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甜蜜孤独的野兽》已是深秋

88、第 88 章

　　赵楼宴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既没看成日出，连去拜访格莱特的计划也泡汤了。

　　“唔……”赵楼宴捂着脑袋醒过来，宿醉的后遗症令他低吟出声。手表的时针指向了两点，他掀开被子起床，身上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件极具托兰风格的样式浮夸泛着光泽的白衬衫，房间里没有开灯，只点了蜡烛，呼吸间都是洋甘菊的味道。

　　赵楼宴拉开厚重的窗帘，随即被闯入视线的阳光刺得微微眯起眼睛。

　　窗外是一个花园，里面的花草刚刚修整过，泥土湿润，草木挺拔。赵楼宴从衬衫口袋里摸到一根烟，他借着烛火点燃了，然后靠坐在窗台上看着那片花园出神。

　　托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赵楼宴坐在窗台上，大概是白衬衣的原因，光线模糊了他的轮廓，身影仿佛即将消融进阳光里。

　　“早安，托兰。”赵楼宴先开了口，语气是上扬的。托兰莫名松了口气，走过去向窗外张望：“你看什么呢？”

　　“花园里的蚯蚓在吃土。”赵楼宴招呼他坐在另一边，“看见没有，那边有个洞，是那条蚯蚓钻进去挖的，现在它从这头出来了，就在那朵花苞下面。”

　　“这有什么可看的？”翻新的泥土里有那么多洞，托兰根本找不到赵楼宴说的是哪一个。

　　“你不觉得好玩吗？也许钻出来的这一条根本不是刚才钻进去的那一条。也许那一条其实一直在往下挖，一直挖，然后就会掉进水里淹死了，天，它可真笨。蚯蚓会游泳吗？它可以游进海洋，那可真要吓一跳。”他说着自顾自笑起来，托兰完全搞不清他在说什么胡话，狐疑道：“你睡醒了吗，沙利叶？”

　　“当然，我很清醒。”那双黑色的双眼活跃得不像话，安静了一秒后忽然在窗台上站起来：“我想它不会游泳，我要跳下去，我要去海里。”

　　“嘿！”托兰被他突然的举动吓坏了，手疾眼快地抓住他已经凌空的那条腿拦腰拉回来，失重的赵楼宴实打实压在他身上，，两人双双倒在地上，好在厚实的地毯缓解了不少冲力。托兰被压得胸口都要裂了，把他推到一边咳嗽着抱怨道：“你嗑药了吗？亲爱的？”

　　赵楼宴看着高高的水晶灯，突然起来找到自己的衣服穿起来：“我得回家了，托兰。”

　　“回去干什么？下去吃个饭然后晚上一起去聚会。”

　　赵楼宴看他一眼：“我不能留下来。”

　　“为什么？”托兰一头雾水。

　　赵楼宴垂下眼睛，片刻才道：“我会伤害你，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你伤害不了我。”托兰像听到什么可笑的事情般反驳道，然后叹口气：“拜托，沙利叶，只是失恋而已，世上男人多的是，我可以给你介绍更好的，比伊利亚好一百倍。”

　　“不可能的。”赵楼宴笑了一笑，摇头道。托兰受不了看他消沉的模样，不由分说拽过来道：“走吧，出去放松放松，”

　　“我得回家了。”

　　“兄弟，别这么墨迹……”

　　“我没兴趣。”

　　“也许你去了就有兴趣了。”

　　“我说了不去！”赵楼宴恼火地甩开他：“不是谁都像你一样一分手就能转头去找下一个的。”

　　“什么？”托兰一下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爱克劳迪娅、爱柳芭，啊对还有昨天那个女孩，爱的时候寻死觅活，转眼不就忘光了吗？你根本不是爱她们，你爱的只是爱上别人的过程，你本质就是自私又自恋！”

　　托兰被赵楼宴突如其来的指责弄呆了，好半天才回过神，瞪着眼睛气呼呼道：“这是我的事，你没资格这么评价我！”

　　“那也别管我的事！”

　　“你是我的朋友啊。”托兰的蓝眼睛让赵楼宴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撇过头，走之前咕哝道：“对不起。”

　　当托兰对天发誓再也不去管沙利叶那个烂人的第七天，他还是没管住自己的脚跑去了对方家里。托兰给自己做了一点心理建设，为什么要跟一个失恋的人吵架呢？那比跟三岁小孩理论对错更没意义。这样一想托兰瞬间又同情起了对方。

