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张氏旧疾兼心伤，大寒家宴似有喜 哦，那爹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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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张氏用帕子遮着嘴不住地咳嗽，一边仍翻看着账本。
暮染贴心地递上煎好的汤药，有些心疼地看着张氏低声道：“大奶奶该喝药了，都这么晚了您明日再看账本吧，别熬坏了身子。”
张氏接过药抿了一口便苦得直皱眉，随手搁在一边，摇着头对暮染说：“这些账目是今年铺子和庄子报上来的，你也知道我身在沈府鞭长莫及，虽说找的都是稳妥的人，可也不免担心日子长了这群人生了贪心。暮染你先去休息吧，都要嫁人了可别沾了我这病气！”
“大奶奶！”暮染有些羞恼地绞着手里的帕子，心里想着自小便和自己订了亲的表哥，如今总算是要修成正果了，微红的脸上不免带了一丝娇美的笑意。
张氏见她如此表情，也笑着拍了暮染一下，有些感慨道：“害羞什么，你和玉盈陪着我蹉跎了不少时光，如今也都熬成老姑娘了，看着你们俩有个好归宿我心里高兴。眼下年后定个好日子你便嫁了你那心心念念的表哥罢。说起来玉盈才让我头疼呢，这丫头眼界高，也不知要挑到什么时候……”
“这又说我什么呢”，张氏正说着，玉盈轻手轻脚地端着一小碟蜜饯进了屋，见汤药还剩大半碗搁在桌上，便有些小得意地举着蜜饯道：“玉盈就知道大奶奶怕苦，您是这旧疾了，姜大夫嘱咐按时喝，趁热喝药才好，喝完您再含颗梅子早些休息，这病才好得快。”
“数你是个机灵鬼！”张氏只好皱着眉端起碗，一口气喝完了尚有些温热的汤药，赶紧捡了颗蜜饯丢进嘴里这才舒展了眉头。
这时，只听得外面敲着钟鼓，传来悠长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都二更天了，我们俩可不能任由您熬坏了身子，这些账目固然重要，可您的身子更是金贵，明儿个小姐回来看您病了，还不得责罚我们俩！”玉盈听着梆声，约莫已经亥时了，她忙拿过张氏手里的账本，给暮染使了个眼色，要扶着张氏去休息。
张氏看着故作蛮横的两个丫头笑着点点头，抬眼望着夜色浓重，她心头有些难受，往日这时正峰已然拥着她入眠了，可这些日子……
“正峰他……”张氏宽了衣坐在床边欲言又止。
“大爷他今夜……宿在月姨娘那儿，大奶奶您别想太多，早些休息把。”暮染看着张氏的脸色有些艰难地说出了沈正峰的去向，心里也替大奶奶难受。
前些日子月姨娘来找大奶奶，悲悲戚戚地哭了一场，那之后大奶奶便推说自己看账目忙便让大爷多去月姨娘那儿，结果大爷像被月姨娘灌了迷魂汤药似的，虽每日还是和大奶奶一同用午膳，可夜里都宿在月姨娘那。大奶奶嘴上不说什么，可脸上的笑是一天比一天少。
张氏低头敛去眼底的失落，再抬头冲暮染温和一笑道：“没事，你们俩也快去睡吧。”
沈舒婧一早到回府的一件事便是冲到母亲房里讨拥抱，可她看到披着月白翻毛小斗篷安静看账本的母亲时却愣住了，这才几日不见，母亲却消瘦憔悴了许多。
“娘亲婧儿回来了！”
“呀！快来让娘瞧瞧，婧儿长高了是不是？咳咳咳……”张氏搁下笔很是欣喜地扭头站起身张开双臂抱住了许久不见的女儿。
沈舒婧看着用帕子遮嘴不住咳嗽的母亲很是担心，张氏摆摆手微笑着示意她不用担心，一边把沈舒婧抱到高椅上坐好，自己坐在另一边开口道：“老毛病了，没事，婧儿坐这给母亲说说这些日子在舅舅那儿还开心吗？”
“嗯，可开心啦！娘亲我跟你说……”
张氏陪着女儿聊了好一会张府的故事，又一块用了午膳，脸上可算是有了些许笑意。
“父亲呢？”沈舒婧见只有她和母亲两个人用膳，扒了口饭随口问道。
“和你二叔去采购冬货了，明天大寒，进入腊月离过年就近了。你祖母嫌离过年越近东西越贵人也越多，便早早打发去办置年货了。说起来明天大寒家宴，婧儿今晚早早休息，明早可不许赖床！”张氏挑净一大块白细的鱼肉，夹进沈舒婧碗里。
“娘亲放心吧，婧儿长大了才不会赖床呢，娘亲也吃！”沈舒婧冲着母亲甜甜一笑。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还是张氏过来把睡得迷迷糊糊的小懒猴揪出了被窝。
夏檀看着张氏来了可算是舒了一口气，忙去准备小姐的衣服。碧桐端来温热的清水和帕子给沈舒婧擦脸梳头，碧芍则去厨房取来热气腾腾的早点，几个人有条不紊地分工后不出半个时辰，一个吃饱了肚子，扎着两个小揪儿、活泼清丽的小女孩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个斗篷真好看！”沈舒婧扯了扯身上披着的银白织锦镶毛斗篷，又温暖又柔软，她抬头冲张氏灿烂一笑。
张氏摸摸女儿的头柔声道：“娘看你那个兔毛褙子穿着小了，就找裁缝给你做件新的外披，婧儿喜欢就好。”
大寒家宴循例在温德院进行，一早沈成礼便被叫了起来，说是老夫人吩咐要他把自己打扮利索，而老夫人自己照例在佛堂坐一个时辰才出来。
老夫人披了件金红飞凤纹大毛斗篷，坐在高椅上慢悠悠地咽了口花茶，好不惬意。回头一看沈成礼出来了，这满口的热茶差不点全喷出来，她站起身捶着自家老头儿狠声骂道：“死老头子不是让你好好收拾一下吗，你瞅瞅自己穿得都是些啥！这都是什么时候的破衣服也翻出来，你穿得这么少也不怕冻着！”
