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萨利》小红家的小蓝

10、铜怀表

　　萧泷那点小惆怅来得快去得也快，跟着其他人蹭过一顿午饭，自觉时间富余的很，顺手摸了手机开始查周边地图。
　　“附近有个古董大世界，反正地下格斗场只在晚间开放，不如趁着下午去转一圈看看有什么好物？”
　　对桌的安东尼向他举着的屏幕上扫了一眼，兴致缺缺的收起视线：“那种地方都是些不值钱的冒牌货，你要是真想看，还不如找时间让瑞娜带你在宅子里绕一圈——等等你哪儿来的手机？！”
　　手格外长的某人：“？”
　　由于座位毗邻手长党而被顺走手机的卫队队长：“……”
　　最后几人还是站在古董大世界——门外的街道上。比起规模庞大的店面，萧泷更喜欢街边摊，其他三人又对所谓古董提不起半点兴趣，决定权自然在他手上。
　　萧泷一双眼不住的四下里打量，却没有驻足的意思，不紧不慢地走出几十米，他的视线落在一个乡下人打扮的老头儿身上。老头儿面前用几块碎瓦片压着一块蓝布，摆出来一些鼻烟壶纪念章之类的零碎物件，和其他摊位上的货品没太大区别。
　　莱昂内尔看出萧泷对这个摊位格外中意，粗略扫过一遍摊位上的货物，实在没看到有什么值得特别关注的，无非是些粗劣的仿制品，于是一时也拿不准这人到底是内行人还是门外汉。
　　在他能想明白之前，对方已经抬步走向摊位。莱昂内尔突然就有些好奇，也走上前几步，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了不起的玩意儿能吸引这个眼高于顶的家伙。
　　“先生，看看我这儿的东西，都是三战前的老物件，您选选有没有中意的？”老头儿见有客人上门，一脸褶子笑成菊花，将手里的东西硬往男人眼前塞，“要我说这块表就好得很，可有年头了。”
　　他展示给萧泷看的是一块半个手掌大的古铜色怀表，附带一条同色的金属链子，不是常见的百合花纹，而是二龙戏珠的模样，颇有几分东方古典韵味。就是这点儿东方气息对了萧泷的胃口，他拎起链子仔细瞧了瞧，确定做工上没有太大瑕疵就示意老板开价。
　　卖东西的老头儿笑眯了眼，嘴上两撇花白胡子也跟着一翘一翘：“本来是要卖五百，我看这位先生真心喜欢，就四百让给您。”
　　萧泷摸摸下巴：“一百块卖不卖？”
　　老头儿气得吹胡子瞪眼：“哪儿有先生你这么讲价的？”
　　“那我看在您的面子上加一倍，二百？”
　　“最少三百！”
　　“二百五。”
　　“……”
　　“……”男人轻咳一声，空着的右手往莱昂内尔眼前一摊，“哥们儿，借点钱呗？”
　　眼睁睁瞧见对方买下一块比他本人还年轻不少的“古董”怀表，莱昂内尔的眼神都有些怪异。
　　而和他想法相似的显然大有人在——
　　“这表是做旧，真古董哪儿能满大街都是。”没走开几步，安东尼便从萧泷手里拿起怀表掂了掂分量，“你瞧这连指针都走不稳，即使换了新电池，都难说还能不能用，就只是块头够大，要我说连五十也不值。”
　　“何必斤斤计较这个，而且我看起来就那么像冤大头？俗话说，有钱难买心头好。”萧泷伸手接过对方递回来的东西，把玩着手里镂空的金属外壳，满意地弯起嘴角，“更何况从前很少有机会做这种事，难得遇上了，自然要玩个够本——萨克森先生要不要也四处看看？我知道您高贵清冷卓尔不群不食人间烟火，不过既然罗德萨大部分都是平民百姓，作为统治者，还是偶尔接个地气比较好。”
　　话音未落，他已经伸手去捉身边男人的手腕，后者眉头一皱，躲开碰到自己袖口的指尖。萧泷也不强求，没趣的耸耸肩，自顾自沿着街道往下走，一双眼还是四下里乱瞟。
　　安东尼接了个电话，随后走到落后两人半步的位置：“先生，齐将那边传来的消息，兰度邀请您今晚前往哥罗塞姆观看演出。”
　　“兰度？”迈出的步子顿时僵在半空，萧泷转过头，神色怪异的把这个名字从舌头上过了一遍，“那个黑长直的汉子？”
　　“你认识？”莱昂内尔面色不变，只是用余光扫了眼对方的表情。
　　“唔，勉强算认识吧。他是故城的常住人口，偶尔也会有交集——”前常住人口抓抓脑袋，没什么保守城内机密的自觉，“记仇、小心眼、娘娘腔……就算一夜情也不是个好对象，你眼光真差。”
　　每数落兰度的一条不是，萧泷就伸平一根指头；最后他对着面前两只巴掌幽幽叹口气，抬起头做最后总结。
　　正面对上两道鄙视中夹杂嫌弃的眼神，向来英明神武的家主大人莫名觉得胸口堵了个什么东西，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干卡着还梗得慌。
