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二十五章 ...
-
贺围仟坐上这个盟主宝位多年,不敢说武林大小事都逃不过眼皮,但真真假假的风声消息,他也没少听人汇报。
这个老狐狸功法内力未必当出第一,心机城府不啻是天下首屈一指。
今日带领这帮乌合之众上桃花宫讨个说法,贺盟主心知肚明是个无功而返的结果,却并不妨碍他拉下这张老脸上门讨个无趣。
区区画魂笔还劳不住贺盟主这番大动干戈,贺老狐狸志不在此。今日之筹谋,与其说是取返宝物画魂,倒不如说是有心助那赵大侠祭出桃花庵。
“盟主,桃花宫主仍然不愿应声。”
“贺盟主,我看咱门直接破开这宫门,杀进去要那桓无风交出画魂笔!省得他躲在里面装聋作哑!”
贺围仟一副弹精力竭的模样,斟酌道:“不妥,武林规矩,先有道义再行法度。我明白大家的好意,都是不想正道宝物落入邪教之手,但桃花宫与我们渊源颇深,若今日无法与桃花宫主当面对质,在各路武林盟友前同赵大侠说清当出桃花庵传承之事,只怕有违我们正道规矩。”
“赵大侠手持桃花令,自然是真正的桃花庵庵主。那桓无风不过是被逐出师门,自立门户,鸠占鹊巢之小人!可笑却自称是桃花宫,简直是笑掉人大牙!盟主,依我之见,咱门不用同这种邪教行径的宵小,讲什么武林道义,今日之举,不为规劝,只为讨伐!”
贺盟主颔首道:“刘兄说得有理。贺某也是顾虑今日之事,万千不能让大家落了别人口舌,说我们正道人士,偏颇无理。也罢,我就再去请那桃花宫主开门一絮,三请而不出,那也尽了我正道礼数。”
说罢,贺围仟又行至桃花宫门外,稳声道:“贺某唐突前来,还望桃花宫主开门一见,今日三请,既是为正道武林理清正邪派别,也是为桃花庵师兄弟重续情谊传承,有理说理,有义讲义,还望宫主看在贺某的面子上,开门一谈。”
那砖红色宫墙内并没有因为这番话激起任何声音,还是静得让人摸不清深浅。
贺围仟转头一看,赵大侠正凝视着宫墙内生出的一颗大桃树,那树枝繁茂,虽不是花季,却仍能令人想起花景,好不快意。
“果然是帮缩头乌龟蛋,盟主,咱门直接冲进去,把这伙败坏桃花庵名声的家伙统统给赶出去!让赵大侠重震老庵主留下的派迹!”
“说得好!”
“走,冲进去。不要便宜这群小人偷了我们正道至宝!”
这群跟着贺盟主上山的人,早已按捺不住激动,想那画魂笔就在这宫墙之中,好多人连做梦都未曾见识过,不定今日非但能入眼,还有机会据为己有,大利当前,哪有忍得住的?
况且赵纯阳赵大侠这样的正道名人做背书,有理有据要拿那桓无风对质还庵,这样的机会万事难见,不趁此时浑水摸鱼,难道还要自己拿脸顶上?
人群闹闹嚷嚷,一步步往前攘动着,如同快要决堤的河水。
正在这时,宫门缓缓的打开了。
出来的却不是桃花宫主桓无风,而是一个不过十五六的小和尚!身着素袍,朱唇淡眉,印堂一点黑焰,赤着脚从门槛跨出来。
众人皆是一愣。
这和尚,看样子,可是松苦寺的?
如何这桃花宫内,走出一个闭寺三十年的破庙子里的小和尚?
那和尚站定在宫门口,双手合十,闭着眼,咬着牙,深吸一口气道:“松苦寺弟子立天,守宫门至亡。”
一石激起千层浪。
哪怕这浪拍下来,大家还都摸不着头脑。只交头接耳道:“这小和尚怎和桃花宫攀上关系的?”
“松苦寺的小和尚?松苦寺不问世事多年,如今何为桃花宫沆瀣一气?”
“盟主,这……”
贺围仟也是一惊,从未听说桃花宫和松苦寺有丁点儿渊源,更别说矫情。再说着嫩得出水的小和尚,怎么着也轮不到他说出死守宫门的话。这到底……
“荒谬!”一声大喝,震得在场的人耳鸣心颤。
贺盟主心下大骇,这样深厚的内力,不多见呐!
谁?
赵纯阳往来声方辨去,竟是个他从未见过的中年男子。一身素袍,身形浑圆,速度极快如飞,音落便至门前。
“荒谬!”
