一转正想要冲出门外,谁知刚刚向前走了一步便被一道光墙挡住去路,裸口露在外的皮肤接触到那看似无害的光墙顿时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与此同时浑身上下都冒出袅袅的白烟——那一处处光滑细腻的肌肤竟是好像被烈火灼烧过一样变得皮开肉绽,焦黄僵硬!
眼看的退路被尽数堵去,莫娜猛地回身,就见一名身穿着墨蓝轻铠的魔法师防护般站在法老王的身前,手中的魔法短杖遥遥直指身陷囹圄的莫娜,隽秀的面容上布满了戒备抵触之情。
镶嵌着魔法晶石的法杖顶端酝酿着暗色的光团,仿佛只要身后的法老王一声令下,随时都可以向她发射,将她挫骨扬灰。
非但没有刺杀法老王成功,反而被囚于这方寸之地,进出不得的女官此刻却反倒松懈了下来,也不准备负隅反抗,坦然自若的站直身体,脸上挂着与平日如出一辙的标准笑容注视着一言不发的法老王。
“看起来,是我输了呢。”
全神戒备着的马哈特看见莫娜居然这么轻易就放弃了抵抗,甚至还坦言认输,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不由得惊诧的一愣,眼里流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
一直袖手旁观的法老王却一副早已心知肚明的模样,也不对莫娜的反常作何疑问,只是冷冷的看着她,语气淡漠道:“莫娜,游戏在哪里?”
年长的女官微微一笑,像是早就预料到法老王会有此一问般,不卑不亢的向着法老王恭敬行礼,一如往常:“莫娜早先已说过了,王子殿下此刻,怕是在某处垂死挣扎,命悬一线了吧。”
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法老王陡然暴增的冷冽杀气,莫娜轻轻勾起嘴角,一点一点让笑意在脸上蔓延,直至眼角眉梢都渲染了温和的暖意,方才不急不缓的继续开口。
“陛下为何发怒?即便王子殿下真的有何不测,于您都没有任何损失,不是吗?毕竟,那不过是不知从何处得来的孩子,终究与您,没有任何关系——”
一把锋利的短刃擦过脸颊,呼啸着插口入身后的地面,巨大的冲击力使得尾端的把柄还在不停的微微颤动,发出一阵阵嗡鸣。
法老王霍然站起身来,一双血色的眼眸因为极盛的怒火而仿佛剧烈燃烧着一般亮的慑人,从他身上蔓延出来的杀意强烈的如有实质,那种寒冷彻骨的威慑感能让人不由自主的颤栗着,便是连呼吸都在不自觉中悄然停滞,不敢有所妄动。
只是站在他身边的马哈特都感觉脊背不由自主的僵硬着,手脚冰冷的好似坠入冰窟一样,更何况是直面法老王怒火的莫娜。
年长的女官维持着脸上温柔缱绻的笑意,光洁的额头渐渐沁出薄薄的细汗来,看似随意垂落身侧的双手轻轻拢起,几道粘稠的血痕顺着手心的纹路向下滴落,修剪圆润的指甲在手心里留下四道半月形的伤口,恰恰与先前还未完好的旧伤重叠。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气氛一触即发的时候,法老王突然收敛起了身上的威压,冷眼看着莫娜,一步一步慢慢走到离她面前两米远的地方,沉声道:“游戏在哪里?”
莫娜脸上不见一丝惧色,依旧淡然镇定:“真是非常抱歉,陛下,请恕莫娜不能如实相告。”
法老王瞳孔猛地收缩,莫娜只感觉下腹像是被什么重击了一般,五脏六腑都被挤压到生疼,忍不住弯下腰,捂着肚子往后退避。
然而刚刚踏出一步,冷不丁双膝内侧被猛地一踹,膝盖反射性的一颤,酸软的小腿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只能颓然的跪倒在地上。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粗暴的攥住她的下颚,强迫她抬起头来,放在下巴上的手指用力到仿佛能将骨骼捏碎的程度,莫娜吃痛的皱起眉头,脸上却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温和笑容。
盛怒的法老王狠狠瞪着年长的女官,望进她眸子里的眼神炽烈好似能够冒出火来:“我最后问一遍——游·戏·在·哪·里?!”
