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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回 河海清宴是为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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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清晏,国运昌隆,这是每个帝王梦寐以求的太平盛世。可这天下从来没有长治久安,要么是疆域边关上的生死厮杀,要么是朝堂宫廷里的尔虞我诈。千百年的江山易主,兴亡更替早在西秦乱世后就更为精准地诠释了这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天下大势。
九阙乃第一大国,但东宫寔很清楚他晚年的帝王之路不是柳暗花明的康庄大道,外患猖獗,虽然暂时各国俯首称臣,但他忧心的是自己百年之后的江山。放眼疆域,自西秦起,全国群雄并起割据疆土,这些人为了自己的权利领土肆意征战,到最后受苦的还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老百姓。东宫寔坐在御书房,看着眼前的疆域版图,怒火平息后,取而代之的是沉思与谋划。这盛世江山,他要交给谁的手里?
谁都不知道这一夜里萎靡欢乐的媚骨窟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恐怕东宫寔也没料到,外忧尚未排,而内患却将起……
而另外一处,整整半夜未寻见玉无双的身影,景夜漓心急如焚。
长安西街处,弦月西楼上的玉无双一身广袖长衫,近乎透白的淡紫,镀上了月影清霜,显得尤为不真实。长指轻轻摩挲着广袖中的紫玉,半弦弯月下投射出长长的倦影。长安城里燃起万家灯火,一只手按住胸口,满城璀璨映入那如墨的双瞳,玉无双想,总有一天,这天下都能是他的,可远方灯火灼灼,却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的。
青砗面无表情地站在玉无双一侧,看着玉无双按着胸口的手,擅自道:“公子,不早了,回去吧。”
玉无双毫无所动。
“公子,您的身子……切勿再用内力。”
青砗话才落,一股馥雅的香气袭来,接着花瓣如雨般落下。
玉无双不会出手,青砗神色一震,怒聚内力,将漫空的花瓣凝成一股气流散向四方,花瓣根本没有机会落到玉无双的身上,就被青砗悉数震碎在了四周,而那浓郁的香气也随之淡了,可玉无双还是微微敛了敛起了眉。
察到玉无双细微的变化,青砗一掌挥向一处,喝声道:“谁?滚出来。
“请公子先离开,以免污了公子的眼。”
玉无双没有动,淡淡的颜色看得青砗心头一惊。
这时,一道倩影从青砗掌力炸开的地方婀娜而来。蛾眉颦笑,我见尤怜。如果这是个女子,定然是人间绝色,可是来人一句话就表现出了性别。“销魂窑别鹤拜见主子。”虽是男子,但他的嗓音中却有一种磁性,别人听来酥酥麻麻,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青砗屏住功力差点打个冷颤,看了一眼毫发无伤的玉无双,青砗一掌拍向了跪在地上的男人,警告道:“收起你的媚功。”
别鹤一声闷哼,将涌到嗓子里的血生生咽了下去。其实方才他根本没有使用媚术,他哪里敢在这里实施媚术,只是媚态言语惯了,一时半会很难调整过来。
青砗这一掌也只是警告,要不然他不会给这人一丝生机,因为青砗思谋,以公子的行事作风,若不是愿意与此人相见,花瓣出来之时他就命丧黄泉了。
“属下别鹤叩谢主子不杀之恩。”别鹤出身销魂窑,见过的男色不计其数,可就一瞥眼前的人,他还是被怔住了。这等容貌,举世无双,对方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
身体有点发抖,别鹤尽力让自己正常,恳求道:“求主子出手相助。”
“我为何要救你?”玉无双说着转过身。
别鹤咬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道:“主子您难道就不怕别人知道,艳绝九阙的无双公子不仅仅是玲珑阁的主子,更是销魂窑和媚骨窟的幕后之人——”别鹤话未落,青砗就挥来一掌。
“噗——”一口血喷了出来,别鹤却不怨恨出手之人,也不畏惧死亡。
血腥味出来了,玉无双皱了皱眉,平静道:“威胁?”