“荒谬!”中年男子连说三个荒谬,却是再无言语接下去。
反倒是小和尚醒目开言道:“师叔,不执不着,不慌不谬。”
中年男子正是哑巴用折扇砸中的老忠,此刻他瞪大了双眼,粗眉纠结成了一团,怒又似不怒,不怒又似怒。
“你……”老忠指着小和尚,好半天扯不出后半句。
待那小和尚又合上双眼,他才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走,跟师叔回去!”
奈何那小和尚分毫不动。
老忠大怒,正待破口大骂,宫门内又走出一人。
这人一露面,却叫宫外人都是瞪圆了眼,吓掉了下巴。就是贺盟主也不例外。
他却并不在意旁人眼色,只对那老忠漠然道:“他要守就守,你们松苦寺不是一向讲究言出必行吗?”
老忠哑然,眼神愤然,咬牙切齿的盯着来人:“他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你如何连个孩子都不肯放过?!”
“哼。”他轻轻一抬眼,淡淡道:“不谙世事的孩子?那他又是如何懂得七情六欲,如何陷入爱慕情愁,如何立下生死节义,如何站在这桃花宫外候这乌合之众,只因我一句话?”
“你闭嘴!”老忠眼胀欲裂,面目紫红,双拳紧握,连脚都陷入泥土中。“孟奇迁,我杀了你!”
孟奇迁冷漠一笑,丢下一句话:“先问问你们松苦寺的寺主吧。”
这句话,无异于炸石之音。
岂止那老忠,就是贺围仟和赵纯阳,脸色都是一变再变!
先是孟奇迁,这个在江湖上消失十年的晋安第一神人!再是谁也不知道,那桃花宫门外杵着的小和尚立天,竟然是松苦寺寺主!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居然同时出现在了桃花宫!
而本该出现在这里的桃花宫宫主桓无风呢?!
赵纯扬砸吧着嘴,躺在树上望着孟奇迁,果真是天下第一神人,也果真是天下第一美人,如画中渐,如梦中仙,痴幻难言。人若生得这般模样,还真让人搞不清这世上万般还有什么可图,好像最珍贵的,已经拥有。
说不定孟奇迁十年前不再出现,便是觉着世上早无可留恋之物了。只是,如今又现了身,倒不知道有什么缘由?
他灌下一口酒,模模糊糊想起清响城小二的话。
“桃花宫早与那晋安派暗接盟谊。”
他原是不信,桓无风孤傲自负,从不假他人脸色,师兄弟三人里,就是无风师弟从不愿多交接一个朋友。想不到,三年而已,早是另一番面貌了。
赵纯扬哈哈一笑,果然,从小到大他总是高估自己的判断了。已是三年有余,他还是本性难改啊!
想来那小二所言,空穴来风。如若不然,孟奇迁这等人,也不会大摇大摆的搅和进桃花宫的事情。
真是好个无风师弟,步步高招,看来师兄想要胜他,是难上加难了。
可惜那小和尚,好好个个一个人,栽在孟奇迁裤脚下,怕是要害惨了松苦寺啊!那老忠,也只好跟着受苦罢!
亏得老忠一身功夫,可惜被孟奇迁抓了七寸命门,半点施展不出,只怕是气死在这里也是可能的。
小和尚立天合眼默经,如若无人,只在听到老忠重重一叹息后,低声道:“你回去吧,师叔。不执不着,不慌不谬。我们修行之人,不避不躲,这是你教给我的。该是什么就是什么。如无然,修什么念什么。”
孟奇迁低低笑出声,像是讽刺又像是调笑。
可怜那小和尚一脸稚嫩,却又真挚无比。
“谁要听你们破庙子的破经谬语!我告诉你,少他娘的站在这里挡道,那个姓孟的也好,还是破庙子的人,都给我滚开。把桓无风交出来,今天没你们的事!”
“就是,交出桓无风!”
“交出桓无风!”
“我们进去!”
“走,大家一起冲进去!”
刘心青第一个带头往门里钻,脚还未踏下,背心一热,登时全身通红,如火烧灼,手脚发麻,砰的一下倒地不起。
“有因有果,这位师伯,得罪了。”小和尚立天站在门口正中,推开刘心青倒下的身体。
“放肆,小小和尚娃!你竟敢出手伤我刘家之人!受死吧!”
立天站在那,他只用一掌,推到他身上的却是无数掌。
从不退到退,从面目清秀到浑身血污,从得罪了到一声不吭。
孟奇迁只是在他倒下的时候,转身进宫门,淡声道:“桃花宫宫主回来了。”
哑巴看着赵纯扬,赵纯扬看着姗姗来迟的桓无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