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章 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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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环境很安静，不知是不是受到了他们这些被追杀之人的凝重气氛影响，静到仿佛连空气中的小小尘埃都停下了浮动，只有她拔刀出鞘的细微声音漾开小小的声波。
握着刀柄的手在不自觉微微发颤，坂田光深吸一口气，持刀平举，闭上眼睛仔细回想曾经几乎刻进骨子里的状态。
破旧简陋的和室，只有她一人在面壁独立，余下的人都守在室外，并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的队长此刻发生了什么。
握着刀柄的手开始明显地发抖。
分明是想回忆过去练习剑道的身体习惯和意识，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闯进一些糟糕的回忆。
——【他们已经再也无法握起手中的剑了！】
——【你以为你那种软弱的刀现在还能保护什么东西？！】
——【队长……】
仿佛有什么在神经末梢砰然炸裂，在坂田光的脑海中炸开一道强烈的白光，手臂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起来，最后再也支撑不住刀的重量。
哐当！
长刀落地，掉在木制地板上响声沉闷。
门外，一个脚步声匆匆赶来，随即白井小助一把拉开门神情焦急，“坂田大人……？”
屋内，面无表情的少女把手中的刀缓缓收回刀鞘，严丝合缝，随后才抬眼和白井小助对视。
“……有事？”
“没、没有。”白井小助有点结巴，下意识地躲避坂田光的眼神，一声打扰了后再次关上门回到庭院中恪尽守卫的职责。
坂田光沉默地看着他离开，脚步声也渐离渐远，心中不可抑制的恐惧才一齐涌到心头，险些吞没了她的理智。
她握不住刀了握不住刀了握不住刀了握不住刀了……
她颤抖着把双手举到自己面前，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心中的恐惧，仿佛溺水缺氧的人一般大口大口地呼吸。
可是，外面还有她的战友……没有了她这个战力，他们要怎么办？
迷茫的眼神不过一瞬，很快再次坚定起来。
坂田光深呼吸几次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出门唤道，“白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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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听完了坂田光的部署，白井小助的情绪非常激动，“我……不，不仅仅是我，所有人都不会同意坂田大人您的计划！”
坂田光皱眉，“听从命令，白井！”
“这个命令我不会听从的！”清瘦的青年打定主意要反对坂田光的计划，“把坂田大人您一人丢下对付幕府兵……可恶！我们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做不出来也去做。”坂田光盯着手中的茶杯，近乎死寂的目光毫无波动，“我是最适合留下的人，实力先不说，而且我的身份也足够吸引幕府那些家伙的注意……”
白井忽然打断她的话，“坂田大人，你是有什么在瞒着我们吧。”
坂田光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怒火，“我·说，听·从·命·令，白井。不要问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白井沉默半晌，忽然开口，“坂田大人，在……那之前，你也是像我阻止您这样来阻止高杉大人的。”
坂田光手指一颤。
白井朝她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是勉强，“坂田大人您总是这样自作主张，从来都不会问问别人的意见……总是把自己搞的伤痕累累然后让我们这些被你护在身后的人担惊受怕。”
“……”
白井无视坂田光的沉默，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这次绝对不会这样了，要知道我们这些人虽然很没出息，但是……也是想保护一次一直保护着我们的坂田大人的。”
坂田光仿佛预感到了什么，心底一惊倏然起身，却在站起来后马上晃了晃，一头向前栽倒过去，被早有准备的白井接住。
“白、井……”坂田光眼前阵阵发黑，意识甚至也开始昏沉，“你……”
“……如果伊川桑知道她的药能用来保护坂田大人，一定也会开心的吧。”
……他说……什么？！
白井小助缓缓把坂田光抱在怀里，给了她一个拥抱，“坂田大人你大概是不知道吧……你在说谎的时候，小动作还真的挺多的呢。”
舌头开始麻木，只能发出一些意味不明的音节，坂田光似乎预料到了什么，努力地伸手企图抓住白井小助。
不、不要……去……
“虽然是真的有些不自量力……但是我们这些不成器的手下是真的觉得，哪怕只有一次也好，只要能保护坂田大人的话，无论怎样都在所不惜。”
“这次，轮到我们来保护您了……队长。”
他顿了顿，抱住坂田光的双臂收紧了些，带着丝丝灼热的吐息喷在坂田光的耳畔，带着决然和一丝释然，“虽然……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是有点……但是果然，还是很想任性地把自己的心意传达给你，因为未来，大概我再也不会有机会，也不会有现在的勇气了吧。”
“坂田大人……我……喜欢你。”
“不是队员对于自己队长的仰慕憧憬，而是身为一个男人，对自己心爱女子的恋慕。”
“啊啊……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果然还是很害羞啊，糟糕，我的表情一定很没出息吧，还是别让小队长你看到好了。”
他环着坂田光的力道越来越大，却并不会让坂田光感到窒息，而是分外温暖，他在坂田光看不到的地方，表情有点难过。
“但是小队长……如果可以，即使现在的您可能做不到，我希望即使在我看不到的未来，终有那么一天，您能再次发自内心地微笑。”
