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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回 韵指扶砂话烟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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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囡卿没想到东宫珩会对这些事情感兴趣,随即答道:“是,说起来这一路还要多谢漓世子照顾,若不是世子,囡卿也没法重回孟府。”
景夜漓笑道:“其实漓也是奉命行事罢了。”
孟囡卿笑着将茶盏轻饮,她虽然不知道景夜漓这种根本不屑于做官听命的人为何会领皇明前去锦州,但不得不说这一路确实是托他照拂,就算抛开这些都不谈,世人口中公子逸,他也是个可交之人。
在场的三位男子心思各异,此时护国公府是什么情况他们很清楚,皇上是打定了主意要压下孟家,可这个时候竟然有人以其后人的身份入主国公府。说实在的,不管这女子有何心思,意欲何为,就冲这份胆量,三位天之骄子对囡卿还是存了几分敬意的。
“孟老夫人病体可有好转?”
“劳世子挂念,阿奶的病好多了。只是阿奶年事已高,身体已大不如从前。”
这边闲聊着,夏侯插不进话,只凑在璇蓁跟前问长问短,特别是确定了璇蓁是孟老将军之徒后更是激动不已。从璇蓁可会武艺一直问到了婚嫁否!这辈子还没这么憋屈过,璇蓁忍下想要揍人的冲动,一一作答。
夏侯微转头看着囡卿道:“囡卿美人,我看你二人闲游,长安城里我最熟悉,美人们这是要去哪儿,可需要在下作陪?”说着还不忘甩过去一记桃花眼。
夏侯微说这话是真的没有其它心思,他只是单纯地想在美人跟前献殷勤。可对于孟囡卿与璇蓁来说,两人来长安本就有要事,如今一月已过,这次才两人第一次出护国公府。若是有外人在旁,行事谈话自然多有不便。
果然,夏侯语毕,一旁的璇蓁先警铃大响。
囡卿却不以为意,笑答:“多谢夏侯公子美意,我与璇蓁要去少华山。夏侯公子若无事,多个人结伴而行也无不可。”
“少华山?”
东宫珩开口问道:“孟小姐可是要去无明寺?”
“正是!”
“啊,美人们要去无明寺?”夏侯一听顿时泄了气。
“阿奶身体不好,囡卿要与璇蓁前去无明寺为阿奶祈福。”
东宫珩破天荒地警告了夏侯一眼,转对囡卿道:“孟小姐孝心可嘉,愿孟老夫人早日康复。”
“囡卿替阿奶谢过珩公子。”囡卿含笑的樱唇摩挲着茶碗。愿孟老夫人早日康复?珩王,五皇子东宫珩,九阙皇室真的还有愿阿奶早日康复之人?呵。
夏侯微惋惜道:“去寺庙就算了,下回我再陪两位美人。”
孟囡卿无意间扫过景夜漓手中正在把玩的佛手,不由赞道:“漓世子手中的佛手真好看。”
景夜漓袖中指尖微动,笑道:“不过是件寻常玉盏。”
几人的眼光皆落在了景手上的玉盏佛手,东宫珩敛起眼中散漫,夏侯眸光一闪。
囡卿含笑不语,闻着茶香,很诱人。
韵指扶砂,清话烟霞,茶之韵味在于细品慢酌,萦心善达。茶是好茶,只是在座几人的心思多多少少都污了茶之本韵,这茶,不品也罢。囡卿半盏尽饮后又与几人相谈几句,便作辞与璇蓁离开了。
知道囡卿还有安排,三人也不作留,景夜漓派了景沐将二人一路护送下去。
夏侯微抱起胳膊,摸着下巴看着景夜漓道:“漓,说真的,那个囡卿美人好生熟悉。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东宫珩不经意间也多了几许思索。
“十个女子里你见了九个都说熟悉!”景夜漓白了一眼秋水望穿的夏侯,然后转身直接道:“珩,皇上为何让你接待西漠使臣,而不是太子。”
“太子忙于准备围猎事宜。”东宫珩放下看着手中的茶盏,继续道:“等阑溪使臣抵达九阙,父皇会先宴请各国使臣一起前去狩场围猎。”
夏侯微又迫不及待地蹿过来道:“狩场围猎?这个好!就是赶起一群家养的猎物让人射,任你再拙劣的箭法都能百发百中,皇室的这种狩场围猎最让人有成就感了。狩猎什么时候开始,到那天我也偷偷去凑凑热闹,好让你们都见识见识本少的神箭!”
东宫珩丝毫不在乎夏侯的这些无礼谬论。
景夜漓撇撇嘴凉凉道:“只要不怕被当成刺客抓起来,那你就偷着去吧!”
