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号染色体》四处挠挠

14、第十三章

　　郑树伸头到车窗外吐了一路，一想到当时那个血淋淋的场景，他就忍不住作呕。直到胃里再也吐不出什么东西，他才摇上车窗，靠回座椅上。脑子里还在忍不住想，那个穿西装的人多半就是那辆宝马的主人，可能是去小卖部买东西，结果被“变异”的店主咬死了。
　　“那些……‘人’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那样？”郑树实在想不出该怎么形容，那确实还是个‘人’，并不是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可他为什么会吃人？
　　任班长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那个朋友住哪？你最好打个电话跟他确认一下……”任班长心里想的是最好确认一下郑树的朋友没有变成“怪物”，不然贸贸然把自己当成口粮送过去，那可就不好了。
　　郑树这才想起来，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有八个未接来电，两个显示是杨菲，剩下六个是尤峥打的。尤峥休假回来看他爸，之前约好了今天去他家吃饭。郑树的手机设的是来电振动，没有铃音，刚才太紧张压根就没感觉到手机在震。
　　郑树先给杨菲回了电话，刚一接通，那边哭着喊道：“郑树，学校里都乱套了，到处都是人追人，人咬人！都疯了！”
　　郑树心里一沉，问道：“师姐，你在什么地方？有人和你在一起吗？”
　　“没有，就我一个人。在那个做真空镀膜的实验室，这里门厚砸不开，有一个窗户被我用柜子挡住了。”
　　听到她暂时安全，郑树松了口气。在郑树心里，杨菲就像是自己的姐姐。从家乡来到B市，第一个接待他的人就是杨菲，那时她还是辅导员，四年来一直对他照顾有加。
　　“你在那待着别出来，我去接你！”
　　杨菲还在说着什么，似乎在叮嘱他小心。这时电话提示有另一个号码打进来，是否接通。郑树一看是尤峥的号码，赶快按了通话。
　　“郑树你在哪？”尤峥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得多，但背景音很嘈杂。
　　郑树快速地说了自己的位置，并且告诉尤峥有另一个人和自己在一起，他们开着车。
　　“车里油够跑吗？”尤峥问。
　　“够，刚加的。你和你爸在一起吗？”郑树问。
　　对方没有回话，郑树听到电话里一声闷响，之后尤峥才简短地说：“他在。”
　　郑树紧张地问：“你那边什么情况？你们是不是碰到……”
　　“刚敲断一个的脖子。”尤峥在电话里道，“没工夫废话了，我下面的话你要记清楚。你和你的同伴现在马上开车到X大的西门来，不要进校，在外面等。到了之后打我手机，见鬼但愿电信值班的到时还活着......如果通信中断，你们等到七点半，我们没出现的话你们立刻走，不要再等，明白吗？”
　　郑树迟疑了一下，说：“我得进学校接我师姐，刚打电话说好了……”
　　尤峥不耐烦道：“她在哪？我们去接。”
　　郑树说了实验室的位置，又简单说了那栋楼的地形。尤峥听完随口道：“地方挑得不错，看来不会是个怪物。”
　　“我师姐怎么会是怪物！”郑树吼道。
　　“你们学校这整个一怪物乐园，你师姐怎么就不能成怪物了！”
　　尤峥的话音刚落，电话里又传来几声嚎叫。郑树心里一惊，问道：“尤峥？你们没事吧？”
　　“没事，有俩不要命的从背后偷袭我爸，解决了。”
　　郑树松了口气，又问：“七点半见不到你们，我们去哪？”
　　“往东，去T市的蓟县，开车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尤峥说。
　　郑树怔了一下，问道：“去你部队？”
　　“废话！这个时候不找部队、单枪匹马地迟早被干掉！再说我是出来探亲的，不回去上哪？”
　　“情况真有这么差了吗？B市不能待了？”郑树不死心地问。
　　尤峥简直要爆发了：“我说你眼睛是出气儿使的？外面什么情况你看不到？你以为这是拍电影啊？！照我说的做！”
　　电话挂断了。
　　郑树看着渐渐暗下去的屏幕，又看看开车的任班长。没等他开口，任班长道：“话筒声音那么响，你朋友说的我都听见了，他是当兵的？”
　　郑树点点头说：“他今年夏天军校毕业，才去部队几个月，现在是个排长。他爸爸就是X大的驻培办主任。”
　　任班长说：“他说得对，现在就得跟大部队在一起才有保障。”
　　郑树说：“B市郊区也有驻军，怎么不见出来救援？”
　　任班长说：“你咋知道没出来？B市这么大，驻军撒出来哪能面面俱到。再说市里有那么多重要人物，总要保证他们安全撤离。”
　　郑树小声嘀咕：“普通老百姓就不重要？”
　　“傻话！”任班长说，“把管事的先救出来，能下达政策、能指挥军队、能救更多的人。把你先救出去，你能指挥么？军队听你的么？”
　　郑树不得不承认，他被说服了，虽然任班长的话不咋好听。

