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闇夜紫魅.月华（女尊）》夜微阑

79、第柒拾柒章 扳机（二） 天炎三

　　天炎三十六年，天炎女皇炎琳玉在病中，国事多分给看重的几位皇子共同商议处理。国北天降大雪，封山封路，简直与世隔绝；邻国齐昌和顺景已经多次因“训练失误”而导致军队踏入我国领土，颇为挑衅地蠢蠢欲动着。
　　国家内忧外患，而我的调查还在继续。奇怪的是，月盛和月旋勾结的各种贪举并不见有所收敛。只是听说这期间月旋行宫里私下处罚了一个宫人。不知道他是因为偷了什么东西而被抓捕，最后他在快被抓住的时候点燃了自己的浸满了棉油的衣裳，连人带物都烧得灰飞烟灭。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云儿放下手里的甜点，有些小心翼翼地问我。
　　我正在批阅褶子的手停了下来。那本至关紧要的账簿被我留在了刘虹的府邸，当然，她自己也不会知道。我不能贸贸然就把它拿出来，一旦失败，很可能拖累了自己；即便是成功打击了六皇姐一派，也会给母皇留下一个“争宠嫉亲”的印象。
　　“那就得看看我十一皇妹打算怎么做了。”我微微笑道。
　　几日后议政间歇时分，我向月群提出了关于今年赋税过重的看法。根据我手里几个城市地方官员的褶子指出，移居他们城的流民正在成倍增加，每天布施有限，官府根本无力应对。这些无人管束的流浪者不但影响其他国家游客对我国的印象，也为安居乐业的城镇带来了不稳定的因素。
　　我手头连续几个城市都是如此，我相信大家负责的区域都出现了这样的征兆。看母皇日渐憔悴的面容，我并没有当着所有人面提出，单单说给了月群听，听听她怎么说。
　　月群面露忧色：“又是天灾又是人祸，国家的根基百姓开始出现松动，这不是好的征兆。偏偏母皇身子又不好，几乎不能参政议政。”
　　“人祸？”答案呼之欲出，以月群之精明，她一定知道大皇姐与六皇姐贪污国银的事情。
　　她浅浅一笑，琉璃般浅红色的眼眸也是淡淡的，“答案你我心中清楚，又何必故弄玄虚呢？不过，在这种紧要关头，她们还不肯收手，真是令人愤恨！国家垮了，我们这些皇子如何面对祖先，面对百姓？！”
　　我知道此刻我看着她的眼神一定颇为动容。普通百姓只肖每日劳作，但求温饱——有追求一些的，还可以考取功名，或从商发财。而对我们来说，天炎是根，天炎是基，没有天炎便没有我们这群养尊处优的皇子。倒不是贪慕虚荣，十几年皇子的身份已经让我把这个国家当成了自己的血液一般熟悉，一般热爱，我恨从小陷害我们的人，我更恨国将不国时，还陷国家于不义的皇家血脉！
　　无论如何，这事在我俩的一致默认下被压了下来。当然，我并没有亮出我的底牌。掌握罪证这样的王牌，只能在最后关头才用。

　　御医口中的“风寒”拖了几个月了，母皇的病情却在一路转坏。待到秋入冬的时候我们见她，已经是在病榻之前了。她面容枯槁，眼神黯淡，整个人瘦得不像样子。病来如山倒，十年前初次见她，她还是一个丰腴美艳的女子，周身充满了凌厉的贵气。而看到现在的她，很难让人联想起那时候那个意气风发的女皇来。
　　究竟是什么病这样厉害？御医支支吾吾的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只知道御医是换了一批又一批，从宫里挖到宫外，从祖传家方到民间秘方，依然不奏效。大家都隐隐觉得这里面有蹊跷，可有几个人会去调查阻止，我不敢妄言。以我的人脉，我查不出什么端倪来。
　　想到这里，我不由打了个寒噤，为这暗箭丛生的囚笼，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成了替死鬼。想想古来夺储，多少也是为了自保。只有站在最高的那个地方，只有将有威胁的对手清除干净……
　　岳华没有父母，而这一世，母皇的爱虽然来得很迟，也许还并不纯粹；母皇的爱要分给十几个兄弟姐妹，还有后宫无数佳丽嫔妃，母皇的心更要分给千千万万的天炎子民——在我这里，她遗落的爱很少年少。
　　即便如此，我还是拥有了自己的父母，在这一世。我总算是体会过了上有双亲呵护，有瓦遮头避风雨的滋味。如今她一倒，五个皇姐妹一起处理国事都显得个个疲惫，大家也终于理解了母皇平时独撑一个泱泱大国有多么辛苦。
　　看到她日渐消瘦，我心里并不好过，想帮她，却毫无头绪。可怜几个年纪小的皇子公主，听说她们许久见不到母皇都会偷偷躲起来哭，还有那些水做的妃嫔们。
　　这皇宫，眼看着就要变天了。

　　这一日和母皇说过话后，她忽然笑眯眯地夸奖了月旋：“最近北方大雪成灾……据说积雪能没及腰部了，实属百年罕见……月旋用最快速度转移了当地的村民，我这里，咳咳，一个反馈需要赈灾的褶子都没有……。好……好！”连气色也忽然好了许多似的。
　　我望向月旋，她依然从容地微微笑着，所有姐妹都默不作声。我心生疑窦：大雪封山的消息传到都城，也不过就是这十日的事情。北方的百姓多为牧民，人数虽然不多，但村落分布相当稀疏，能这么快就全员转移吗？我听其他地方官员说那里的路都已被冰雪覆盖，河流也冻结成冰，水陆两不通。月旋这么快就交了成绩单，莫非她的消息早我们许多，又或者是她的人长了翅膀能飞进去再把人带出来不成？
　　母皇终究是病糊涂了，竟连灾民转移到哪里了都不问。我抱着这个疑问暗中抽调了一批官员盘问，而影宗也有眼线布及那里。几经再三，虽然过程并不顺利，但终于让我获知了真相，令人发指的真相！
　　和我猜想的一样，北面山里的路早已看不到原貌，也没有方法进驻了。月旋的人根本没有到过北面的里头，她们只转移了临近无灾城市池鸳的极少一部分村民，而大部分，则让他们自生自灭！
　　没有粮食，没有饮水，北方几个小城眼看就要成为死城！我想到那种民众哀嚎、生灵涂炭的景象，禁不住浑身冒冷汗。而且月旋还派人驻扎在北方通往池鸳的出入口，一旦有人逃出来，或者想要去汇报的，全部抓走。
　　这就是“一个求援的褶子都没有”的真相!好狠的一招赶尽杀绝！
　　原来的私人恩怨开始升级。这个一脸无害的女子，她的心究竟有多么狠？就我所知道的，她做了这么多事，就是为了积存实力。从财富，人力到母皇的首肯垂青。
　　母皇现在这么虚弱，说得难听些，什么时候都有可能决定宣布下一任女皇的人选。虽然大家都认为那是月群无疑，但难保其他人不会出些什么手段来取而代之——五个皇子，人人都有可能，人人都需自保，自强，竞争，甚至，迫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