夏侯微毫无所谓,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邪邪地道:“各国使臣齐聚,我想皇上是不会拒绝我夏侯家的人‘偷偷’前去。”
东宫珩余光瞥了身后的未林一眼,然后盯着夏侯肃道:“大公子自然在邀请之列。”
景夜漓看着意欲离开的未林,问道:“珩去哪里?有事?”
“无明寺。”
夏侯顿时瞪大了眼睛,道:“啧啧,珩,尾随两位美人前去无明寺意欲何为?不要告诉我们您沐浴斋戒了三日。”
东宫珩适然地看了一眼夏侯,不以为意道:“我没有尾随任何人。今天是什么日子?”
“二月十一呀,怎么了?”
东宫珩未语,只看向了景夜漓。
景夜漓心头一恍,了然道:“二月十一,昌平公主生辰,也是琅玕王与昌平公主定亲之日,所以琅玕王要与昌平公主去无明寺满福。”
“琅玕王病居府内,父皇要我去接皇妹。”东宫珩扔下这句话便往外走去。
夏侯微看着离开的二人,喊道:“未林,记得替我,替我家二弟向冰美人问好啊。”
“二月十一。漓,连人家妹妹的生辰都记得那么清楚。”
“今日为昌平公主满福之日,皇榜一月前就发出来了。”
满福?不知道。皇榜?没听说过。不管它。
夏侯微看着被景夜漓藏在袖里的玉盏佛手,嬉笑道:“漓,你别说,囡卿美人真是好眼光,这玉盏佛手真是绝品,漓要不送我好了。”
景夜漓大方地道:“你也说了这佛手乃是绝品,自然该知道它应该出自何处。夏侯若真心想要,千金来换即可。”
“呵呵,玩笑玩笑,君子不夺人所好嘛!”千金不是问题,只是...看着起身的景夜漓,夏侯急着问:“漓你要去哪?两月未见,你也不多陪陪我!”
“进宫,大姐传召。”景夜漓给了夏侯一个明媚的笑容,边往外走边道:“夏侯公子若真寂寥,出了千寻楼,左拐直走,十里开外自有陪公子之处。只一点,带足了银子!”
哼,一个比一个不厚道,夏侯摆弄着茶具嘟囔道:“走吧走吧,都走吧,这千金好茶我一个人喝。一个接公主妹妹,一个见皇后姐姐,都是皇亲贵胄。二月十一……昌平满福之日,不对啊,漓,一个月前你也不在长安,就算是张贴皇榜那你也看不到。”
“竟然又敷衍我——漓,漓——说清楚啊——”
这边孟囡卿与璇蓁出了喧嚣长街就上马车直奔城外,少华山在长安城百里外,路途不远且易行。自打进了千寻楼璇蓁就神经紧绷,不怪璇蓁谨慎,而是现今她们二人就如足履薄冰,不许有半分差错。娇颜上尽是沉重之色,璇蓁靠近囡卿,压低声音,道:“囡卿,看来五皇子与漓世子关系匪浅。”
孟囡卿轻轻“嗯”了一声,却依旧美眸轻阖。
“囡卿,五皇子为何还要回到长安?”
“左右不过皇命难违。”
璇蓁担忧道:“囡卿,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以东宫珩的江湖身份,何须回来做一个既不受宠又无实权的皇子。”
“璇蓁,你要记住,不管五皇子有多少身份,但只有一点,东宫珩是皇帝的儿子,这个身份是他永远也不能更改的事实。”
璇蓁没了言语。
孟囡卿忽然问道:“璇蓁,你觉得另一人怎么样?”
“哼,就是一登徒子!”
“能与五皇子漓世子坐在一起的人身份怎能一般。”囡卿继续淡语道:“夏侯氏,四大家族首富,夏侯微,天下第一庄的少庄主。”
“那又怎样,不过是仗着夏侯家是天下第一首富,整个一纨绔子弟。你看那穿着,我看他是恨不得把他夏侯家的金银珠宝全都披在身上才好。”璇蓁不是不知道夏侯微的身份,只是璇蓁平生最厌的就是那种仗着自己家里有钱,四处招摇的纨绔子弟。
囡卿一直闭着眼睛,听见了璇蓁的这番话后只展眉一笑,却未再作解释。
璇蓁托起下巴又道:“囡卿,方才漓世子手中的玉盏佛手可有何不妥?”
“璇蓁,那佛手如何?”
“玉中绝品。”
“出自何处?”
