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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第一百二十一章 如此,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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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做什么?”小宝把身子扭到一边,赌气不肯看王焯殷,对方坐到他身边,他就往旁边移开一些,试图用保持距离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王焯殷看着他小孩般的行径,好笑道:“前两日才亲过抱过,现在怎么又躲起我来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小宝便更加羞愤,胡乱推他,想把他赶下马车。
“好好好不说了,”王焯殷拢了他的双手,举到唇边快速亲了一下,又赶在小宝再次发脾气前松开,好言好语道:“我去扬州处理公务,听夫子说你也要去,我不放心,便求了他允我与你同行。”
小宝实在气爹爹出卖自己,撇嘴道:“可是我没有同意呀。你去扬州,没有自己的马车吗?为什么要坐我的?”
王焯殷卖可怜道:“我的马车从京城来这里的路上就磨损甚多,如今还在修葺,小少爷行行好,天寒地冻,便让我蹭一段路吧。”
他软声求自己的样子,让小宝又心软了,甚至忘了思考哪怕马车坏了为什么不租一辆,非要来蹭别人的。
小宝嗫嚅着不说话,王焯殷便知道这是答应了的意思,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皮纸包,捧到小宝面前,小心翼翼地打开,“给你带了梅花糕,吃吗?”
小宝吸吸鼻子,非常没有骨气地说:“吃。”
王焯殷便拿了一块喂他,小宝也懒得伸手,双手抱着暖炉,嘴里吃着糕点,还是那个要人伺候的小少爷。
马车缓缓启程,赶车的是沈安,献衡与垣清带着四五个侍卫,各自骑马跟在马车左右。
小宝吃了东西,又因车里暖气足,渐渐生了困意。王焯殷便让他靠在自己肩上,给他盖了披风,让他能好生睡一觉。
窗帘被寒风吹开一角,两个家仆好奇张望的脸便从视线里一闪而过,王焯殷不免好笑,重掀了一角窗帘,小声斥道:“看什么?”
马上的献衡拱手道:“恭喜大人。”
另一匹马的垣清也跟着道:“贺喜大人。”
王焯殷哭笑不得,拿这两个日渐放肆的家仆毫无办法。又看到二人冻红的鼻子与牵马缰的手,招了招手道:“进来暖暖身子。”
献衡与垣清便立即下马,把马匹交给侍卫牵着,双双躲进马车里来。
王焯殷把煨着的茶壶递给二人,轻声埋怨道:“马车修葺只是个借口,你二人倒是较真得很,索性骑马,御寒衣物也没准备,这会儿知道冻了吧。”
献衡喝着热茶,嘴唇还在打哆嗦,“这不是做戏做全套么,大人。”
垣清也烤着手,哈出的全是白气,“大人与沈公子重归于好,小的也算没有白冻一场。”
王焯殷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小宝,“还没消气呢,方才还要把我赶下车。”
献衡随着他的目光也看向这位三年不见的小主子,自责道:“都怪我,当初不该和沈公子说那些事。”
垣清也跟着露出愧疚的样子。
王焯殷却摇了摇头,“伤他心的是我,不关旁人的事。”
车里一时寂静,片刻后,王焯殷开口道:“探子回信了吗?”
献衡旋即也压低了声音,从怀中掏出一支小巧的竹筒,恭敬地递上来。
王焯殷打开,抽出纸条,快速阅览后便扔进火炉里烧了。他思索片刻,又嘱咐献衡按自己所言回信。
说到一半,肩上靠着的少年悠悠转醒,茫然道:“什么公主?”
王焯殷便停了对话,看着少年慢慢坐直身子,伸手替他理了理睡乱了的额发,“睡醒了。”
小宝揉了揉眼睛,看到车里多了两个人,愣了一会儿,终于认出来是从前蜀蜀府里的那两个仆人。
“沈小公子。”献衡道。
“沈小公子。”垣清也跟着请安。
小宝纳闷道:“你们也来了?”
献衡解释道:“大人去扬州办公务,小的自然是要跟着伺候的。”
小宝于是转头看王焯殷,仿佛终于相信这人是真的有公务要办,而不是随意找个借口赖在他这。
王焯殷揉了揉他的脑袋,无奈道:“我在你这便是这样没有信用了?”