“希望未来终会有那么一个人，能让小队长您也可以放心依靠。”
他说着说着就有点心塞，自家队长太强悍，真的会有这么一天吗？但马上他又失笑，一定会有的吧，毕竟那位大人……
他终于放开了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的坂田光，温暖的手轻轻覆上她微凉的额头，俯身隔着手背亲吻在她的眉心，“这个地方……就留给未来能陪在你身边的那位大人吧。”
坂田光努力聚集涣散昏沉的意识，却只能捕捉到，白井小助最后甚至带着笑意的话语。
“不管是以什么身份，我都希望……我们都希望，坂田大人您能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只要还活着，伤口总会有愈合的那一天，那个时候，小队长你想起我的时候，请安然地微笑吧，因为我走的毫无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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嘈杂的人群，阴云密布的天空，她一生的梦魇。
带着斗笠混在人群中的坂田光好几次被往来的行人撞到都毫无反应，怔怔地，只知道朝一个方向走去。
路线笔直。
目标极为明确。
自从再次醒来就挣扎着离开那个据说很安全的据点，从一步一趔趄到现在四平八稳。
直到江户城的河岸边。
直到看到那一排排极为整齐的带血头颅。
他们甚至还有人脸上带着笑意。
他们在被乌鸦啄食。
他们在被路人指指点点。
而幕府派来看守他们的人在对趾高气扬的天人卑躬屈膝，弯腰谄媚。
坂田光缓缓，一步步走向了河岸，周围看热闹的人本来还对忽然挤进来的人有所不满，但是一扭头看到坂田光一个个都被震得没了声音。
“喂！你，回去回去！这里可不允许再接近了……喂你听到没有！”
坂田光自然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盯着她的朋友们，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视野慢慢收缩，最后只余一片血红。
“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坂田光缓缓抽丨出再次染血的刀，在周围人群的尖叫中，朝着头颅的方向微微笑了一下。
——她来接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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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坂田光终于清醒过来，她已经不知道在江户和江户城外跑了多少个来回，身上的衣服也已经不知道染上了多少人的鲜血。
早已发酸发软的双腿在她意识渐渐回归的那一刻，终于支撑不住跌倒在泥泞的土地上。
天空早已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打湿浸透了坂田光的头发衣服，上面的血水顺着重力滑落，在地上留下浅浅的血洼。
坂田光忽然哽咽一声，她支起上半身，抱着怀里熟悉的头颅，爬着来到了所有人都在的地方，“白井……我带你去找大家。”
城外那棵有了些年份的樱花树下，聚集了之前出现在河岸边出现的所有人。
加上坂田光怀里的白井，他们总算是齐了。
地上的泥土本就松软，加上下雨被雨水浸透，坂田光挖土的动作比想象中轻松了很多。
她毫无形象地一把土一把土的亲手挖出来，不知究竟过了多长时间才在旁边堆起了一个个小小的土丘。
藏在土里的尖锐石子把她的手割出一道道血痕，但她毫无所觉，直到土坑的数量和人数完全相同，她才停下动作，转而开始掩埋她的战友。
兴许是痛苦到了极致，她的脸上的表情甚至可以说是麻木的，一句句和她的战友们说着再也不会有回答的话。
“田中，你不是一直抱怨自己没有女孩子喜欢吗？其实啊，医疗队……哈，医疗队那个笑起来可甜的小姑娘凉子一直在偷偷关注你呢。”
“松原，你以后背着我说话的时候还是小点声吧，我的听力可是很好的，一字不落地全听到了哦，我一直面瘫话少还真是对不起了啊。”
“山口，你故意把黄色杂志放在中川那里的事，全队的人都知道啊，要不是中川正好也好那一口……算了，你们真是……”
“浅野，你那次的腿伤……”
“渡部，你……”
“和田……”
“青木……”
“……”
最后，只剩下一人。
坂田光沉默地看着白井小助，半晌之后，静静地把他也放进挖好的坑里，随后却没有填上土，而是拔出身侧早已在一次次的战斗中变得破烂不堪的长刀，把湿漉漉的，她留了好久才留长的头发毫不犹豫地割断。
因为刀变钝，刀刃上的细小豁口扯得头皮生疼，但是坂田光仿佛毫无所觉，硬生生地把头发割了下来，和白井小助埋在一起。
胸口不是不痛啊，痛得她早就无法呼吸了啊。
坂田光深吸一口气，跪坐在地上，仰头看天，天幕上依然淅淅沥沥的雨滴打在她脸上，有些疼，她却似乎放了心，“你可看好了啊……不是眼泪，只是雨而已。”
握在身侧的双手几乎紧绷出青筋。
坂田光忍了许久，最后终究是忍不住，一拳锤在身边的樱花树干上，强压下差点溢出喉咙的哭腔，“混、混蛋……”
“擅自立下那种约定……”哽住的喉咙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她扶着树干站起来，脚步蹒跚，一步步走远，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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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光！”
坂田光在一声声的呼唤下悠悠转醒，她看着松了口气的阿孝，有些困惑，“……？”
“今天是要带你去见日轮，快点醒醒啦。”
“……嗯。”
坂田光从她斜倚的梁柱上坐起，整整穿的不太习惯的长款和服，顺从地跟在阿孝身后，眼底终究是有什么地方垮掉了。
——吉原，没有光。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章 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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