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田总司两三事》姜姜

7、七

　　七

　　在冲田的观念里，生命开始时是有等级之分的。
　　譬如路边蚂蚁那样微不足道的生命，他就能轻易的抹杀。
　　譬如在京胡作非为的长州人，他杀起来会觉得血脉膨胀。
　　再譬如山南先生那样的伙伴，如果他们死了，他会从心里感到哀伤。
　　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如果他自己要死的话，会有怎样的感觉。
　　所以当医生告诉他他已经没救的时候，他只是怔在那里良久。事实的残酷让他无法消化。
　　死对他来说是件那么遥远的事情啊，他几乎从来没有考虑过。
　　他还没有接管天然理心流的道场。
　　他还没有继承冲田家甚至娶一门媳妇。
　　他还没有为师父、为新撰组杀掉足够的敌人。
　　如果就这么死掉的话，他会很不甘心……
　　没有人知道死掉以后的世界是怎么样的。有人说那是鬼怪横行的地方，也有人说那是温馨至福的天堂，但是对于谁也不知道的世界连冲田都觉得害怕。
　　他开始羡慕起别人的生命来，羡慕起还有几十年好活的人来。
　　当他开始失去握刀的力气时，他真的觉得恐慌了。
　　象这样慢慢地死掉，倒不如给人一刀杀了来得痛快，因为这折磨是缓慢而且深入骨髓的。
　　他可以从别人的目光里感觉到自己快要死掉的事实，他发现原来对于别人来说毫无意义、毫无关系的生命，对于自己却那么举足轻重。
　　他开始念书，开始体会一些哲理、回想一些往事。
　　师父曾经告戒过他杀人是相当不好的事情。
　　土方先生也说过杀人的同时下手的人会背负起某些沉重的东西。
　　斋藤先生总是用某种怜悯他又怜悯自己的目光看着他，仿佛说杀人的过程并不是事实上那么愉快。
　　冲田觉得自己躺在床上的时候明白了很多。
　　渐渐地他连蚂蚁都不杀了。不是不敢，而是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