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Goldmoon 13 ...


  •   “药粉起作用了,毒虫正飞离营地。”伊隆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营中几人应声看向他,哈维雅眼尖,好奇道:“你的手背怎么回事?”
      “我打算让那只巨蝙蝠送我回来再结果它,突然驱蝠者驾到,蝙蝠群落荒四散,我在半空被乱撞的蝙蝠抓伤了。”
      “要帮忙处理吗?”
      伊隆温和看着站到面前的路玲,因为她参加过自己和伊纹缀的婚礼,他对她的印象一直良好。“现在向殿下报告了情况,我待会会自行敷药。”说着,手里已变出一个瓷瓶。
      她点点头,退了回去。
      “你看到了对方的面貌没有?”哈维雅盯着着手疗伤的伊隆,问。
      “山石阻挡,我没发现他的身影。不过听笛声判断,他应该是从我们和登丹军队的驻点间偏后者的位置经过。算上这一次,他间接帮我们解除了五次的蝙蝠围攻。”
      “为什么你们肯定是同一人做的?”路玲的视线在他们中游弋。
      回答她的是哈维雅:“善弄长笛的只有从前蓝色山脉以西的精灵,能驭动物者更是少数,传闻在岩隐城陷落后,这样的笛声再没出现过。”到后半句,他的语气略有些怅然。
      “岩隐城……”她喃喃念道。
      伊隆没有被弥漫开来的哀伤感染,他继续抛出最新收集到的零星情报,接下来的一件依然跟笛声的主人有关:“事实上在银尖军团开拨后,七戒灵紧跟着从灰烬山山麓现身向西,结果遭遇驱蝠者,留下了四个,另外三个后退绕路,消失在了魅影蛊惑的山道上。假设这些黑骑士是冲着凯列德他们而去,驱蝠者为银尖军团赢得的便不光是时间。”
      路玲听得动容,眼睛扫向他,嘴皮正蠢蠢欲动,不料瑟兰迪尔似有感应,一锤定音道:“我们的目的就是全力摧毁索伦和他的爪牙,别的无需多管。”

      历经大大小小毁灭性的打击,半兽人动静渐消,连带喜爱啃食尸体的野狼军团都像一时间销了声匿了迹,最后同盟怎会猜想不到,这些被黑暗魔君视为主要兵力的狰狞仆役再经不起挥霍,无论他们的繁殖速度何其惊人,亦貌似无力扳回短时间战力短缺的局面。
      相较下,增援主攻月境的南地人擅用投掷器,登丹骑兵不啻遇上了克星,一系列战斗中,相当数量的骑兵失去了战马,不得不徒步作战,实力打折继而导致更大的伤亡。
      比南地士兵还叫同盟军出乎意料的是一支东方人部队借助了月塔城内负隅顽抗的黑西方人,战车民以数行排开的战车,贴着黯影山壁脚气势汹汹冲锋安纳瑞安镇守的防线环节,高大骁勇的登丹步兵敌不过跳跃而来的铁刺车轮,凶猛的巴霍战士挥舞带勾长矛,接踵撕裂那些躲过碾压的幸运者的胸膛,他们没有命丧车底,他们的呼吸凝滞在空中。
      只剩短剑保卫的绿精灵终究寡不敌众,裂口通道强遭突破,黑门失守,一波敌军疯狂闯入。
      第二纪3438年显然以一个泛滥的雨季开头,毋宁说,这些雨承接着上一岁末的沉郁,仿佛他们穿过时间廊,却走不出络绎的雨。
      是不是海君王终于忍不住释放悲伤了呢?她无从得到答案。
      黑暗人类袭来的消息不胫而走,木精灵军队赶忙修筑防御沟壕。
      打头阵的仍是以两轮坐骑令人闻风色变的战车民部队,林地营地与黑暗塔距离适中,所处相对有利的战略位置,同时容易对外暴露,一小簇战车兵团率先冲了过来,把原应保持接合紧密的巴霍士兵甩在了后头,正因为前者的杀伐鲁莽,林地战士才有机会将他们与后者切割开,数个来回,没能突围杀出的战车民均倒于精灵的复仇剑下,若非巴霍人心有忌惮,未曾不顾一切加入战圈,林地的第二防御壕难保不被踏垮。
