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号染色体》四处挠挠

11、第十章

　　“五院招本科生？”
　　郑树坐在主任办公室里，看着面前的传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尤振新拿了瓶矿泉水递给郑树，说：“对，今年破格有一个本科生的名额。我跟这个小组的负责人打过好几年交道了，以往都是只要博士搞研发。前一阵疫情闹得凶，他们那工程部有个技术员被感染了，需要有人顶替他的位置。这个负责人想要招一个有光电专业背景的人，经过培训后能够胜任精密仪器制造的工作。”
　　郑树大概明白对方的要求了。五院一向是负责精密光学制导武器的研发和制造。要有光电专业背景才能理解研发人员的意图，了解光电器件的原理，经过培训才能更好地掌握精密部件的铸造加工，以及装配调试。
　　“可是，不是已经定了我去成都的……”郑树犹豫着问。
　　尤振新一摆手说：“跟那边合同还没签，不能算最后定了，你也有选择的权利嘛。再说五院还有面试和专业考试，等你通过了咱们再决定去哪家。”
　　郑树有些兴奋，五院是科研单位，发展空间要比另一家大。而且五院就在B市，这里毕竟是生活了四年的地方，学校在这，同学毕业了也大多留在这个城市工作。去成都的话，就要一切从头开始。
　　“考试在什么时候？”郑树忍不住问。
　　尤振新说：“下礼拜三。你成绩不错，再好好复习复习。我听说竞争对手还是挺多的，周围几个大学都有应届本科生去参加考试。你是国防生，录取时会优先考虑，但是成绩还是硬指标。”
　　“我明白。谢谢您，尤主任！”郑树道了谢，见没有别的事，就起身准备告辞。
　　“哎等等，还有个事，差点忘了。”尤振新突然又喊住他，随手抽了张纸，写了一串号码递给郑树，“这是尤峥的手机号，他说走得急也没问你联系方式，让你有时间跟他联系。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郑树接过纸条，笑笑说：“隔离的时候碰上过几次，聊天来着。”
　　“挺好，多个朋友多条路。”尤主任摆摆手，“去吧。”

　　周三到五院参加专业考试的有二十几个人，考试内容包括20%的基本理论，剩下80%是和各种光电测试仪器相关的，又细分为卷面和实际操作两部分。郑树之前代实验课的经历让他对这部分内容非常熟悉。专业考试轻松过关，两天后郑树接到了面试通知。
　　二十多个考生，到面试这一轮就只剩下三个人。郑树在专业考试的笔答部分考了第二，实际操作排在第一，加上他又是国防生，考官们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决断。面试的目的就是看看这个人够不够踏实稳重，能不能耐得下心做事。
　　郑树走进考场，桌子后面坐了四位考官。主考官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有些花白，郑树猜他就是尤主任提到过的小组负责人严博士。另外三人年轻些，大概是严博士组里的助手和研发人员。郑树向考官们行了礼，坐到椅子上。
　　严博士虽然姓严，但是看起来很和善，说话也没什么架子，这让郑树刚进门时紧张的心情缓解不少。由于面试的是本科生，谈不上什么科研构想，专业知识又在前一阶段考过了，面试的话题就主要围绕郑树的个人经历。
　　“郑同学今年二十？”严博士拿着郑树的简历，感兴趣地问道，“你十六岁就上大学了？”
　　郑树点点头。
　　“跳级了吗？”一个戴眼镜的考官问。
　　郑树解释说：“小时候村里的学堂条件简陋，就一个老师，数学语文都教。所有学生都在一个教室里，老师教完低年级的，就让我们自己写字算数，他在另一边教高年级的。低年级的课程简单，听着听着，就挪到高年级去了，后来就跟着他们一起考了镇上的中学。”
　　几个考官听完，互相看了看，戴眼镜的考官低头在纸上记了些什么。
　　“小郑家乡是在甘肃哪里？”严博士对着简历上籍贯那栏看了看，是个没听说过的地方。
　　郑树说：“出嘉峪关再往西北走。”
　　“敦煌？”另一个考官接口。
　　“比敦煌靠北，很偏僻的一个地方，送信的邮递员都是半个月、有时要一个月才能去一次。”
　　“那不是要到罗布泊了？”戴眼镜的考官惊讶道，“那里还有人住的？”
　　郑树笑笑说：“有的，土地沙化很严重。村长想把村民们迁出来，但是大家都不愿意离开祖宗的地方。而且外面的房子太贵了，不是乡亲们能承担得起的。”
　　“那是丝绸之路啊！”严博士忽然一脸向往的表情吟道，“敦煌壁画，长城烽烟，大漠戈壁，天下雄关……”
　　“脚下的沙漠，天上的苍鹰。”郑树笑着说，“不过是人们想要摆脱都市生活的一个寄托罢了，真正生活在那，连水源都不能保证，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
　　几个考官也笑起来，他们当中去过西北的也就是跟着旅游团到了敦煌而已。那些精美壁画上的神与世俗虽然令人赞叹、流连忘返，然而真正生活在那又是另一回事，是这些习惯了都市生活的人所不能想象的。就连郑树自己，在B市上了四年学，放假回到家乡都会有些不适应。
　　感觉到话题跑偏了，严博士又回到面试的重点上来，问道：“你简历里写了曾经带过几个月的实验课，能不能给我们具体讲一讲？”
　　郑树说：“那是从这个学期开始的，教实验课的老师感染病毒去世了，系里当时人手调配不过来，我的一个师姐负责学生工作，就向系里推荐我去代大二的光学实验课。实验内容都是基本的光学仪器使用，像分光计测折射率，激光调Q，迈克尔逊干涉仪等等。高年级的专业实验还是系里老师教，偶尔老师有课程冲突的时候，我帮忙带过几次傅里叶变换光谱和光纤光栅传感的实验。后来学校开始停课隔离，实验课也停止了。”
　　严博士点点头说：“上周的实际操作考核部分，你的成绩很不错，这应该和你的这段代课经历有很大关系。”
　　考官们似乎对郑树很满意，严博士低头写着评语，其他人一时也没再提问。考场里安静了一会，唯一一个穿军装的考官忽然开口问道：“做了四年国防生你有什么感想？”
　　郑树从一进门就注意到这个人，是个三级军士长，在五院这种单位这个级别的军士长大概是负责生产制造的。
　　郑树想了想，认真地总结说：“这四年很锻炼人，不仅是身体素质上的，也锻炼人的意志力，还有跟队友团结协作的能力。尤其是在刚刚过去的隔离期间，我们学校的国防生负责校内巡逻。那段时间整个校园就在一种不安的氛围里，想要安抚别人，自己要先镇定，相信自己，也信任队友，那段经历让人一下成长很多。”
　　军士长考官点点头：“最好的士兵都是从战争中锻炼出来的，对抗疫情也是一场大战。”
　　郑树说：“希望这场大战快点结束，逝者安息。”

　　每个经历了疫情的人都是这样期望，眼下的情况也确实在好转，VEF病毒的蔓延被遏制住了。然而谁也想不到，几个月后情势会向着相反的方向急转直下。被寄予重望的抗病毒疫苗，竟成了陷人类于绝境的最可怕的凶手。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上班了，今天多贴一些。
看的人很少，第一次写末世文，大家有什么意见请留言，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