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闇夜紫魅.月华（女尊）》夜微阑

78、第柒拾陆章 扳机（一） 七月流

　　七月流火。月旋、月群陆续迎娶了新妃，月迷也不得不在母皇的逼迫下娶了妃——但她妥协的要求是只肯娶一位侧妃，母皇看她终于肯退一步，也就随了她去。而我娶妃的事，在我和母皇很严肃的交谈中有了共识。我向她再争取一年的时间，如果还是无所出，就考虑娶新妃的问题。她同意了。
　　母皇自从上几个月染上风寒以后，身体就一直不怎么好。经常说着话，无端端就咳了起来。按照太医的说法是寒气入了胸口，需要慢慢调养。以现在的医疗条件，这样的病是不容易很快治好的，且绝对不能过度操劳。所以有她把越来越多的国事分给我们去做，一天每个人那的褶子数加起来倒和她手里的差不多了。
　　除了上朝，我每天花在批阅褶子上的时间倒要好几个时辰。放下手里的笔，我来回扭了几下酸痛的脖子，终于明白为何母皇年届四十就开始身子不好。九个皇子加上她，我依然觉得手中的事儿繁杂，心中的负担沉重。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的活计都一样。虽然没有明说，月群的褶数和重要性一定在我们之上。能者多劳，母皇的视力好得很。

　　寂静深夜，一道黑影蹿入宫中，四下张望几番便刷刷移开了脚步，淹没于夜色之中。
　　庄潋羽其实很不喜欢夜行衣的打扮。他是调查真相，又不是偷鸡摸狗。但吸取上次的教训，这次偷偷进宫无论如何不能再扎眼了。
　　经过这两个月的调查取证，他已经将六皇子平日里结党作奸犯科的事迹知道了个大概，也有了一些实质性的证据。原来皇家真是如此不堪，仗着权势做了那么多天理不容的事。比如长期贪吞国银、镇压忠义的地方官、包庇强抢民夫的亲戚等等，简直罄竹难书。但奇怪的事，城内也有几个长期布施粥饭的寺庙，免费供农民家孩子读书的学堂，他调查下来竟也是顶着六皇子的名义。莫不是她恶事做多了，这会想为孩子积点德？
　　一根火褶子被悄悄点亮，此刻他正站在六皇子的书房内，寻找今日的目标——账本。有了账本，她长期抽成政府官银的事就能得以证实，八皇子想必会很满意——他的眼前忽然浮现出那张冷冷的脸，想象她对他满意微笑的样子，瞬间恍了神。
　　隐秘的东西自然不好找，转眼大半个时辰过去了，他依然无所获。有经验地挪动椅子，转动架上古玩，掀起墙上字画，可是都没有找到机关。他茫然地看了一眼窗子，这是一扇雕花精美的木窗，将窗外皎洁月光划分成无数光束打入房中。
　　这些光束进入房间以后柔软地挤在一起，照在房内的地板上。倏地他明白过来，地上的花纹也很繁复，月光汇聚的那一点似乎是一种动物的头部。他俯身轻轻敲打，果然和旁边一块的声音不同。
　　他撬开松动的那一块，一本破旧的本子就暴露在了月光之下。就是它了！他欣喜地将账本揣入怀中，又将地板恢复原状。随即，他又蹑手蹑脚踏出了书房——
　　“什么人？”守夜的宫人偏偏在这时候醒了来，只觉刚才眼前似有一道黑影晃过，不太确定，也没敢大声喊出来。
　　他退后两步，轻轻叫道，“喵——喵——”
　　原来是只猫。宫人靠在墙边垂下脑袋继续瞌睡起来。
　　他松了一口气，站起来准备离开，却踩到了地上一根树枝，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这下守卫彻底警觉了，提着灯笼向着他的方向而来。
　　他暗暗感叹今天运气真背，一边用目光探寻着可以躲避的地方。忽然他身后的门呼啦打开，来不及惊呼，就被一把拉了进去。

　　我敛着眉翻看着庄潋羽拿来的账簿，没想到六皇姐和大皇姐如此贪心，有赈灾银要贪吞不算，连母皇平时播给地方父母官的各种建设、养护费用都有抽成。积少成多，这些年来，她侵吞国库的银子竟有几十万两之多，足够安抚两三次全国性的灾害了。
　　我对着庄潋羽勾起了嘴角，“庄公子，如此大礼，该怎么感谢你呢？”
　　少年有些呆呆地看着我，脸色泛红，“不，不敢当。潋羽并没有奢求过什么。能顺利拿到账本，是我运气好。”
　　“其实我有派眼线盯梢着六皇姐那里，但如果你真的被捕了，我只能在事后想办法把你换出来。”我微微蹙眉，也许还没有那么简单。
　　他笑道，“其实这次，我也不是有惊无险……幸好关键时候被人所救。”
　　“你说你被人救了，是谁？”六皇子府中还有能救可能是刺客的人？
　　“我不认识他，可能是六皇子的侍宠吧。长得很娇小，面容清雅秀丽，一看便是大家公子。”庄潋羽形容着，不禁有些晦涩。是啊，宫里的男子，包括八皇子身边的这位云公子，哪个不是浑然天成的气派？不像他，几岁开始就流落江湖，抛头露面。不然照他的容貌，也不至于被姑娘们不屑了。
　　“书房旁边……”我呢喃着，记得上次去六皇姐府邸有留意过，她的书房旁边应该是一个家眷看书的小书阁，只供她的妃侍，一般人进去不得。加之潋羽的形容，应该是柳苑荷无疑了。潋羽查到的那些善举，应该也是柳苑荷顶着他妻主的名义做的吧！
　　这个傻瓜，说在乎，他的娇纵气走了妻主的爱，却在失去之后，用尽方法又找了回来，还以她的名义默默行善；说不在乎，他现在可以拒她在千里之外，狠下心来向我透露她的罪孽，甚至在夜里救下一个可能对他们不利的陌生人。
　　柳苑荷，你是想让炎月旋为她的所作所为赎罪吗？还是在她娶回一房又一房“利益”后，终于心死，打算玉石俱焚？
　　时光依然在不断前行。过去的耻不敢忘，过去的仇不能忘，现在的罪也总有一天要偿还。我望着门外依稀的晨光，太阳正慢慢升起，复仇的扳机即将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