莫娜笑容不变:“真是非常抱歉,陛下,请恕莫娜不能如实相告。”
——像是触发了一个隐秘的开关一样,法老王猛地将莫娜甩到地上,面无表情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冷酷嗜虐的表情。
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莫娜突然感觉到身体被什么东西紧紧的束缚住,手脚动弹不得,只能扭曲着身体匍匐前进。
在低下头努力看清禁锢着自己的东西是什么的瞬间,一阵锥心的剧痛突然贯穿了整个身体,莫娜猝不及防之下承受了这猛烈的疼痛,只觉得整个人都像是要被撕裂般痛苦不堪。
——那是一条光索,不知是用的什么手法将莫娜五花大绑一样捆得严严实实,细小的电流在光索间穿梭跳跃,不时潜入莫娜的身体里肆意窜动。
好整以暇的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尘埃,年轻的法老王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的看着狼狈的倒在地上痛苦挣扎的莫娜,冰冷黑暗的眼眸中再无一丝对她的怜悯。
等到法老王认为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才停止对莫娜的施刑,上前用脚尖抬起女官的下巴,睥睨着女官苍白虚弱的脸庞淡淡道:“说。”
女官迷茫的眨了眨眼睛,好一会儿才找回神智,溃散的视线艰难的对焦,仰望着法老王看似平静如常的面容,嘴角绽开一抹轻笑:“真是非常抱歉,陛下,请恕莫娜不能如实相告。”
法老王镇定的面具因为这句话而出现了一丝裂纹,按捺不住涌上心头的怒火与焦躁,手臂一挥就要继续施予胆敢几次三番冒犯法老王的罪徒更严厉的惩罚,然而将将落下的手臂却被人及时拉住,阻止了他的动作。
“法老王!法老王,请您息怒,如今知晓王子殿下下落的人只有她一人,若是就在此地将她处死,那好不容易得到的线索就此断了!”
马哈特顾不得冒犯不冒犯的,连忙抱住法老王的手臂,言语恳切的向法老王劝谏。
有黑色的气息自法老王身后一闪而过,血色的眸子用力闭上,像是在努力平息心中翻腾的烈焰,良久才缓缓睁开眼睛。
“马哈特,放开……我不会杀了她。”
温和的男性精灵闻言猛地松开手,慌慌张张的后退几步,深深垂下头颅一个劲的告罪:“非常抱歉,法老王……在下,在下只是一时情急,这……”
“马哈特。”法老王略微提高了语调,淡淡道,“冷静点。”
听出法老王话中并未带有责备之意,马哈特这才放心的松了口气,重新站在法老王身后,忠诚的守卫着他的安全。
冷眼看着法老王两人之间互动的莫娜突然笑了一下,说出的话居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您果然是变了呢,陛下,若是原来的您的话,断然是不会接受别人的劝告的……如今的您,毫无疑问能够担当的起法老王这一称谓。”
听出莫娜话中并无讥诮反嘲之意,反而是真挚诚恳居多,马哈特被她这言行不一的举动弄糊涂了,忍不住出声询问:“你既然也是心甘情愿臣服于法老王麾下的话,为什么还要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莫娜微微笑着,眼底温柔的笑意渐渐晕染开,竟是让人有种近乎于悲伤的错觉。
“啊,是呢,这是为什么呢……大概,只是觉得不甘吧。”
不甘法老王能够找到替代品,赎清他欠下的罪孽,而那个人却什么都没能得到,就这么孤独的离开。
而她也还是忍不住,做下了违背他意愿的事情。
【莫娜……答应我,一定,一定要保护他……】
那人的话语回响在脑海里,莫娜轻轻闭上了眼睛,默默承受着自计划开始那日便时刻折磨着她的愧欠和自责。
但是即便如此,她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后悔的,只是,有时候会觉得,非常的悲伤罢了。
为了那个人,亦或者是为了法老王。
马哈特听了她这一番没头没尾的话,不知想到什么脸色一变,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复杂:“难道你是?!……这就说的通了,所以你才会想要来刺杀法老王吗?但是,为什么?你进宫也已经好多年了,为什么到现在才想着这件事?”
而且明明自己也承认法老王已经不是十年前的法老王,有了足以匹配一国之王的气度和智谋,那么为什么还……
法老王突然开口:“莫娜……你若是觉得不甘,可以冲着我来,但是,你不应该将游戏牵扯进来——我原本以为,无论如何你对那孩子的疼爱,终归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