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 枯木逢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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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去的孟少枭逃命逃得灰头土脸，守西的魏国帝都安京，也并不平静。
高羽睿板着脸巡查宫门四周，进出的无论是老臣还是新官都要来回检查数次才能放行，以往亮个腰牌看看人便可的时光，已一去不回。
即使民间也是人人自危，街上巡视的禁军和皂衣沉甸甸的脚步声，让整个城市都安静了许多。
对大部分人而言，这都要追溯到五天前的夜晚——
那时安京已沉沉入睡，只有守夜的婢子还清醒着几个，他们只听见空中忽然几声巨响，奔到房外便看到一尊巨大的金光闪闪的佛像凭空出现在夜空之中，与一股邪恶的黑气斗了半晌，最终将那黑气制伏散去。
后来，婢子们听说那佛像出现在禁宫之中，便不敢再言，只是他们又听说那股邪恶黑气侵入宫中大伤了太子和太子妃的身体，甚至连夜宿宫中的孟小元帅和皓王世子都未能幸免，陛下因此勃然大怒，下死令必须揪出那妖孽之外，还留四人在宫中养身治病。
高羽睿蹙着的眉头松了松，看见远处来同自己换班的下属，招了招手便转头向内宫中走去，自从陛下再次下令全城戒严，他便没有回过家了。
而他不能回家的其中一个理由是，他是知道孟少枭被天元山掳走的人之一，知道李玥涯重伤昏迷的人之一，也是他这代人中最得陛下信任的人之一。
走至韶华殿，高羽睿缓缓地单膝跪地：“陛下。”
魏帝正在修剪刚刚挪到韶华殿中的一株盆景，听见高羽睿的声音，抬起一双充血而疲惫的眼睛，哑着声音说道：“羽睿来的好，寡人正要让你代阿枭儿去看看月牙儿，顺便将这药丸给皓王带去，是当年世外之地一位高人所炼制，对月牙儿内伤有用。”
高羽睿双手接过魏帝递来的檀木盒，指尖还有些微微颤抖。
魏帝叹气：“你是老高的儿子，也是寡人的子侄，想问便问吧。”
高羽睿忍着心中的焦急，缓缓地抬起头：“斗胆问陛下，太子殿下身体如何了？”
魏帝眸子一黯，压抑着嗓音低声道：“短时间恐怕难以治愈，到是太医说月牙儿脉象越发平稳，恢复速度远超常人……羽睿，你最想问的，恐怕并不止这个吧？”
高羽睿浑身一抖，伏在地上深深弯下腰：“禀陛下，臣还想问，有没有孟少枭的消息？”
“一直没有，那天元山的贼人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魏国的暗探没有一人停歇，除了还留在元帅府上的那个小子，竟是无论如何也查不出他们的踪迹。”魏帝再次长叹一声，极为疲惫的挥挥手，“行啦，你去看看月牙儿吧。”
“是。”高羽睿额头触底，起身慢慢倒退着走出韶华殿，毫不犹豫地向位于韶华殿东南的飘溪楼而去。自从李玥涯昏迷以来，他几乎每天都要依照魏帝所言，代孟少枭去看看李玥涯怎么样了。
这禁宫之中，每个人知道的真实都不一样，只有魏帝也许知道的最多。
那晚，高羽睿也不只过见到伤重的李玥涯拼着最后的意志说出“天元山”三个字便昏迷过去，他一直紧紧抓着自己的胳膊，直到太医赶来下了针才松手。
“这么强的执念，少枭究竟是被怎么带走的呢？”
高羽睿喃喃自语，走进充满药香的小楼，楼里进出的全是宫侍忙碌的身影，往里是数名讨论治疗法子的太医，见他们愁眉苦脸的模样，应该是很难办。
再走到李玥涯的寝房，床边坐着的华贵妇人就是皓王妃，她满目忧愁地捧着李玥涯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边，低声抽泣着：“我的月牙儿，瞧瞧现在都是什么样子了？我就说那个姓孟的不好，她定是克夫的！不然，不然你们才认识几天，我的儿子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高羽睿面无表情地走到床边，指尖深深的扣紧手心肉里，僵硬的向皓王妃行了一礼：“拜见王妃殿下，羽睿奉命而来代孟少枭看望世子。”
皓王妃冷哼一声：“知道了，看了就出去吧，省的在这碍了我家月牙儿的眼。”
高羽睿低头应是，退出寝房，转而去向太医询问李玥涯的病情。那些太医见是魏帝身边来人，都无隐瞒：“世子体质奇特，也贵在年轻易养，在精心调理下已逐渐恢复，只是神智一直不清醒，我等却弄不清世子不醒的原因。”
高羽睿点点头，他想要是换做是自己，在宫中眼睁睁弄丢了孟少枭，他也不想醒来。
他耐心的等，等到皓王妃起身离开的空隙，趁着楼中无人注意到他，便悄无声音地走到李玥涯身旁，摸出魏帝给他的那枚药丸，掰开李玥涯的嘴就要喂进去。
苍白而冰凉的手忽然抓住高羽睿的手腕，害他差点儿甩了放着药丸的木盒。
李玥涯一双黑漆漆的眸子清亮无比地看着他，沉声问道：“你，你是……高羽睿？这是第几天了？”
高羽睿十分镇定，：“世子身子还不利索，就是知道了又能干什么？”
