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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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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四平镇入兖州,再顺着燕渠一路往北,赵纯扬一边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一边沿岸打听有无哑巴的消息。
只是都快五年了,别说有谁还能记住几分,就是当初沿岸居住的那些人恐怕好些都不在了。这对赵纯扬来说,与其算是期待有那么几分可能,不如说是为了抚平满是内疚的心情而不得不完成的事情。
渠水府是兖州的大城,一百多年前这还是个鸟不生蛋的边防小镇,打仗打得厉害,烧杀抢掠没断过,不过现在却是一片祥和,繁华热闹的样子,此地青楼众多,名妓优伶多如繁星。
赵纯扬找了间客栈住下,凤际边的消息已经传过来了,他师兄赵纯阳已经赶到了渠水,两人约好了在此地碰头。
他洗了个澡,收拾收拾,把连夜赶路的疲倦和晦气统统赶走后,便前去当地最为有名的青楼红花坊赴约。
赵纯扬自觉好笑,一贯正经到不食人间烟火的赵大侠,居然会同他约在烟花之地见面,也不知道这五年是受了什么刺激。
不过当他眼见着师兄赵大侠时,赵纯扬是一点笑也挤不出了。
赵大侠已是双鬓斑白,独臂负于身后,脸颊上纹路横生,双目浑黄,嘴唇枯干,若是不知他年纪,定以为此人已快迈入风烛残年的光阴。
不过他挺直的肩背,凛然的气魄,不屈的神情还是一如往昔,不见有所改变。
赵纯扬心中一痛,哪怕如他,也万万不能将眼前的人和记忆中意气风发的赵大侠重叠起来。
赵大侠见他不语,了然一笑,道:“几年未见,师弟可好?”
赵纯扬不知该说好,还是不好。
迟疑了半天,沉声道:“怎么会好?师兄又如何?”
赵大侠却是哈哈一笑,道:“好!”
赵纯扬一愣,不明白这好从哪儿来。当初名满江湖人人称颂的赵大侠,至桃花山一战后,生死垂危,名利尽失,不但在江湖销声匿迹,更是受尽功力半废,断臂难生之苦。
就若眼前这幅模样,他真不知道这好从何来。
赵大侠自然明白他心意,却是微微一笑,邀他坐下,缓缓道:“好在看破人世冷暖,功名利禄,免受名欲之累,权利之苦,方才有心行自我之事,立自我之愿。”
赵纯扬不置可否,即便是原先的赵大侠,兴许是个对名声有追求之人,但比之天底下大部分人,也绝对担得起大侠两个字了。
如今这般田地,非要道个好,赵纯扬却是说不出的酸苦。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是风头无两。
“师兄,你的伤势可还好。”赵纯扬低声问道。
当初桃花山一战,赵大侠同桓无风一决高下,落败于人,右臂被剑锋所断,掉落山崖,兴得捡回一条性命,修身养性五年,来兖州与赵纯扬一见。
“不碍事。”赵大侠敛眉道:“当真是不碍事,若不是他那一剑,我尚还钻在这天下名利的套子里出不来呢。再说,当初也算是我有对不起他,欺骗不能说,隐瞒绝不算少,就当欠他的都还了,以后再见,只为赵某人心中的侠义道理四个字。”
赵纯扬张张嘴,又无话可说,正待想和赵大侠问问邪教四护法一事,却听咻得一声,一支飞翎破窗而入,钉在包厢的茶案之上。
赵大侠一皱眉,取下飞翎上的纸条,递给赵纯扬。
那上面写道:今日子时印阳楼,还请赵大侠断个公道。
印阳楼是渠水西面的一座九层塔楼,原为祭奠在北疆之战中去世的将士所建,已有好些年限,如今早被征用为渠水府的藏书楼。
夜半子时,赵纯扬两人行至印阳楼外,那楼下站着六个值守的士兵,见了他们恭敬道:“请赵大侠随我入楼。”
赵纯扬暗忖道:竟然是官府的人,看来朝廷也是按捺不住那份心思了。就不知找上他师兄是起的什么心眼。
值守差士将他们带上七楼,推开内堂的门,偌大的堂厅里已经坐着好些家伙,正中是一道金丝案几,一张香木椅子,那上面稳稳当当坐着个锦衣华服之人。
这主事之人,赵纯扬没见过,想来是某个朝廷的大人物,但是在落座之人中,赵纯扬却看到了两个老相识,原是那北疆锦教与瑟教的付青笛和倪域。
这两人如何也在这里,他心有不解,却闻付青笛笑道:“赵大侠,赵教主,有缘又见面了。”
锦衣主事之人颇有兴致的直直身体,望向付清笛道:“哦,你们认识?”