“不不,不敢!别鹤不敢威胁主子,别鹤只想请求主子出手相救。”别鹤继续跪着道:“别鹤知道主子您今日去了媚骨窟,还见了一些人。别鹤斗胆猜测,主子您想让珩王争夺皇位。”
“自作聪明!”别鹤又受了青砗一掌。
别鹤捂住肩,偷偷看了眼玉无双,忖度片刻,确定了眼前之人只有倦怠而无杀意之后,才敢继续道:“属下虽然没有查到西漠四皇子还有何身份,但属下可以肯定,萧瑢没有表面上看到的这么简单,主人您要小心。求主人给别鹤一条生路,别鹤会将萧瑢找到。”别鹤今日是无意中遇见了玉无双,并且获悉他对东宫珩的意图,所以他想,是不是把萧瑢找回来交给玉无双,玉无双可以此引起九阙与西漠的战事,鹬蚌相争,最后再出来收网。
别鹤一直注意着玉无双的身影,生怕对方一个不开心就被杀死。毕竟说出这番话,都是他自己猜测的,他赌上了自己的命。
媚骨窟是升级版的地下妓院,销魂窑与媚骨窟同等地位。只是唯一不同的是销魂窑位于长安西街,只事男色。而别鹤与离鸢,这两个分别是销魂窑与媚骨窟的头牌,长安城里只要有点特殊癖好的男人都清楚。
离鸢竟然会被送入宫中,别鹤一没有料到,他今日潜到媚骨窟会从太子口中听到离鸢入宫的真相。而太子更不会想到,他今晚又搂又抱又摸又亲的四位美人,其中一个竟然会是男人。
本来要离开媚骨窟的别鹤,又发现了接下来的事情。别鹤猜测面具神秘人就是销魂窑与媚骨窟的幕后之人,而一路尾随,发现这人竟然来到了弦月西楼,这就坐实了他的猜测。别鹤知道,今晚就凭他方才对无双公子说的那番话,他已经够死好几回了。
他怕死,但他更怕她死。别鹤毫不畏惧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眼前人的判决。
可是别鹤如此大胆地揣摩,玉无双竟然不见一丝怒色,反而转过了身,泠泠清清道:“销魂窑的别鹤,媚骨窟的离鸢,你不觉得现在找雪渊公子更合适?”
一句话,别鹤脸色大白。
这场生死之赌,他注定是输了。
无双公子一语就戳中了他的目的,原来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别鹤不甘心地垂下手臂,低低道:“主人,属下错了,不该妄加揣测主子用意。”不待青砗出手,别鹤又道:“世人什么都不知道,她……离鸢和雪渊公子根本毫无关系。”既然能成名销魂窑,别鹤自然男色不凡。这样近乎哽咽低泣的姿态,更是让人心生不忍。
现在要是有好男风的人,看见这样的秀色,恐怕心中只有一只念头,狠狠压倒他!可明显在场的两个人都是正常男人,无双不可能丢下一个眼神,而青砗却尽是鄙夷。
“你想救出她?”
“想。”没有等到预期的死亡,别鹤下意识就回答了玉无双的话。
无双负手而立,背对着别鹤,微微偏下下颚,平淡问道:“生死都要?”
别鹤一愣,嘴里如同咬破了苦胆,片刻,声音有点颤抖,可依旧坚持:“救,生死都要救。我要救她。若生,我陪她放下一切,归隐山林,度此余生。若,若死,我会拼尽此生为她报仇雪辱。”别鹤说得有点动情,其实他知道,同生共死,这于他们,是多么奢侈的一件事。
猛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别鹤急忙道:“主子赎罪,不论如何,身在何处,属下都会效忠主子。”
别鹤说完这些话,毫无征兆地就听见那声令:“你去吧。”
他们这种身份的人,最起码的就是学会察言观色,别鹤敏锐地从那三个字中听出了疲倦的味道,能得以生还固然好,可是他不明白无双公子这句话是想让自己离开还是去执行任务?别鹤试探地请示道:“主子是要属下去抓萧瑢?”
无人应答,别鹤也不敢擅自起身离开。
久久,才听到玉无双道:“安然无恙,带回与他一起失踪的女子。”
“是。属下这就去。”别鹤听后也不敢揣摩无双公子用意何在。
别鹤正要离开,又听得无双道:“他们会去无明寺。”
“是,多谢主子提示。”目的地知道了,那就省了很多工序。
西楼上又静了下来。
远处的灯火人家渐渐熄了,隐于云层的月亮露出半弯,月色扬扬洒洒漫了下来,照在建筑朱楼上投出长长的阴影。这个时刻的月色能给人一种苍凰地恢弘感,让人忘记了这是黑夜,站在楼顶上,照得整个弦月西楼南楚碧天,极目清凉。
玉无双走到了栏杆前,广袖倾泻,在冷月清霜里投下的身影,冥迷而寂凉。
青砗有点担忧地走了过去,轻声道:“公子,不早了。您出来的时候重海还在竹蓼。”
“回玲珑阁。”
两人回到玲珑阁的时候丑时已过,景夜漓派了景沐出去寻找囡卿,他自己一直就在玲珑阁等着。看见回来的无双,景夜漓迎上去焦急道:“无双你去哪里了?今日已是二十六了,三月十五将至,我真担心你出什么事。”
“漓世子!”青砗行礼,满心愧疚,这几天于公子,于重海都相当重要,非常时期,公子的确不能外出。
看着玉无双疲倦的神色,景夜漓大惊道:“无双你动内力了?”
青砗垂下了头。
玉无双抬了抬手,缓然走进竹蓼,道:“无碍,小海呢?”
景夜漓叹了口气,道:“重海睡了。无双,这一次重海能熬过来吗?”
玉无双没有回答。
熬得过这次也熬不过下次。
忽然想起了什么,景夜漓急急问道:“无双,千寻楼遭刺客袭击,囡卿不见了你知道吗?”
半晌,才响起那记玉石之音。
“她不会有事。”五个字,仿佛敲碎了玉盘,玉珠零落一地,像极了霸道地宣誓,又像是一声执念地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