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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一百零四章 那自己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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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南阳馆待得时间比小宝长一些,便也多认识了一些人,馆里的人大多数都是冷冰冰的,但也有几位心地好的,这位晖筎便是其中之一。
晖筎显然没料到会重遇这个被贵人赎身的弟弟,打量了一番他,看他如今养得极好,也替他高兴。
小猫儿小心翼翼地问:“白——他是怎么了?”
晖筎叹了口气,道:“心里不痛快,听说方大人当爹了,便出来喝酒,醉成这样。”
白如是与方晏修的事,小猫儿与小宝并不是很清楚,晖筎许是在馆里无人说话久了,便让同伴先送白如是回去,自己同二人重新在面摊坐下,将心里压了许久的话同这两个不相关的人说了个痛快。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白爷才登台,方大人也刚来京城求学,有一回被同窗带去南馆散心,两人便认识了。那个时候方大人还没中举,白爷也只是个不出名的小倌儿。两个人都不得意,惺惺相惜,一来二去便成了常客。后来白爷才知道,方大人心里有别人,一气之下便要同他断了,可是气撒过后,又舍不得,到底还是将他留作恩客。”
小猫儿问:“那后来为何又闹到恩断义绝的地步?”
他记得他入南馆时,这二人便已经不睦,大少爷大婚时,白如是还将碎簪还了回来。
晖筎道:“因为第二年方大人中举了,做了官。一开始是为了仕途,去南馆的次数便少了起来,后来又陆续有人替方大人说媒……白爷终于伤了心,摔了方大人送的簪子,从此便断了。”
小猫儿咋舌道:“原来是大少爷辜负了白爷,难怪白爷恨惨了他。”
晖筎却摇摇头,“不是恨惨了,而是爱惨了。”
小猫儿露出疑惑的神情。
“哪个人不想同自己喜欢的人白头偕老呢?方大人虽说要断,其实只要白爷不撒手,哪里真断得了呢。哪个当官的在外头没有一些相好的,娶回家当妾侍的也有,大不了就是被奏上几本淫逸失仪,都是无伤大雅的罪名罢了。”晖筎喝了一口面汤,想起白如是这些年的变化,脸上也染上几丝哀伤,“可是白爷太爱方大人了,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会影响方大人的仕途,尽管心里很难受,面上却做出绝情的样子来,断了与他的来往。方大人后来高升,白爷为他高兴得在馆里摆酒。只是后来方大人娶妻生子,平步青云,怕是早就忘了白爷……”
说完,他也陷入了忧思。
小猫儿这才知晓背后的旁枝错节,一时无言以对,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小宝也在晖筎的讲述中,慢慢失了神,连同眸子里的光也一道暗了下去。
方晏修虽然失了势,但儿子满月这一日,还是有许多同僚上门道贺。毕竟官场上起起落落的事情太过常见,谁也不知道一时的不如意是不是就会真的一蹶不振,凡事总要留一条后路。
于是方府这日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方晏明同哥哥一道站在门口迎接宾客,姚映雪身体依旧不好,卧床休息,才一个月大的小婴儿则有奶娘抱着,坐在堂中接受各路来宾的围观。
“好可爱是不是?”小猫儿不敢抱小婴儿,只敢看。
小宝仿佛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小的孩子,喜欢得不知如何是好,想伸手摸一摸,奶娘想阻止,念及他是王大人家的,又不好避让。
于是小宝如愿摸到了小婴儿软嫩的笑脸,还被他咯咯的笑声逗得勾起了嘴角。
王焯殷也笑了,“喜欢吗?”
“嗯。”小宝点头。
王焯殷看着他,眼里露出温柔的神色,“你小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小小的一团,总爱吃头发,我每回抱你,头发都要被你拽掉一大把。”
小宝也看向他,脸上是淡淡的忧伤。
王焯殷觉得他这几日总闷闷不乐的,正想问他怎么了,却被身后的同僚叫走,同别人寒暄应酬去了。
晏明在前头脸都笑僵了,才总算可以喘一口气,走过来同小宝说上两句话。
小宝问他的新府邸在哪,晏明同他说了,又道:“我特意请了苏州的糕点师傅,以后馋了,随时过来找我。”
小宝自是满口答应。
“你想过来小住也是可以的,”晏明说,“左右我以后一个人住了,凡事都能做主了,不会叫你再像从前那样受委屈。”
二人又逗了一会儿小婴儿,直到小孩饿了,才让奶娘抱去屋里喂奶。
“冷了吧,走,带你去暖阁喝点甜汤。”晏明说。
小宝随他一路穿过回廊,瑟瑟冷风吹入脖颈,让他不禁缩了缩身子,院里百花凋零,只余了光秃秃的枝干。
他这才发觉时间过得好快,不知不觉竟然又是冬天了。
方府里到处都是前来道贺的宾客,因为还没有到开席的时辰,便都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闲聊。
拐过回廊一角时,小宝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蜀蜀同一位女子站在一处,正在聊着什么。
方晏明也随之停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是戴姑娘。”
小宝认得的,那个跟蜀蜀说话的,正是太子殿下大人想要蜀蜀娶的人,戴采薇。
戴采薇微微福了福身子,面上含着几丝羞怯,但不减大家闺秀的礼仪,“王大人。”
“戴姑娘。”王焯殷被同僚诓骗过来,才知道要见的是戴采薇,也只能拱了下手,“不想竟又在此偶遇姑娘。”
戴采薇先前同祖父一道上京给皇帝贺寿,寿宴后,戴至德启程返回潭州,她则被留在了京城的亲戚家,其用意不言自明。
戴采薇道:“舅舅公务繁忙,托我替他过来贺喜。”
王焯殷颔首。
戴采薇又道:“我人生地不熟,只认得王大人一个,恰好遇上,可否请大人替我介绍一二。”
小宝远远看着他们并肩走远,脸上的神采越发黯淡了。
方晏明有些心疼地看着他,轻声道:“小宝,明诚哥哥不一定就会……”
小宝摇摇头,“不是她,也会有别人。”
献衡与垣清私下聊天,被他偷听过一些。
他们说,幸亏戴采薇的祖父戴至德大人愿意出力,王大人的弹劾才能被几位大臣联名佐证,这才有了后来的许相下狱,王焯殷升迁至五品。
没有戴采薇,也就没有王焯殷如今的成就。
王焯殷如今春风得意的样子,小宝终于明白了太子那日说的话。
原来真的有许多事,不是只靠喜欢就可以的。自己这样喜欢蜀蜀,却什么忙的帮不上,还抵不过一个初相识的女子。
没有戴采薇,也会有李采薇,宋采薇——总之,不会是自己。
他站在寒风中,想到了很多很多。
他想到了从前蜀蜀没中举前窝在安仁坊那破旧小院里的穷困潦倒,想到了蜀蜀郁郁不得志时受的那些白眼与排挤,甚至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他们还在苏州时蜀蜀眼里对科举入仕报国忠君的渴望……
还有更多更多——
白如是那样狠毒的一个人,也可以为了喜爱的人,放弃与他长相厮守。
那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