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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回 清虚禅林谯楼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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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终于停在了无明寺前。少华山是佛门圣地,清虚禅林。无明寺的佛瓦层耸,经幢幡霞,就连林间徐风都不染一丝是非,向世人昭示着它的大慈大悲。
囡卿与璇蓁来到山门前就已经有一个小和尚在那里候着了。
“请问二位施主可是护国公府上前来为孟老夫人祈福的?”
璇蓁上前礼道:“正是。劳烦小师父带我们去见见无明大师。”
小和尚双手合十:“正是师尊让我在此等候二位。二位施主请这边来。”
二人跟着小和尚往寺里走去,囡卿看着前头领路的小不点,问道:“小师父,无明大师在何处?还有,今日无明寺可有什么事?”
“咦?施主你不知道?今日是琅玕王与昌平公主满福之日,师尊要前去为其主福。”
璇蓁问道:“我们二人才来长安,因此不知道这些事情。小师父,何为满福?”
小和尚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后才回道:“满福本是两个将要结为夫妻的男女在佛前求以后生活幸福美满,但到了后世,只要是两个有情的男女都会相携前来满福。寻常百姓一般只会在七夕节才来满福。”
“难道无明大师对每对满福的有情人都要主福?”璇蓁有点恶趣味地想,一代大师,这样一来不就和主婚差不多了。
一心念经的小和尚可没那多心思,解释道:“满福只需要两个有情人在场即可。今日一则是因为昌平公主要为国祈愿,二则是因为琅玕王未来,只有昌平公主一人前来为大婚满福,所以师尊才前去为其主福。”
“既然快要成亲了,那琅玕王为何不陪着公主前来满福?如此说来,那位昌平公主现在肯定不高兴。”
小和尚停下脚步,摸摸光头,看着璇蓁不解地道:“琅玕王为何不来我不知道。但能得师尊主福,公主为何还会不高兴?”
饶是能说会道的璇蓁也语噎了,她该如何向这不谙尘世的小和尚解释,不管尊贵公主还是平常百姓,成亲是一个女子一生最为重要最为美好的事,比起名满天下的大师,当然更希望是自己喜欢的人陪在自己身边为将来满福。
一直旁听的囡卿抿嘴笑道:“好了,我们还是快去见无明大师。”
小和尚点点头,指着远处的一株参天谯木,道:“看,师尊就在那里。”
囡卿远远看去,果然有一名大师立在参天谯木下,只是没看见公主。
“请二位施主在此等候,我前去通禀师尊。”小和尚说完就一溜烟不见了。
四周皆是那种谯楼木,只不过树的年岁没有那株参天谯木大。树上挂着各种各样的物件,有红绳、青丝、绢帕,亦有铜钱、元宝……
红绸子上密密麻麻承载着各种各样的愿望,庄稼久旱,希望佛普降甘霖;丈夫远行,希望佛保佑其早日平安归来;母亲病重,求佛恩赐灵药救难;媳妇身怀六甲,愿佛赐个男子以延香火……
每一件都是极其简单的事,可于祈福的平凡百姓却是至关性命的生死大事。
“囡卿,这是何树?为何要在上面挂满物件?”璇蓁看着四周的林木问道。
“这是谯楼木,想来这上面的物件就是满福之人的愿祈。”
“为何非得是这种随处可见谯楼木?”
“璇蓁,其实我很喜欢这种树木。”囡卿往前走了几步,抚着一株干枝道:“正是因为谯楼木随处可见,所以寻常百姓才都用它来搭房建屋。”
孟囡卿轻轻抚着牢牢系在树梢一缕青丝,浅笑道:“人生百年,若能得一人心,再能有这样一座谯楼木屋,坐听晨钟暮鼓,闲看云卷云舒,容颜虽迟暮,一世却欢颜。大抵世人都是这样想的,所以才以这谯楼木满福吧。你看看这些挂件,虽然平凡,但却是满福之人最深的愿祈。”
徐风拂过,吹来寺庙里特有的香火气息,三分药味,七分檀香。冷冷地,不谙尘气,却闻得人心神一畅。
“坐听晨钟暮鼓,闲看云卷云舒……”璇蓁还未来得及感叹,就被树间的光晕给晃了眼。转头一看,璇蓁惊呼道:“哎呀,囡卿你看,那里竟然有人以紫玉满福!”
囡卿闻言看去,旁边的谯楼木上果真拴着一块紫玉,单凭光泽玉色就知道是上乘紫玉。
好深的愿祈。
忽然,树下传来一阵低喃:“容颜虽迟暮,一世却欢颜。”
璇蓁喊道:“谁在那里?”
树后面出来两个人,最前面的女子,嫩翠长裙,颜如舜华,肩若削成,腰若约素。步摇上的金叶流苏随着脚步前后起伏,金瓒玉珥更显得女子容貌不凡。整个人衣着华贵,就连后面的侍女也妆容过人。
单看装束,孟囡卿已经猜到了此女身份。
果然,华衣女子开口就道:“你们是谁?难道不知道今日是本公主满福之日?”
昌平着一身嫩翠,隐在苍林中,怪不得囡卿二人没看见。囡卿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碰见昌平公主,遂行礼道:“拜见公主。臣女孟囡卿,今日二十一,是来为家奶祈福的。”
“拜见公主!”璇蓁也行了礼。
昌平公主紧紧盯着囡卿,不依不饶道:“不管是谁,都不该打扰本公主满福。你们说,你们该当何罪?”