      也因此,不计其数的精灵遗体堆在了这道战壕之间,只消把头探出帐篷,一瞥便可望见隆起耸出沟壕的尸体丘顶,出征时规模庞大的林地军队竟也到了人手不足的境地,这些来不及进一步处理的尸体上,本已干涸的血口随雨水冲刷浸泡,再度化出游离的红色,散开着、浮动着,漫流至帐外。
      “别看了。”
      与声音同步的,是她从后被扳过的身体。
      “那看什么?林地储君的回忆?”她有多想调笑他,这一刻嘴边的弧度就有多苍白。
      他难得没有挖苦她。
      于是路玲胆大了,接着问:“你有过丁点疲倦吗,瑟兰迪尔?我知道我问得很傻,你是精灵啊。”她的手无意识探向他的脸,那样的白皙无暇,俊美而高冷,可这一秒钟,她只感到他的面颊比她的指尖冰凉。
      “你会累的。”他拉开她的手,牵着她到案前,独自坐了下来。
      殊不知让她久久失了神。
      精灵的习俗中,单身男女一般是不牵手的。转念她安慰自己,他大抵只是习惯了她……就像对待一个已经十分亲近的人。
      被默许一样,她被半空放开的手,又再失控摸上他的脸庞。
      “我很感谢,你出生在太阳破云而出的年代。”中土长达近五千年的第一纪,唯有在最后十分之一的时间得到日月的临幸,而他,诞生时就得以沐浴在辰光中。
      “为什么?”
      感受着她游走在他眉眼脸颊的指尖由凉转暖,恍觉这一阵飘浮心间的那一缕虚幻寒意,犹如真的不曾存在,然余音一落,她顿时像只调皮的兔子受惊欲逃,瑟兰迪尔莫名遗憾那五只纤指倏地溜走,回神前他一下握住,恍惚间错觉中,居然被她抽了回去。
      “不,仅仅这样觉得。”路玲眼睫低垂,轻声笑答。
      他未有深究她眼帘底下的可惜之意,他怕自己会忍不住穷追不舍。
      纷乱的声息慢慢停歇,精灵们重新点上了灯火,残留灯罩的水滴或徐徐滑落,或蒸发作一层浅雾,涂抹在破旧的灯罩上,一豆豆薄光虚弱对抗着周遭的昏暗。
      雨过,天未青。
      瑟兰迪尔进入到加倍忙碌的视察和部署工作,很顺其自然地放弃了对她的管束,路玲得以迈出窒闷的帐篷,踩上久违的硌脚山地,透着和新鲜一词毫无关联的空气。
      很快,她被前方聚集了精灵来来往往的情景吸引了注意。
      冥冥中,有什么牵引着她。
      等靠近了中心,她才明白,这就是她这段日子一直想去的地方,林地军队的第二防御壕。
      一具具满布死气,甚至已经发胀的尸体从她眼前搬过,谁还能将他们跟美丽迷人的精灵联想到一起?
      她压住翻涌上来的呕吐感,接着沿沟壕走。
      一个个看过去,一些是她有印象的,一些是跟她说过话、让她聆听过悦耳歌声的,而这片凹地上正被清理的尸体不单有精灵,还有人类,会病会老的、意志薄弱的……
      猛地她定住身形,蹲下身,捂脸痛哭。
      她看到了,她看到他了……
      积攒的忧戚伤恸就这样爆发了出来。
      她其实并不特别为谁难过,这都是历史,被托尔金记载的历史,另一个时空里真实发生的历史,区别仅仅在于其中的人物不再浮于纸墨,他们的身姿他们的事迹比荧幕上的光彩特效更眩目,可为什么是她?为什么要渺小如尘的她承受这些,在失去的必然和随之而来的痛苦面前螳臂当车?难道就因为说不出是对是错的第一步,她还要被捆绑在已知的轨道上永远沦陷下去吗!