　　作为哥罗塞姆的幕后老板，兰度在国内的势力不容小觑，只是兰度本人极少出现在公共场合，在罗德萨暗处各方势力与统治家族的对峙中也采取中立态度。此番能得到他主动帮助，除了兰度与莱昂内尔旧有交情，不难猜测故城里同样有人暗中推动。
　　哥罗塞姆是首都规模最大的地下格斗场，也是名副其实的“地下”格斗场，以一家普通旅店为入口，设有专门电梯通往格斗场上层的接待大厅。
　　旅店地下被挖空呈倒圆台形，底层擂台周围分布八道铁门，铁闸对侧是格斗士或临场助兴的野兽，最高处墙体突兀下陷，设观众席位围绕中心擂台。而普通席与擂台之间，另有为贵客准备的包厢，兰度与萨克森家主约定会面的地点也在其中。
　　按哥罗塞姆的规矩，客人到达接待大厅后均要步行入场，以表示对格斗术的敬重。
　　萧泷听安东尼给自己这个初来乍到的做讲解，轻嗤一声拍了拍旋梯上冰冷的铸铁栏杆。
　　“果然是兰度的风格，甭管什么事都非要套上冠冕堂皇的理由不可。”他屈指轻叩栏杆，冰冷的雕花在手下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他若真是敬重那见鬼的格斗术，就不会弄出这么个地方拿人命当消遣。”
　　“你讨厌这个？”莱昂内尔敏锐察觉到对方语气中的嫌恶，对一个据说曾用人命赚钱的杀手而言，倒也足够稀奇。
　　“说不上喜欢。”
　　萧泷收回双手抱在胸前，大方地承认了。
　　“我杀过不少人，可真要拿别人的性命找乐子，未免轻贱了些——”他摇摇头，忽而住了口，一双眸子扫过来，带着探寻的微光，“不过我看萨克森先生似乎感兴趣的很，莫非喜好这口不成？”
　　对方微微一哂：“我哪儿有什么时间谈喜好，只是年轻时不懂藏拙，一味逞勇斗狠，失足而已。”
　　莱昂内尔走下旋梯，萧泷看着他与自己擦肩而过，许多事也渐渐能记清楚。
　　“格里芬。”
　　金发的家主停了步子，慢慢转过头，蔚蓝透彻的眼睛一如无风的海面平静无澜。萧泷几步越过他，回转身将左手亲昵地攀上男人肩头，右手食指抵住下唇，嘴角弯起戏谑的弧度。
　　“黄金之翼格里芬，在哥罗塞姆蝉联第三次格斗王后忽然人间蒸发般了无踪迹——能把前缘断的这么干净，也只能是萨克森家的手段。”
　　“这些传言你倒是知道不少。”
　　“有段时间兰度总把你挂在嘴边，还撺掇我去同他最出色的格斗士打一场，只是那时琐事缠身，再见面却迟了九年。”萧泷收敛了笑意，神色间依稀能辨出清浅的怀念，“早知道还会像如今这样遇见，当初就该推了那些事来赴你的约。”
　　他平日里多是嬉笑打诨，偶尔用这种认真的语气说话，便极容易让人误以为是剖开腔子捧出了颗真心。
　　莱昂内尔用眼尾睨着他，面色不变：“我没有许过这种约。”
　　“萨克森先生真是太久不来，都忘了规矩，格斗士从来是卖身给哥罗塞姆的。”
　　男人不悦的皱眉，纵使知道萧泷并不是有意挖苦，可那段为生活所迫，而不得不屈于人下的经历实在算不上什么美好回忆。
　　他推开挡路的人，继续向下走。萧泷见当真惹得对方不愉快，清了清嗓子跟在他身后，自然把这段揭过。
　　萧泷口口声声惋惜自己不曾有机会参观过兰度的格斗场，却熟门熟路走在最前面。
　　他停在尽头一间装饰大理石门柱的雕花木门前，倚着门侧栩栩如生的报喜天使，等着莱昂内尔走上前敲门。
　　“难得萨克森先生有余暇赏光，在下有失远迎，还请先生您多包涵。”
　　来开门的正是兰度本人，男人面相阴柔，一头黑发不加束缚披在身后，背光而立时愈发雌雄莫辩，超脱了性别的美丽足以让所有直面这张脸孔的人心跳加速。
　　兰度稍稍倾身，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只是在看到低头跟在众人身后，想趁机混进门的男人，脸上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半边。
　　“你就想这样进我的地盘？”
　　萧泷正打算跨进门内的步子有瞬间僵硬，但很快就调整好面部表情，若无其事的抬手打招呼：“嗨，大老板，有没有觉得惊喜？”
　　“……只惊不喜。”兰度干巴巴应了一句，也不管对方还站在门口，果断抬手甩上门。
　　哐当一声巨响让走廊上的吊灯都抖了两抖。
　　门外的男人扎扎实实碰了一鼻子灰，倒也好脾气的不着恼，抬手摸摸鼻尖，确定没有被实木门板撞歪后，慢悠悠踱着步子往走廊另一头去了。

作者有话说

　　……更新拖的越来越久了╮(╯_╰)╭果然小蓝还是不擅长把握过于复杂的人物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