从外面端着点心进来的春芷看到沈成礼的打扮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也不怪旁人如此反应，沈成礼穿着一件春夏时的暗蓝色长衫，外面就简单套了个同色薄褙子，怕是深秋如此打扮都要冷，更何况今日使大寒。
沈成礼吸了吸被冻出来的清涕，清清喉一本正经道：“你这没文化了吧？古人言，若要身体安，常带三分饥与寒。我这就是最养生的穿法。”
“你这哪是三分饥与寒，你这是拼了老命想冻死自个儿！春芸快去取大麾给你老爷裹严实了！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还这么……”老夫人又狠狠拍了沈成礼一下，扭头吩咐春芸。
“哎，老爷您在这火炉边先暖着，奴婢马上拿大麾去！”
沈成礼有些不满地躲开老夫人的熊爪，一边嘟囔着：“你们都不是我的知音，要知道这忍一分饥，胜服调脾之剂；耐一分寒，不需发表之功，自然诸疾不相干……阿嚏！”老爷子最近开始接触古医书，迷上了养生健体方面的东西，今日便是初次尝试，如若效果好，他还要在私塾里推广呢！
“父亲母亲我来了！”
三爷沈正杰大步流星地走了屋子，银狐镶金丝翻毛披风也不解下来便凑到炉子边暖手，一边跺着脚嚷着天气真冷。
结果一抬头看到父亲单衣薄衫的，鼻子前还挂着两行摇摇欲坠的清涕，沈正杰忙掏出帕子递给父亲，瞄了一眼老夫人，他凑近沈成礼小声问：“爹，你是不是又惹我娘生气了？啧啧啧，瞅瞅这给冻的，娘也是的，这都多大岁数了，有事说事，体罚能行吗，唉，爹你放心，回头我一定跟娘好好说说，那啥爹，跟您老商量个事，私塾我能不能不……”
“不能，你小子给我好好去私塾，又能帮忙又能温习，来年等你考试便随你心思。”沈成礼一听自己儿子开口便知道这小子多半是贪玩不想去私塾，便出声残忍打断。
“哦，那爹您冻着吧，帕子还我！”
“哎你小子……”
不多时张氏带着沈舒婧来请安，接着二爷家李氏抱着玮哥儿也来了。
两个妇人坐下来看着白胖乖巧的玮哥儿，聊得倒还算融洽。
突然张氏抬头看着门口止了说话，李氏有些奇怪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顿时脸色也不太好看。
门口站了两个妇人和一个小女孩，那小女孩便是沈舒婧的庶妹沈舒妤，而两位妇人中身着艳丽的粉白苏缎织锦掐毛袄裙，面色红润娇美，一看日子便很是滋润的是月姨娘，她手边扶着的淡紫色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看着病怏怏的妇人不是别人，正是二爷家的苗姨娘。
好在不多会大爷和二爷买好了年货便回来了，一大家子围着圆几坐下，春芸跟厨房吩咐了一声开始上菜。
老夫人细细地询问了今年的货价，听沈正峰说完便直摇头，感叹这年货是一年比一年烧银子了。
沈正华夹了口菜嚼着，突然想起什么捅捅沈正峰道：“哥，刚最后去买的那些鱼超预算了，你垫的自己的银子呢，可别忘了报账，回头嫂子该不乐意了不是？”
明明是一番俏皮话，气氛却陡然凝重了，沈正峰看了眼母亲，后者明明听到了这话却一脸无动于衷地夹着菜。
“母亲，这……”沈正峰不得已开口。
老夫人慢条斯理地咽下菜才发话：“正华看你说的，你嫂子哪是那样的人啊！娘就知道这一年年的货价越来越高，这才让你哥多带些银子，再说咱们家办置年货，用谁的银子不是一样的？且不说你嫂子手里还有些铺子、庄子的，每年进账可多了去了，怎么会在乎这点银子呢，是不是啊张氏？”
老夫人这话里总体意思是沈正峰这多花的银子是别想报账了，话里话外还惦记着张氏嫁妆里的铺子和庄子，沈舒婧听得一阵窝火。
张氏住了筷子，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低声道：“老夫人说的是，都是一家人，没的这些计较。”
“娘，你病了要多吃些滋补的。”沈舒婧自知现在不能改变什么，便压下火气不逞口舌之快，只默默夹了块鸭腿送到母亲碗里。
“瑛兰你生病了？我……”
“呕……咳咳咳，对不住，我看着这油腻的胃里有些难受……”
听女儿说张氏病了，最近根本没怎么关心夫人的沈正峰关切地看着张氏有些苍白的脸色。不想他体己话刚开口，另一边夹了块肘子到碗里的月姨娘突然就干呕了起来，春月有些窘迫地捂着嘴，一手抚着胸口顺气。
“春月你这是怎么了？”老夫人打量着裙袄下春月似有发福的身材，心有已有猜测。
“春月实在失礼。”
“不能怪你，母亲，春月这几日似是脾胃失调，食欲不振，每日也就爱吃些酸梅子，我还说要请大夫看看呢。”沈正峰见春月立在那儿，双手绞着帕子窘迫地快哭出来的样子，连忙起身帮她开脱。
听着沈正峰的回答，老夫人有些浑浊的眼珠精光一闪，面上有止不住的笑意。张氏筷子一顿，脸色竟比刚才还要苍白许多，简直能用惨白形容。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张氏旧疾兼心伤，大寒家宴似有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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