　　进入市区后车骤然多起来，很多人开着私家车逃命，路上变得极其拥堵。郑树不时抬手看表，祈祷七点半前都到达学校西门。
　　后面突然有尖叫声传来。郑树扭头从后车窗看出去，有成群的“人”正顺着车辆间隙往这边来，不时有“人”砸开车窗，去抓车里的正常人。那场景极其恐怖，郑树不禁看看自己这辆车的车窗，不知道够不够结实。
　　任班长仿佛看出了他的担心，说道：“放心吧，现在的军用车玻璃都是特制的，他们砸不坏。”
　　但是等在这任人砸也不是办法，虽然目前没看出这群“人”有什么组织计划，都像是一哄而上凭本能猎食，可万一他们当中有些头脑的，招呼人把车掀翻，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郑树他们的车现在在最右侧车道，事实上从一进市区任班长就刻意把车子贴着右侧开，这样不至于被陷在前后左右车流中动弹不得。此时见前面一点挪动的希望都没有，任班长向右打轮，猛地一踩油门冲上隔离带，离开了主路。然而小路上也不怎么好走，没有汽车的人骑着自行车三轮车逃命。任班长在窄小的街道上左拐右拐，有时还会冲上人行道开一段，拐进小巷子里时还碾飞了一个正在享受“大餐”的怪物。
　　终于到达X大西门的时候，距离约定的七点半还有七八分钟，此时天已经全黑了。任班长没敢太靠近校门，离着十几米的距离，车子也没有熄火，一旦有情况可以随时撤离。郑树掏出手机，果然如尤峥所料，通信中断了。郑树焦急地摆弄着手机，希望有奇迹出现哪怕能拨出去响个铃也是好的。
　　“别浪费电了。”任班长说，“把手机关了吧，那点电留着说不定以后还能干别的使。”
　　郑树叹了口气，按了关机。停车的位置并不正对西门，从车子里只能看到大门的一侧和旁边的警卫室。郑树想起几个月前他还在那个警卫室里应付过冯万林。想不到几个月后的今天，这校园里竟成了修罗地狱。车上的电子表一分一秒地跳过，郑树紧张地盯着校门，这简直是他生命中最漫长的几分钟。
　　校门口冲出一辆白色的厢式货车，打着远光灯，晃得郑树看不清开车的是谁。对方看到了停在路边这辆车，大灯闪了两下，货车副驾驶的窗户被摇下来，尤振新喊道：“郑树，走——”
　　货车的后面跟着跑出来一大拨愤怒嘶吼的“人”。这一路上看多了这样的“人”，郑树已经能分辨出它们和正常人的区别，虽然外表看起来没有太大不同，但这些“人”似乎完全失去了作为人的思考能力，只是咆哮着扑向它们眼中的食物——正常人。郑树不知道它们吃不吃人以外的东西，这一路上没碰到任何一个怪物抱着猫猫狗狗在啃。
　　郑树他们的车追在卡车后面开了很远一段距离，两辆车没走大路，始终走街串巷以避开主路上的车流。一路往东快要出市区的时候，在一个开阔路段任班长用车灯闪了闪，前面的货车收到信号在路边停了下来。货车驾驶舱一侧的车门打开，尤峥从车上跳下来，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危险才跑向后面的车。任班长打开车锁，尤峥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来。
　　“老兵您好！我叫尤峥，是X军第一装甲师二团的。”尤峥说着，朝前排司机伸出右手。
　　任班长扭身握了一下，也自我介绍说：“我是五院厂区的车间班长，任明。”
　　郑树转头看向尤峥，见他没受什么伤，松了口气，问：“尤主任怎么样？我师姐没事吧？”
　　尤峥一摆手说：“都活蹦乱跳的，放心吧。你呢？”
　　郑树说：“我也没事，多亏有任班长我们才能按时赶过来。”
　　“都没事就好。”尤峥冲任班长说，“那咱们继续往东开，高速是不能走了，肯定堵到姥姥家了。走小路的话估计得开两三个小时，你们油够不够？不够我们车上有备用的。”
　　“油够，但是我不能跟你们走了。”任班长说，“郑树你去他们车上，我得回车间。”
　　郑树本能地反对道：“不行！任班长您哪能自己回去，咱们好不容易才到这的，这一路上什么样您都看见了！”
　　任班长抬手比了个“停”的手势，说：“我知道回去路上危险，可是厂区那还有百十来人呢，不能没人管啊，那都是我的兵我的战友。”
　　郑树急道：“您路上打电话厂里没人接，万一他们也……”
　　任班长说：“不可能，咱们出来时候他们都好好的，谁也没变成怪物，我就不信难道月亮一照他们就能变身了？”
　　“那万一外面的怪物进厂里了……”
　　“一百多个小伙子，他们还收拾不了几个怪物？就算咱们是技术兵，那也是兵啊！再说厂里的围墙高，只要把住了大门就没事，我看那些东西还没聪明到会爬梯子。”
　　郑树知道任班长说的在理，可还是不忍心让他一个人回去，见自己说服不了他，就冲尤峥道：“你也帮我劝劝！”
　　尤峥想了想说：“任班长，我能理解您，换我是您，我也得回去带我的兵。”
　　郑树抓狂道：“你这是劝他跟咱走吗？”
　　尤峥怒道：“我怎么劝？自己的兵不要了，当头的跑了，这话我说得出口吗？！我爸四年怎么教的你，国防生就这觉悟？！”
　　郑树深吸一口气，道：“那我也回去，我也是车间的。”
　　“你回个屁！”任班长和尤峥同时喝到。
　　任班长说：“我把你送到这，你还跟我回去，你这是溜我玩儿呢！再说你的关系不在车间，你是研究院那边的人，你的头是严博士，严博士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呢，且顾不上你。你赶紧跟着尤峥他们走，别在这浪费时间！”
　　最后的结果是，郑树被尤峥连拉带拽地弄到了货车上，尤峥又从车厢里搬了一通汽油到任班长的后备箱里。
　　任班长对尤峥说：“照顾好小郑。”
　　“放心吧！”尤峥朝任班长敬个礼，“保重老兵，祝你好运！”
　　“也祝你们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