璇蓁偷偷看了囡卿一眼,六公主东宫妸乃皇后所出,备受宠爱,刚出生一个月就加封为昌平公主。偏偏碰上这样一个被宠坏了的孩子,真是麻烦。
孟囡卿不急不躁,没等昌平公主发话就径自起身上前,囡卿看着昌平公主,淡然道:“紫玉满福,不仅代表了公主尊贵的身份,更说明了公主愿祈至深。公主所求不外乎是国泰民安,一世欢颜。寻常百姓多在七夕满福,那是因为会有很多很多人为他们祝福,公主满福也如此理,多一个人不就多一分祝福。”
一世欢颜……多一个人就会多一分祝福……昌平盈亮的大眼里划过希冀,一扫方才的恼怒,期待地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我许的愿你们都会为我祝福吗?”
到底还是个小女孩。囡卿扶起璇蓁,笑道:“自然是真的,囡卿与璇蓁都会祝福公主。”
“好吧,那本公主就恕你们无罪。对了,你说你叫什么来着?”
“孟囡卿。”
昌平看着身后的婢女问道:“孟囡卿,好熟悉的名字,宫里可有这个人?”
“奴婢不曾听过。”
那婢女还未说完,就听见昌平一声惊呼:“哦,记起来了!孟囡卿,本公主知道你,你就是孟老将军的孙女?”
“是。公主如何知道臣女?”
“本公主不认识你,只是听过你的名字。听说护国公府还有后人,是前些日子漓世子前去锦州找回来。你不知道,宫中好多人都在议论你。”昌平无一丝顾忌,自顾自地说着。
一旁的婢女偷偷瞄了囡卿几眼,然后拉了拉昌平公主的衣袖,提醒道:“公主——”
昌平气了,双手叉腰吼道:“好你个小蹄子,本公主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插嘴?回去让嬷嬷好好教训你!”瞪了婢女几眼,昌平看着孟囡卿继续道:“你不知道,宫中好多人都在议论你。有人说你是贪护国公府的尊荣,有人说你是从锦州府尹府里逃婚而来,也有人说你是为了借此契机接近漓世子,还有人说,嗯……哎呀,那些嫔妃说得太多,本公主都记不住。”
囡卿听着失笑,没想到那些后宫妃嫔是这么议论自己的,更没想到这位嚣张跋扈的公主竟然如此口无顾忌。囡卿看着娇艳的昌平,笑问道:“那昌平公主以为呢?”
“嗯……起先是没感觉,三人成虎,天天听她们说,本公主也开始讨厌你了。但那是我没有见你的时候,现在见了你,那些流言自然是不攻自破。我很喜欢你。”
“多谢公主。”
“听她们说你长我两岁,那我以后就叫你孟姐姐。孟姐姐,我叫东宫妸,以后孟姐姐可以叫我的名字。”显然,昌平是真的很喜欢眼前的这个女子。
孟囡卿摇摇头,这位公主真像是个被宠溺坏了的孩子。可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是宣之于口,虽然被皇室浸染,但对人对事还是有最起码判断力。
“好,但是这些称呼只能在私底下叫,在人前囡卿还是要顾全礼数。”
“孟姐姐!”
皇后所出的第一位公主生来就是琅玕王妃,从阑溪质子入九阙以来,三代如此。琅玕王虽是阑溪质子,但却在九阙有着最尊贵的地位。只是昌平所嫁的琅玕王有点与众不同,此质子常年病居琅玕王府。
两人正说着,先前离开的小和尚来了,身后还带着一名皇家侍卫。
侍卫上前,行礼道:“公主,琅玕王前来接公主回去。”
昌平原本娇艳的眸光忽然暗了下去,朝着侍卫大声道:“知道了。”
琅玕王竟然来了?几人的目光皆往对面看去。
硕大的楼木后面,一顶灰色轿子停在那里。如不是轿子上的标志,很难相信这轿子的主人就是尊贵的阑溪质子。九阙琅玕王府里的琅玕王。
轿子里的主人没有起身下来的痕迹,只是帘子内时不时传出几声咳嗽。
昌平的面色又不着痕迹地暗了几分,朝囡卿道:“孟姐姐,我先过去了。”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落寞。
囡卿疑惑地点点头,不是说琅玕王病居府内吗?大婚前的满福,未来夫君伴不好吗?昌平公主的情绪变化了真大。
孟囡卿有些不解地看向了对面。谯楼木后面是一条浅浅清壑,寂静的流水轻而易举隔断入口,一路哗哗,低和而去,恍如一阵暮鼓梵音。细碎地光晕照在水纹上,反射出熠熠波粼。
轿子里的咳嗽声将暗灰的轿帘扬了起来,隔着涤荡清流,熠熠粼波,孟囡卿窥探见了那轿子里咳嗽不止的人,青衣,乌发,一方青色的绢帕轻轻捂着嘴。露在外面的半边脸上透出青白的病容,近乎狰狞,就连握着帕子的指节都泛着病白。那是一种长年累积的孱弱,一种与生俱来的病态,一种侵肌入骨的灰霾。
一向淡然的囡卿惊异不小,这就是阑溪质子?琅玕王?孟囡卿以前从来没有听过有关琅玕王的消息,因为老爷子根本不会对自己讲没有实力,没有威胁的事情。
一个长于他国的病弱质子,能有何惧?
昌平公主和无明大师皆过桥而去。璇蓁才靠近囡卿,低低耳语:“囡卿,那轿子里的便是琅玕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