      十指深深磕入湿泞的岩地,割破流血,她却麻木地盼着更疼痛一点,深喉发出野兽一样的哀鸣。
      瑟兰迪尔从未见过这样的她,不带纤毫掩藏,没有故作坚强的镇静,淡淡扫了眼敛去了所有壮烈表象的防线,辨不清在羸弱照明下它更似忠贞的守卫,抑或是沉睡的怪物,他握起紧贴身侧的手,转身,那一刹,脑海兀自闪过那因强烈情感波动而蜷缩颤抖的背,那片晃动的漆黑之中他的手曾抚摩过的背。
      他睁开眼,哈维雅正默然守在几步外,眼神恭谨而隐含关切。
      “殿下,褐地领主传来了其他初守精灵领地的讯息。”
      他跨开双腿,石青眼眸恢复了慑人的威仪。
      后面传来了副官的请示:“需要带玲回去吗?”
      “有些事只能由我们来完成,对她也一样。”他可以为她做的,就是给她一个宣泄的空间,别的她不提出,他不会随意插手。

      3438年3月,散布大荒原东面至东海之间的初守精灵联手,先发钳制更多紧锣密鼓准备南下参战的黑暗东方部族。
      夏至日,同盟军缩紧包围圈。
      翌年,黑暗塔上再次抛下火球和多如牛毛的大石,最后同盟阵亡人数剧增至5万。
      及至安纳瑞安遭落石砸中牺牲,同盟军折员已超6万,四十天后,兽人连同穿过坑道的残喘黑西方人,从三个方向对风啸防线发起突袭,同盟军艰难告捷。
      条件一年比一年恶劣,食不果腹,水流污染,几乎每分钟都有己方的人断气,后面频率慢慢拉长,是敌人战力不支之故,也是因为他们没那么多人可以死了。
      所谓的七年,远比过去的五百年漫长。
      那么他,如何走过这么多的失去,接受这些尖锐的钝痛的……磨损?
      欧瑞费尔打碎的酒杯碎片已被收到不知哪个角落,在她不知觉的时间里,他的坟冢前再没有瑟兰迪尔的身影。
      在消灭了半兽人37万、黑暗人类10万后,最后同盟终于目睹索伦迈着拔地13呎的庞大黑躯破钢铁要塞而出,黑色钢锤嚯嚯扫荡,他们的包围圈形同黑魔君的乐园,敏捷的精灵、高大的登丹人、顽强的矮人,统统抵不过索伦抬脚一踩挑脚一踢,挡到他黑锤的都将受赠那俨然死神镰刀的亲吻,九戒灵在外围倾巢助阵,攻击此际堪比散沙的同盟战线。
      黑域上空前所未有的混沌,他们脚踏的土地化成了一头嗜血噬魂的凶兽,厄运山的骚动是它振奋的吼叫,喷发的红光是它闪烁的炯炯视线,吹息着滚滚浓烟,挥爪刮起霹雳电光,呲牙咧嘴,虎视眈眈。
      战斗昏天暗地地持续,没人清楚到底多少同伴倒在了黑暗巨锤之下,他们只知这是最后的宿命时刻,一心前仆后继,直到吉尔加拉德与伊兰迪尔迎面左右堵截黑魔君,吉尔王精湛有力的劈刺面对索伦的全副铁甲无处下手,被轻易提起、合握,施法陨落于暗炎中心,亲见好友惨死伊兰迪尔愤怒冲上,一贯睥睨大地的他这时还不到敌人的半腰,力道更是相形见绌,第一次、第二次,宝剑终是不堪断裂,被惯性反弹倒地的登丹至高王再赶不及避开轰然击落的钢锤,埃西铎呐喊着企图复仇,几番实力悬殊的混战,只差一击就要丧命的登丹皇子临危攥起一旁断剑,切断索伦戴着至尊魔戒的硕大黑指,未几,他眼前的纯黑盔甲迸出数道裂缝,既而扩大,骤然视野一亮,伴随突如其来的气波震弹横扫。