“在宁州冻湖边上有过一面之缘,至于赵大侠的名头,更是耳闻多年,也算是相识了。”
“既然如此,那是正好。”主事之人了然一笑,宁州之事想来不是别的,自然是指画魂笔那一出,他微微扶额道:“我还正在发愁要如何同赵大侠攀上这层关系,想不到付先生却是旧识,那便好说了。”
赵大侠打量了一遍堂内的坐客,心下凛然,这一圈十几个人,个个都是高手中的高手,除了其中三四个人他算得上眼熟,其余的,他却是也不认识。
能把如此多的高手叫聚一堂,恭恭敬敬的,看来这主事之人来头不小。
果不其然,付青笛立刻就回道:“六王爷无需犯愁,赵大侠乃是正道楷模,行侠仗义之事不在话下。六王爷找来赵大侠,本就是为了天下苍生光正之事,免武林落于邪教之手,赵大侠自然不会推拒的。”
话音一落,四周之人纷纷附和道:“是啊,此次邪教护法大会,若是成了,定会让邪教势力一统,危害江湖武林,赵大侠定然是看不过眼,桃花宫与邪教同流,惹天下大乱的。”
赵纯扬一听,心中冷笑:这一进门就被带上这么大一顶高帽子,有唱有喝,演得跟真的一样,不就是要借赵大侠的名头干坏事吗?想不到当朝六王爷,竟然要亲自下场对付那桃花宫,也不知背后都是些什么勾当,
待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附和完,主事的六王爷才潇洒一笑道:“明人不说暗话,本王此次请赵大侠前来,只为一件事——”
“王爷可是为邪教护法大会之事?”
“不错。”六王爷点点头,他神情泰然,温良中带着尊崇,谦卑中带着傲气,同这群江湖人士一起,既不显得过于文绉绉和高高在上,也不显得气焰不足过于阴柔,一举一动一字一句恰到好处,不漏锋芒暗藏气韵。
他顿了顿继续道:“赵大侠应该比本王更清楚,此次邪教四护法当中,桃花宫必会派人占其首,这样不但能使邪教众口无话可说,还能为一统邪教做好万全的铺垫,若是让桃花宫得偿所愿,正邪不两立,迟早是一场颠覆武林的大战。这一战迟也是打,早也是打,本王倒是觉得扼杀在萌芽中对天下正道,武林苍生更好一些。”
“那么王爷想要赵某做些什么呢?”赵大侠不露声色道。
六王爷把目光转向付青笛,后者笑道:“桃花宫聚邪教一统,危害武林,赵大侠应该做些什么呢?”
“与你何干?”赵纯扬插嘴道。
付青笛瞟他一眼,也不恼,“峦山猛虎教赵教主,这护法一事也许与赵教主无关,但我想赵大侠一定是心系武林天下之安危的。”
“哼。那又如何?”赵纯扬咧嘴一笑,径直走向金丝案几后的六王爷,“王爷方才也说,明人不说暗话,赵某开门见山一点。若是王爷想借赵大侠之手破坏桃花宫又或者邪教的好事,恐怕托大了,赵大侠孤身一人,再强又如何强得过王爷手下这般济济人才?若是想借赵大侠与桃花宫之嫌隙对这次的护法大会出手,不如直接谈谈有什么好处来的实在。”
六王爷哈哈一笑道:“赵教主快人快语,不错不错。好处不会少,本王不是吝啬之人,便是赵大侠这次不愿助我一臂之力,本王爱惜人才,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开口便是。”
他说着将目光投向了赵大侠,沉声道:“本王知道赵大侠与桃花宫的渊源,也明白赵大侠心怀天下的重志,此次请赵大侠前来,不为别的,一来本王希望赵大侠在取灭四护法上能助我一臂之力,我也助赵大侠一臂之力。二来,本王还望着赵大侠至此以后,常与本王来往,为天下苍生谋些福祉。”
赵大侠神色一敛,目光炯炯的注视着眼前的六王爷,缓缓道:“虽是江湖莽夫,也听闻当今六王爷爱惜人才,礼贤下士,是一等一宽宏大量的明主。今日一见,果不其然,王爷既然心系武林苍生,匡扶我正道狭义,赵某人又岂会不识好坏不辩是非呢?王爷切莫说助谁一臂之力了,赵某此次前来兖州,为的就是取灭四护法之首,打击邪教嚣张气焰,断绝桃花宫一诣
孤行,离经叛道的魔势。王爷若是同道中人,赵某自然甘愿同行,天下为正侠而战之人,不分你我。”
赵纯扬一怔,万万没想到,誓不结盟的赵大侠居然爽快的答应了当朝六王爷的邀约!
付青笛哈哈一笑:“可喜可贺啊!恭喜王爷得赵兄之力,恭喜赵兄折明君而栖,看来我正道大途不衰啊!”
赵纯扬心中冷笑,正道大途走个杀人不眨眼的域外之人口中说出,还当真是讽刺之极。不过他师兄的事情,他不便多过问,只能默默立于一旁,祈祷赵大侠不会被这六王爷过河拆桥了罢。
六王爷却仿佛是为了应证他的不吝啬,一拍手道:“好,好!若是赵大侠能取灭四护法之首,本王便将收藏多年的白裘软甲赠予赵大侠这等侠义之士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