　　托兰站在铁门前按了好几遍门铃，见没回应后退后两步朝着里面开着大大门高声叫道：“沙利叶！”

　　还是没反应。托兰皱皱眉，索性从旁边翻围墙进去，到了屋里后发现赵楼宴正在地上睡觉，地上铺着几张画纸，上面疯狂地涂满了毫无意义的涂鸦，看起来不像作画，更像某种情绪发泄。

　　托兰弄走那些画纸，蹲在赵楼宴上方看他的脸，低声自言自语道：“真的有这么痛苦吗？”

　　托兰没有叫醒他，而是打量这座曾经来过不少次数的房子，他还记得沙利叶那位活泼漂亮的妹妹，还有一位很会做菜的可爱女仆，以及总是粘着女仆的一个小伙子，跟那时相比这里变得无比冷清。

　　赵楼宴醒过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托兰，他定定看了一会儿，那双仿佛带有某种吸力的黑眼睛直看到托兰后背发凉才开口道：“我做了个梦。”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慢慢地道：“梦到自己变成了一片树叶，也许是纸屑，风带着我漫无目的地飘，四周都是人的脚，我看不到都是谁，只有各色各样的裤子和裙摆，好像全世界国旗都在这儿了。”

　　他说着似乎觉得有意思又笑起来，眼睛里却没有神采，托兰忽然意识到让沙利叶从和伊利亚的那段感情中走出来有点儿难。

　　“上帝啊，你要一直这样吗？沙利叶？”托兰忍不住哀鸣，“既然你放不下他，那我帮你再把他追回来怎么样？”

　　“不怎么样。”赵楼宴有气无力道，这一个礼拜他都没有出过门，也没跟谁说过话。他的情绪肉眼可见的消沉，头发也乱糟糟的，完全失去了以前那股温和自信的活力。托兰十分看不下去，没好气道：“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有什么好处？指望那家伙知道后会回心转意吗？”

　　“你没事儿干了吗？托兰？不用上学？不用看你的酒馆？”赵楼宴心想他根本不了解他们之间的事情，凭什么说得好像自己是被甩了一样，伊利亚明明仍对自己……

　　“好吧好吧……”托兰举双手投降，“我带了瓶红酒，放在冰柜里了。对了，刚刚在你家门口的信箱看到几封请柬我也放客厅桌上了，那我先走了……你要不要去楼上睡？”他摸摸鼻子，觉得自己真是贱得慌，想起自己失恋寻死觅活的时候，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赵楼宴甩给他一个背影并丢了个纸团，根本没注意对方说了些什么，兀自发了会呆就又睡着了。

　　托兰做梦也没想到，下一次见到赵楼宴的时候会是在警察局里。接待他的还是上次那个警官。或许是上次他赎嘉德尔的奢侈做派太令人印象深刻，里边的每个人都一副谄笑地招待他。

　　“我的朋友怎么了？”托兰抿了口他们泡的咖啡就放下了，太难喝了。

　　“你的朋友惹上了一点小麻烦，他在一家香水店和一位客人起了争执。”

　　托兰没心情知道他惹了什么事，立刻将人保释了出来，等他去接的时候赵楼宴正一动不动地坐在狭窄的小屋子里，白炽灯明晃晃得照到人脸上，托兰眯起眼睛叫道：“该走了，兄弟。”对方毫无反应，当他怀疑赵楼宴是不是又睡着了的时候下一秒听到的话却让他差点喷出来。

　　“我想呆在这里。”

　　托兰无语地硬把他拉起来：“我亲爱的，别给警官添麻烦。”

　　出了警局后托兰把他塞进车里，坐上驾驶座的时候松了口气，道：“去喝一杯？”

　　赵楼宴垂着眼睛还无反应，托兰当他默认了，一踩油门开到一家俱乐部，熟门熟路地要了间二楼的包厢，啪啪开了两瓶烈酒，“来，喝吧。”

　　赵楼宴虽然听见了但眼皮都不想抬一下，托兰以前一直觉得格莱特性格阴郁，如今的沙利叶却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也许你需要的不是烈酒，而是医生。”托兰自己喝了一口咕哝道，过了一会儿问：“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警察说你把一个男的给揍了，可他什么都没干？”

　　赵楼宴还是像尊雕像一样不予回应，而是歪在沙发上了无生气地发呆。

　　“你究竟是怎么了？”托兰无奈地道，已经不指望对方会回答。

　　“我想抽烟。”赵楼宴忽然几不可闻地喃喃，随即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一根，烟雾让视野变得朦胧迷离。

　　“感觉怎么样？”

　　“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