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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方晏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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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晏明回到家,嘴角微微上扬。
方晏修笑道:“看来你白日过得不错。”
方晏明扬着小下巴,带着些许小得意,偏不和哥哥说缘由。
沈府的精致,先生的博学,都叫他开了眼界,他感到自己十分喜欢这样的生活。
方晏修旁敲侧击道:“和小宝一起念书应该很开心吧。”
晏明的脸一下就垮下来,撅起嘴越过哥哥径直回自己的房间。
方晏修一愣,快步跟过去。
“晏明。”方晏修拉住他,正色道:“你是男孩子,心怀要大度,下次你再这样莫名其妙闹脾气,我就要罚你抄书了。”
晏明不满地翻了个白眼,但到底没有同哥哥顶嘴。
方晏修批评过他,让他将书包放了,自己坐在椅子上,叫他过来问话。
刚回家就被哥哥说了重话,晏明本来的好心情瞬时没有了,不高兴地走过来,哥哥问什么就答什么。
方晏修看他敷衍的样子,只得停下来,叹气道:“没见过你这样小气的,同你说道理,还要撅嘴生气。”
方晏明鼓着脸。
方晏修气着气着,气笑了,伸手捏弟弟的脸,捏得他没办法鼓气,“肉包子漏气了。”
方晏明拿手掰他,两兄弟闹了一会儿,抱在一起笑了。
“你哪是我弟弟,你是隔壁的秀秀,娇里娇气。”方晏修笑道。
方晏明伸手捂哥哥的嘴,不许他说。
“好了不闹了。”方晏修把他抱到自己腿上坐好,问他:“再问你一次,不许生气不许不说话,为什么一提小宝你就不高兴了?”
方晏明捏自己的手指,撇了撇嘴,“他上课总要吵我,我不喜欢和他坐一起。”
方晏修倒是早就料到这一点,以前小宝还去学堂时,弟弟就总抱怨小宝不听话,现下只有两个人,只会更加打扰。
“那你喜欢去学堂上学还是喜欢去小宝家上学呢?”
方晏明的小眉头揪着,纠结了好久,还是说:“沈夫子那里,这个先生讲得比学堂先生好。”
“这便是了。”方晏修道,“你得了一样东西,就要付出一些作为回报。沈府请的先生是比父亲还要泰斗的大儒,你能够入他门下学习,已比旁人幸运百倍。小宝不过偶尔吵闹一下,先生和沈老爷总会管的,你若计较,那便真是心胸狭隘了。”
方晏明并非不懂这些道理,只是他真的很讨厌自己用功的时候被打扰。
方晏修道:“你对小宝要和善一些,他不爱学习,你便好生同他讲道理,自己做榜样,小宝自然会学样。你要是总对他那样冷淡,沈老爷和沈夫子都要伤心的。”
方晏明垂下头去,很久,闷闷地“嗯”了一声。
方晏修笑着摸摸他的头。
方晏明望着自己的手指,心想,我理他总行了吧。
尽管第一天受了挫,但小宝还是很期待晏明每日过来。
他收敛了一些,但还是压不住自己的本性,但缠了几日,晏明还是淡淡的样子,小宝终于没力气了。
晏明并没有表露出厌恶,或者像在学堂那样欺负他,休息的时候也会跟他玩玩兔子捉捉迷藏,可小宝感觉得到晏明并不欢喜这样的游戏。
他随小宝闹,但并不附和,也不投入,小宝扯一下,他就动一下。
小宝觉得没意思,终于又想起他的蜀蜀来。
蜀蜀从来对他很热情,从不会这样敷衍。
于是下午上完课,他没有邀请晏明一起玩,而是一个人跑到蜀蜀住的小院子去了。
蜀蜀不在,他和方晏修出去参加学子们组织的诗会了。
小宝坐在台阶上,拿着小枝条有一下没一下地打地上的尘土。
晏明背着书包远远看了一眼,难得今日小宝没有缠着他,他可以按时回家,心里应该是开心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小宝一个人坐在那里等人的样子,让他觉得有些可怜,那小小一团的身影有点刺着晏明的心。
他知道,小宝定然是感觉到了自己的不喜欢,所以才不来惹他讨嫌。