“玲珑阁。”那样的玉中绝品还能出自何处?璇蓁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毫不犹豫地说出答案后璇蓁才恍然大悟:“没想到漓世子竟然与无双公子还有这般关系。”
“玲珑阁就是在江湖上也颇有影响力,玉无双从不轻易出面,怪不得玲珑阁能在各方势力下如此发展。囡卿,你说漓世子是不是才是玲珑阁的主子?要不然无双公子一介白衣,怎么可能建起玲珑阁,而且垄断天下玉器。”璇蓁絮絮叨叨地说起了这些事情。
孟囡卿摇了摇头,心上也有疑惑。虽然漓世子身份高贵,这几年江湖上又有公子逸的声名在外,但冠名七公子之首的玉无双,那样一个绝色倾世之人岂会委于权名之下?
玉无双,景夜漓,锦州……脑中画面一闪,璇蓁忽然睁开眼睛,恍然道:“我终于知道漓世子为何会去锦州了。”
“为何?不就是为了寻人吗?”
囡卿樱唇一勾,轻道:“的确,为了寻人。”
璇蓁不再纠结漓世子前去锦州的目的,“囡卿,我还担心五皇子他们会跟随我们一起来无明寺呢,特别是那个夏侯微。”
囡卿没有答璇蓁的话,反而问道:“璇蓁,你可知道这无明寺的来历?”
“少华山乃历代佛教圣地,相传无明是西面天竺人,家世显赫,世代为相。无明到长安译经,在少华山见到了菩提树下以身说法的六世达摩祖师,无明顿悟,遂在少华山长皈佛教。无明大师发愿要留下肉身,顺应众生。所以无明大师并未按照大乘佛教的仪轨,吩咐弟子要在他圆寂后放弃荼毗之法。因此,无明大师坐化成了肉身佛像,以身弘法,以身度尘。而无明寺也正由此而来。”璇蓁讲得很简单,但却言及扼要。
囡卿点点头,接着道:“长安乃九阙皇城,多居皇亲贵族,所以这些权贵在来无明寺前必须沐浴斋戒三日,以示诚心,方可进入。你看看五皇子和漓世子哪个像是沐浴斋戒了三日的?而夏侯微就更不消说。”
“原来还有这般说法,囡卿你一早就料到他们三人不会跟着我们来,害我白担心一场。”
囡卿笑而不语,璇蓁不由叹道:“囡卿,这些事情你都是从何处得知的?”璇蓁忽然发现自己对于这里的知识贫瘠得厉害,从前也没见过囡卿温习过这些,自己会不会给囡卿带来困惑?
“听老爷子说的。”
“囡卿……”
囡卿静璞妍柔地目光看向璇蓁,浅笑道:“璇蓁,我可没有你想的那么娇弱。”
“囡卿,在我这里你可以娇弱。我宁愿看见你娇弱的样子,也不愿看见你故作坚强的模样。”璇蓁反握住囡卿的手,传去暖意。
“不会。我会在你面前笑,也会在你面前哭。”
“嗯。”
孟囡卿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有多么艰难,可始终有一个人能陪在你身边,陪你笑,陪你哭,她此生何其有幸,能有璇蓁这样的姐妹。
囡卿清亮明莹的眼眸直直看向璇蓁,樱唇轻道:“璇蓁,无明寺,你说我们此行何故?”
“难道不是为老夫人祈福吗?”
“此为其一。”囡卿讲起了一则旧事:“老爷子生前与无明大师有几分交情,无明大师说老爷子杀戮太重,还劝老爷子皈依。”
“这无明大师也真是的,老将军一生戎马,纵横疆场,怎么能不杀人呢?再说,若是老将军真的出家了,那我孟家大军还不乱了。”
孟囡卿顿了顿,意味不明地道:“老爷子说无明大师曾有预言,孟家军昌荣不过百世。”
璇蓁瞪着大眼,惊叹道:“还真是一语成谶。囡卿,难道无明大师真的能预知过去未来?若果真如此,我们前去找无明大师不就清楚所有事情的真相。”
“太子虽最有可能荣登大宝,但瑞王毕竟是皇长子,而且五皇子现在不是也回来了么。既然无明大师那么厉害,那我们就去问问他这个天下究竟谁才是明主,做完那件事,我们也就能离开这里。”
囡卿失笑:“你以为天下大事真的像你说的那么简单,如果无明大师真的有那么神通广大,那还了得。璇蓁,我从不信占卜之术,很多时候世事的发展都是未可知的,是人力无法预料的。”
“其实我也不信。那些都是骗人的。”璇蓁说完后又更正道:“其实也不算是骗人的,无明大师不就说中了么。”
孟囡卿摇了摇头,凉凉道:“不是无明大师会预料未来,而是孟家军的光芒太盛了。君子之泽五世斩,更况且我孟家大军兴盛已有百年之久。”
孟囡卿说完就阖上美眸,靠在车壁上再未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