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甜蜜孤独的野兽》已是深秋

65、第 65 章

　　“您好，英国领事馆。”

　　“您好，是杨安妮小姐吗？这里是大公报，那天和你一起来的那位朋友待在我们这里两天了，你看能不能过来看一下把他带走？”

　　是伊利亚？安妮一愣，脑海里浮现出一张俊美的脸。

　　“啊，好好，我马上过来。”已经下午四点多了，杨安妮挂断电话后申请早退直奔大公馆，路上想了想又拐了道弯，在一个二手书店买了本法语词典，到了那条路上老远就看见伊利亚像棵树一样站在报社门边，雕塑般一动不动。

　　外面正下着大雨，他站在门边的角落里，狭窄的屋檐当不下所有的风雨，他几乎湿了半个身子，淋湿的金发贴着额头，扇子一样浓密卷翘的睫毛微微一动，水珠便顺着白到透明的皮肤蜿蜒至喉结上，几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在如何轻微地鼓动。

　　眼前的这一幕美得像一幕画，那双淡蓝色的双眼忧郁地望着雨帘，水气在他身上蒸腾，仿佛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

　　杨安妮瞬间就不舍得出声了，还是伊利亚先发现了他，他双眼一亮，快步走过来，字正腔圆地吐出三个字：“赵楼宴。”

　　安妮看着他的脸越来越近，仍然有些恍惚，好半天才回过神，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那个叫赵楼宴的朋友的消息。

　　“你等等啊。”杨安妮不好意思地道，带他进去后去找编辑询问情况，可惜的是还没有消息。这两天伊利亚成天在报社念叨这个名字，编辑都快听腻了，只让他们耐心点多等几天。安妮看着伊利亚失望的表情，只好安慰他几句，然后带着人离开。

　　安妮没有回去工作，而是就近找了家饭馆要了两碗云吞面，一边把法语辞典拿出来尝试和他交流。

　　伊利亚的心情看上去低落而焦躁，只闷着头吃东西。安妮见过不少好看的外国人，但没有一个像伊利亚这样好看得不真实，好像他呼吸的空气都跟自己是不一样的，几乎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安妮很快填饱了肚子，她擦擦桌子把辞典翻开，指向一个单词，照着念道：“好吃吗？”

　　伊利亚闻言抬起头，他虽然看着瘦，但透过领口就能看见结实的肌肉，而且那么高的个子，以前和沙利叶出去吃饭两人点一桌子都吃得完，现在这小小一碗云吞面只能塞牙缝。他点点头，把汤喝了个精光。

　　安妮笑起来，又给他点了个大碗的，然后靠这本词典继续和他聊天。

　　“还要吃吗？”

　　伊利亚摇摇头。

　　“你这两天一直待在这里？”安妮问，她这两天和菲利普紧急补习了一些法语，加上平时耳濡目染，多少能讲明白。想到这里她又有点郁闷，早知道念书的时候第二外语选法语多好，学什么德语啊关键时刻半点用处都没有。

　　“你为什么学法语啊？你在法国留学吗？那你是学生吗？你比我小哎。听说翡冷翠的薰衣草特别美，将来要是有机会真想去看看。”

　　伊利亚吃完了第二碗，感觉全身都暖和起来，他回答道：“我在德国工作。”

　　安妮眼睛一亮，“那你会德语？早说呀。”沟通障碍消除后杨安妮更兴奋了，连珠炮似地问：“你和你朋友是怎么认识的？你们是同学吗？你来香港找他他都不知道吗？你们吵架了？”

　　杨安妮不停问问题，伊利亚看起来不易亲近却有问必答，一点不耐烦的意思都没有。杨安妮心里好感更多了几分，觉得他怎么看怎么对自己的口味。

　　“你要找的那个人，他是你的朋友吗？”

　　伊利亚顿了顿，第一次拿过辞典，过了一会儿将单词指给他看。

　　“重要的人……”

　　安妮看着他的眼神，握住手道：“不要紧，我陪你一起找他，一定可以找到的。”

　　伊利亚看向她明亮的双眼，笑了笑：“谢谢。”

　　安妮被他笑得心脏快速跳了一下，下定决心要帮他找到那个重要的朋友。在东拉西扯铺垫了一大堆，终于攒够了勇气，状似不经意地问出最关心的问题：“你有女朋友吗？”

　　伊利亚一愣，双眼看向她。

　　安妮低下头数着手链上的珍珠，紧张又期待地等着答案。

　　这样的问题伊利亚听过太多，察觉到她的心思后立刻承认：“嗯，我有恋人。”

　　有主了啊。杨安妮有些失望，又有些不甘心地问：“她漂亮吗？”

　　伊利亚毫不犹豫地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安妮酸溜溜地把剩下的饮料喝完，看了眼外面亮起的路灯，道：“走吧，你没找地方住吧？来我家吧，虽然不大但好歹能遮风挡雨的，而且万一报社得到了消息肯定会去我家通知的。”她掩饰自己的失落，根本不给伊利亚开口的机会，不由分说地站起来道：“走吧，雨又大了。”

　　李朔风所在的医院里，赵楼英坐在赵楼宴病房的窗前，清瘦的身体在黑色的低领羊绒衫下空空荡荡的。他已经来了半个小时，和他的亲弟弟同处一个空间却无话可说。在那么多事务等着他处理的时候他居然花了这么长的时间仅仅用来坐着发呆而不是睡觉，这几乎算是奢侈了。

　　“前两天，二姑来找爸妈商量想把她那个八岁的儿子过继给你，等你老了能有子孙孝顺。”赵楼英摸了根烟，点上才想起来医院不能抽，于是又掐灭了，有点烦躁地蹙了蹙眉。

　　赵楼宴拿着书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闻言眼神一顿，低声问：“爸妈同意了吗？”