可他已经做了退步了,下课答应和小宝玩,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可小宝居然不知好,玩了几日便又露出伤心的样子去找蜀蜀了,一点也不感激他的付出。
方晏明有点生气,他咬咬嘴唇,犹豫地站了一会儿,还是转身走了。
城南沧澜亭一直是苏州学子谈诗论赋的集点。
王焯殷是头一回参加这样的诗会,不免充满了好奇。
方晏修向他提过这样的聚会,王焯殷心驰神往久矣,却总是因为顾忌小宝孤单,所以没有机会参与。
晏明来后,小宝不再缠着自己,王焯殷便得空可以出来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
方晏修向众人引见这位新来的应考生,年轻学子们都围过来,对这位沈夫子亲自教导的少年好奇不已,你一言我一语,快要将他的生平都问遍了。
王焯殷为大家的热情所惊讶,他努力想做出镇定的样子,但还是被五花八门的问题弄得有些窘迫。方晏修看出他的不自在,好心过来替他解围,将话题引到此次诗会的主题上。
方晏修是这一轮诗会的组织者,他拿出备好的题目给众人过目,然后一众学子便开始冥思苦想,提笔写诗作赋。
这一群人里有多年应试不中的学子,亦有初出茅庐的楞头生,平素讨论得最多的便是科举,因而每次诗会既是比拼才学的机会,也是互探消息的契机。
围在王焯殷身旁的便是后一类人。
王焯殷真聚精会神地推敲字句,旁边一个已然而立之年的男子悄悄拉拉他的袖子,低声问道:“王兄拜在沈夫子门下,可对来年乡试有何高见?”
王焯殷微微皱眉,尚未懂男子话里之话,只觉得这样平白无故打扰他思索有失礼仪。
他礼貌地笑笑,摇了摇头,继续提笔写诗。
男子嗤了一声,似有不满。
王焯殷执笔的手略一顿,短暂的迷茫过后,忽然了然。
尽管有些不愉快,但之后的□□文章还是让王焯殷感受到了属于学子的朝气与豪情。
结束诗会,王焯殷还有些意犹未尽,眼里的灼灼光彩方晏修看得分明。
“诗会十日一聚,你若觉得趣味相投,下回你我二人再一道来如何?”
王焯殷点头道:“正有此意。”
方晏修欣慰一笑,他还未见王焯殷前,便已经对这个少年生了好奇与好感。接触之后,愈发觉得少年的真诚与善良是他十分欣赏的品质,二人又有同样的抱负,方晏修十分愿意将王焯殷往自己的圈子更加拉近一些。
看到他对诗会的喜欢,方晏修不免欢欣,“你对今日这群人印象如何?可有十分投缘的?”
王焯殷想了想,道:“倒都是志存高远的学子,只不过限于时辰,只同其中几个聊过,说话都十分投机。”
“嗯,大家都是为应考而来,同你我一样,心里存着报国忠君的愿望,想必你应该能交到朋友。”
王焯殷为方晏修如此照拂自己感到羞愧而感动,“温循兄费心了。”
方晏修不在意地笑笑。
王焯殷回忆着方才集会的热闹场景,一颗心还激动得砰砰直跳,然而忽然想到那个态度不善的男子,欢欣的表情略微一顿。
方晏修虽是与他并肩走着,但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此时见他表情一变,不由问:“怎么了?”
王焯殷将自己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
方晏修怔了一怔,虽早料到,但还是有些惊讶。
王焯殷道:“也许是明诚小人之心。”
方晏修摆手道:“不,确是如你所想。问你的那一位是有名的落第学生,考了十数年也没有中过,难免急功近利了些。”
王焯殷默然。
方晏修知他心中所想,拍拍他的肩膀道:“学而优则仕,从来读书人都渴盼中举做官,光耀门楣。为目的而互相打探消息,是情有可原的事。”
王焯殷欲言又止。
方晏修笑道:“明诚你的心思太单纯,觉得自己想要一件东西,自己争取便好,劳烦他人便是罪过。连你母亲执意送你来沈府求学,你都觉得歉疚自责,认为失了本分,所以加倍疼爱沈小少爷。可你需知,有时我们自己能力有限,为了自己的愿望而求助于他人,并不是可耻的。人生在世,本就是互相亏欠的过程,你不能只施恩,而不接受别人的恩惠。”
王焯殷抬头望向方晏修,眼里涌上一丝迷茫,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