“谁让你总戏弄我。”
垣清递过一杯重新沏的茶,“沈小公子润润嗓子,车里炉火旺,小憩后容易口干。”
小宝觉得他还跟从前一样,十分会伺候人,接过来喝了,“谢谢。”又想起刚才朦朦胧胧间听到的讨论,开口问:“你们方才在说什么,是哪个公主要来吗?”
献衡为难地看了一眼王焯殷,却见自家大人似乎完全没有要隐瞒的意思,反而大方同小宝解释道:“在说弘化公主。”
“那是谁?”小宝问。
王焯殷于是同他解释道:“是从前太宗皇帝的女儿,二十多年前嫁去吐谷浑和亲,与可汗慕容诺曷钵成婚。前年,吐蕃入侵吐谷浑,慕容诺曷钵打不过,只能带着公主与国民退到凉州,祈求大唐的庇佑,此后便一直居住在灵州。”
小宝喜欢听这些传奇,追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有了大唐的庇护,吐蕃不敢再继续进攻,只是不断挑起小的纷争。今年年初时,吐蕃向吐谷浑求亲,又谴使者来朝,希望大唐皇帝能够同意吐蕃在吐谷浑的领地放牧,自然是惹怒了嫁到吐谷浑的弘化公主。虽然大唐驳斥了吐蕃的请求,可公主的气却没有消,私下开始联系他国,意图反击吐蕃。”
“然后呢然后呢?”
“可是大唐也与吐蕃有过和亲之好,就在弘化公主嫁去吐谷浑的前一年,文成公主便嫁去吐蕃。两个都是与大唐结亲的国家,皇上自然是不愿意二者起冲突的,即便是有冲突,也不能偏帮其中任何一方,否则另一方和亲的公主便会有危险。”
小宝努力理清这复杂的关系,好在从前阿尔斯兰同自己说过许多西域的故事,他对这些胡人的国家名字并不陌生。
“所以是吐谷浑要打吐蕃,但皇上不愿意他们打起来,对吗?”小宝说。
王焯殷不由称赞道:“对,小宝真聪明。”
“那现在怎么办呢?”
“这便是我此行去扬州的目的。”王焯殷道。
献衡急道:“大人!这可是机密——”
王焯殷却摆了摆手,“无妨,小宝不是外人。再说这是太子额外谴我做的事,即算做不成也不会怪罪,还管我同自己的夫人说上一两句么?”
小宝被“太子”二字吸引去了全部注意力,全然没发觉这“夫人”的称呼,“太子?”
王焯殷依旧十分耐心地同他解释道:“正是,我前几日受到了太子的千里传书,弘化公主派人前往扬州,疑似秘密会见倭国使者,便委托我替他探查一二。”
小宝一听到王焯殷还要为太子做事,脸色又垮了下来,蔫蔫道:“你不是说你要做的事都做完了么,又骗我……”
“没骗你。”王焯殷捏了捏他鼓起的脸,“别生气,听我说。这不是非得要做的事,只是太子的一个请求。不做也没有事,但如果做成了,太子便会替我向皇上讨一个金书铁卷,以后便什么也不用担心。”
小宝不知道什么叫金书铁卷,只觉得蜀蜀又在哄自己,撇着嘴不说话。
王焯殷于是换了一个说法,“有了金书铁卷,我就不用担心从前官场发生的那些事,会连累你我以后的日子。也可以告诉所有人,我只娶你一个了。”
小宝这会听懂了,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真的。”
小宝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忽然又觉得自己这样显得太主动,堪堪忍住,故作平淡道:“哦。”
王焯殷一愣,笑了出来。
献衡在一旁皱着眉头,为自家大人轻易泄露机要任务而发愁,垣清却淡定地在他耳边轻道:“大人是为了沈小公子,才甘愿接下这件任务,告诉沈小公子又有什么不妥?”
献衡还是觉得不妥,又听垣清道:“从前沈小公子为了大人,甘愿放手离开京城,这样一个用情至深的人,你觉得他会做出害了大人的事来吗?”
献衡一怔,看着对面二人亲昵的模样,堪堪闭了嘴。
王焯殷喂着小宝吃零嘴,又轻柔地替他擦去嘴边的碎屑,满眼全是少年的侧脸。
从前瞒了许多,以为是对他好,却不知反倒伤了他的心。那个不知事的少年其实早在不知不觉间长大了,此后他不会再瞒任何事情,任何一个决定,他都会坦然相告。
如此,才可以长长久久地走下去,再不生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