　　“他们等着我点头呢。”赵楼英冷哼，他们家里凡是姓赵的都靠他养，现在不姓赵的又变着法儿想他们家的家产，真有意思。

　　赵楼宴看向他，道：“有大哥在，他们不敢。”

　　“是，现在我们老赵家就剩我一个爷们了。”赵楼英不无讽刺地道，看着这个倒霉弟弟越想越来气。

　　赵楼宴的眼神瑟缩了一下，这次沉默了很久才再次出声：“哥，我不会有孩子。我没法像你一样，有了慕容嫣还能再娶嫂子，我做不到。”

　　赵楼英一瞪眼睛：“我的事轮得到你废话？”

　　“哥，我们是真的，我这辈子就认他一个。”赵楼宴听见大哥狠狠抽了口气，于是闭嘴不说话了。

　　赵楼英心情复杂地盯着他明显瘦了一大圈的脸，他没去过问李朔风具体的医治手段，这毕竟是他唯一的亲弟弟，他怕自己会心软。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沉声道：“那你继续在这儿呆着吧。”然后摔门而去。

　　赵楼宴深深叹了口气，走到窗前，看到那辆黑色宾利融入车流渐渐消失，身后有人开了门，他听见李朔风的声音：“楼宴，准备好了吗？”

　　赵楼宴的背脊一下子僵直，情不自禁地发起抖来。

　　杨安妮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会这么大胆，带一个才见过两次面的陌生男人回家，而且还是个洋人，要是爸妈知道了非打断她的腿不可，幸好她是一个人住。

　　“那个……你先去洗澡吧，你身上都湿了。”杨安妮把人赶进浴室，随即匆匆把乱糟糟的屋子收拾一遍，她正整理沙发上的衣服裤子时伊利亚洗好出来了。

　　因为没有合适的衣服，他只能赤着上身，杨安妮前男友的裤子只能到他小腿肚。他见安妮在看自己，自觉在女士面前这样的穿着太不礼貌，面色一晒道：“抱歉。”然后一个人去阳台待着了。

　　雨渐渐停了，月亮升起来，地面像是镀了层银辉。伊利亚抬头望着新月，忍不住又想起了沙利叶。

　　这两天他白天守在报社等消息，到了夜晚就这样看着月亮思念沙利叶，幻想对方是不是也在某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和他望着同一轮月亮。

　　他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在想自己？

　　“啊……”

　　市中心，私立医院，三楼的走廊深处，紧闭的门后有个清冷的男声温柔地唱着不知名的歌，不时传出一声嘶哑的惨叫。

　　“有进步，比上次慢了十五分钟。”李朔风抬手看了眼时间。

　　赵楼宴剧烈地喘着气，浑身汗湿得跟刚从水里捞起来一般，他动了动嘴，声音哑得就像不是自己：“……关掉。”

　　“为什么？只要一听见他的声音，你就会变得很兴奋。”李朔风笑了笑，摸了摸那个录音机，里面的男声唱到了尾声，在短暂的空白后又响起来：“做个好梦，我爱你。”

　　赵楼宴浑身一个激灵，极其难堪地尽力缩起光裸的身体，然后咔哒一声，李朔风终于按下了停止键。

　　“你觉得很羞耻吗？你的家人见到你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李朔风慢悠悠地拨弄连接在赵楼宴身上的电线，引得后者痛苦地战栗：“我替你治疗了这么久才让你对同性的身体产生排斥反应，结果你光是听他的声音就硬了，真是让我失望。”

　　赵楼宴从生不如死的剧痛中缓过来，抬头看向他，挑衅地扯了下唇角。

　　“楼宴，你真是……”李朔风看着他的表情一愣，然后无奈似地叹息一声，将他身上的贴片都取下来。赵楼宴狐疑地盯着他的动作，往常李朔风都要折磨他好几回才放过他，今天才第二次就收工了，他防备对方又想出了什么新花招，一颗心跳得七上八下。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有朋友是肛肠科的医生？”李朔风拆完那些东西后换了一副医用手套，一手抬起他的腿，一手涂了些东西。

　　“李朔风，你敢这么对我！？”赵楼宴眼见那根手指越来越近叫得声音都变调了，“你要是敢这么做我非杀了你不可——”

　　他睁大眼睛，声音戛然而止。

　　“放松点。”李朔风蹙了蹙眉，“你太紧了。”

　　“李朔风……我发誓我一定要杀了你。”赵楼宴紧紧握着拳头咬牙切齿地瞪着他，眼圈慢慢红了。

　　这句话李朔风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不甚在意地调笑道：“不然你先试试夹断我的手指？”

　　“我去你妈的混蛋！你这个衣冠禽兽，斯文败类，你不得好死……”

　　“你的词汇量也太贫乏了一点。”他微微用力，对方立刻痛得回不了嘴，“很痛是吗？你能坚持多久？一分钟？五分钟？一年？还是两年？你放心吧，你迟早能从这里走出去。只不过现在你只是怕我，等你出院那天随便哪个男人碰你一下你都会头晕恶心想吐，会想起在这里经历的一切，你会怕所有碰到你的男人，包括你的那位小军官。”

　　李朔风的目的很简单，他要在赵楼宴的心里将男人变成痛苦的代名词，深深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他说完嗤笑一声：“说不定你的小军官根本等不了那么久，早就忘了你姓甚名谁了。”

　　“你放屁……唔……”赵楼宴把下嘴唇都快咬烂了，痛得浑身直抽。

　　李朔风啧了一声：“你现在真是半点少爷样子都没了。”

　　好疼……赵楼宴脑子嗡嗡直响，意识不断被疼痛侵蚀，最后在剧痛中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