“我问，这是第几天了？”
“……第五天了。”
李玥涯推开挡在床前的高羽睿，擦去唇边冒出的血丝，冷眼打量了一番陌生的寝房：“高羽睿，告诉我的父亲母亲和陛下，我去天元山救人了，多则数月，少则数天，我一定带孟少枭一同回来。”
高羽睿双眸大睁，震惊道：“世子知道天元山所在？我也要一同去救少枭！”
李玥涯摇摇头：“世外之地你还去不得，那里不是你以为的那样，而是只有我一个人能去。你……你就留在安京，帮我照看一下小黑和岩溪，帮孟少枭照看一下孟家，我们两人就感激不尽了。”
高羽睿看他面无血色的虚弱样子，涌到喉间的劝慰话又咽了下去，双唇微颤：“拜托世子，一定……一定要把少枭带回来啊！”
李玥涯淡然点点，撑着虚浮的步子走向门外，高羽睿怔怔的看着他，见一个稍高些的门槛都能把他一绊，忽然想起给李玥涯手中塞入檀木盒，殷切关照道：“这是陛下给世子的补丸，对世子身体大好。”
李玥涯看也没看便把木盒中的药丸吞下，唯一双亮晶晶的黑眸回望着高羽睿，如同发誓一定会把人带回来那般专注坚定：“我走了。”
“羽睿愿世子一路顺风，早日平安归来——”高羽睿抱拳深揖，轻声哽咽着，把剩下那些细碎的话，都念在了含混的喉咙中。
他只期望这两人，真的能多则数月少则数天，全都安全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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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魏两国的交接处，是一座颇为富庶的城市，名曰随州。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头上包着布巾，嘴里咬着一根甜草，像陕西那旮旯的老汉一样蹲在地上，双手耷拉在双.胯之间，皱着眉头看看头顶上晒人的日头，抹抹脸上的泥巴，跳起来跑到马车前：“陈老太太、史大女郎，小的目测再走两刻钟就到随州了，两位还在这墨迹哈呢？”
马车中伸出一只涂着桃红蔻丹的手，那只手抓的极准，无论那少年怎么躲，还是快准狠的捏住了少年的鼻梁：“肖小子，让你探路不是让你决定我们该怎么走，到底，还是要听陈老太太说什么，你急什么急？”
这温柔地快滴水的声音听着令人如沐春风，少年却浑身抖了抖，抱着双臂狠狠搓着鸡皮疙瘩：“哦卖糕的！史大女郎，小的求你了，请不要这样跟我说话……”
蔻丹手一顿，拧着少年的鼻子顺时针转了半圈，听见少年求饶的声音，这史大女郎才半松了手，嘻嘻笑道：“卖什么糕，你可是想吃糕了？本姑娘这就问问陈老太太这随州称有没有糕给你吃，肖小子还不赶紧麻溜的前面赶车？”
少年长吁短叹了一阵儿，任命地跳上马车，扯着缰绳轻快一甩徐徐去前行。
这少年就是乔装打扮后的孟少枭，而陈老太太和史大女郎，自然也是乔装改名的沉一剑和施心慈了。他们这幅装扮已经好几天，自从第一次被暗探捕到踪迹，三人遇上的人马也是越来越多，不止般若门和一间楼，几个国家和江湖势力也不分青红皂白地杀来，让他们走的颇为不顺。
作为最擅长逃命和隐匿的人，施心慈特意挑了一个鱼龙混杂的城池借了三个有据可查的真身份，易容化妆后便不如之前那么显眼，施心慈又擅长口技，男女老幼一百零八种声音不在话下，就是遇上盘查都轻易地糊弄过去。
“等一会儿，天色大晚再跟人潮一起入城，今夜就宿在随州城里吧。”
车内许久才冒出沉一剑的声音，孟少枭提起的心缓缓放下，这几天她实在是受够了露宿荒郊，虽说有两位高手在身旁护卫，可在野地里毕竟睡不安稳，白天顶着一双黑眼圈赶马车，没有比这更悲催的事情了。
施心慈隔着一扇门帘子，也轻易看穿了孟少枭的心情，低笑道：“怎么，孟小元帅竟是这么娇贵的人？听说你在军营摸爬滚打至少有十年，莫非连这点儿苦都没吃过？”
“驾！”孟少枭空吆喝不甩鞭，把嘴靠在门帘旁喊道：“那不一样！军中一起睡的是知根知底的同袍兄弟，可你们俩，长得再俊也不是我孟少枭的自己人！”
短短五日相处，孟少枭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两人，甚至此刻都是心甘情愿的赶车前行，远离安京、远离亲人朋友，此刻他们三个人只是拥有同一个目标，却不是同样的信念。
放心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别人，和被迫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别人，这完全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枯木逢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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