      几分钟过去,所有人总算缓过神,在突兀的平静中,同盟军幡然意识到,他们的最大敌人被打败了,连戒灵亦遁去了踪影,四周余下的便只是惶惶逃散的兽人残兵,好像多逗留一秒,就会落得有如食人妖受到阳光照射的下场。
      3441年,精灵与人类的南征军近乎全歼盘踞黑域的半兽人。
      这场伟大战役,在中土历史上被誉为“最终之战”,至少当时的最后同盟是这样认为的。

      流水缓缓,水面平静宽敞,北邻渡口与森林路,东靠与橡树共生的山毛榉林,向西眺望连接幽静野的最高隘口。
      在如此静谧的河谷左岸,一个翠鸟莺莺鸣唱的清晨,瑟兰迪尔带领下不足八千人驻扎安顿的第四天,迎来了他们的王后和公主。
      下葬欧瑞费尔的仪式早在昨日傍晚就绪,他们筹备好一切,就是为了等她们与先王最后见上一面,尽快让他的躯体得到安身,自此庇佑他的领地和世代子民。
      路玲还是第一次看到芬温如斯哀伤的面孔,不,已经不能简单用这个词形容了,她再不能从那双昔日熠熠动人的灰眸里寻到半星光亮。一步后是宁尼琦丝,林地的彩虹此刻正闭目泫然。
      即使不用双眼收纳她们的神情,那深沉到无以成言的悲伤也在真实地冲刷着他,丁点不在乎他是否不堪承载。
      往时可作他后盾的母亲,这时候早没有了他熟悉的淡静和坚韧光晕,可是当她走向自己,他敞开怀臂的一刻,瑟兰迪尔还是倾尽爱意和怜惜地用力拥住了她。
      也是在那一刻,他感知到母亲的离意。
      芬温似亦察觉了这一点,毫不隐瞒地莞尔道:“我想到你父亲可能重生的地方。”
      “阿门洲。”那个已在世界以外的极乐之地。
      “宁尼琦丝将与我同往。”
      挪过视线,与那人如出一辙的青眸一眨不眨和自己对望,他看出了妹妹眼中的不舍,但他仍朝她点了头。
      心碎声在她胸间木然清响。
      晃神间,宁尼琦丝来到了她跟前,简单的行礼后,路玲未想她提出相抱的请求,自是欣然答应。
      但她更没料到,简单的一个拥抱,也能叫人顷刻悲伤。她听到自己颤声问:“你们何时出发?”
      “元旦。”路玲用力闭了闭眼,又听宁尼琦丝浅浅低语道:“紧接阴暗早晨后,是灿烂的晴天。黑暗既已消逝,太阳不再蒙影,你就陪着他,迄止那一天来临。”
      她不解“那一天”所指,带着茫然看过去,瑟兰迪尔仍与王后细语,明明还有好一段时日,他们却像要把要嘱托的要约定的,全在今天一次过交代。那种无能为力的痛苦,又再一点点焦灼她的灵魂。
      “我会陪他,直至再没办法停留。”这句话,宛若誓言,亦似诅咒,耗尽了她的力气。
      跟随芬温西渡的队伍已在前往精灵港路上。
      路玲和着室外兰花上的晨露泡了壶花茶,配上几款坚果酱面包,送到了国王的书房。现在,它是属于瑟兰迪尔的房间。
      七个月前正式继位的瑟兰迪尔,如今坐在他父亲空荡的书案前,沉默注视着手中的白银项链。
      “母亲没把它带走。”他说。
      将茶壶和盘子小心放下、摆置,她慢慢接道:“也许是她觉得,这个最有价值被留给你。”
      一室沉静,良久。
      她很上道地靠过去,绕到木椅后,小手轻轻地、轻轻地,捂住他的眼。
      “请尽情感受王后留存的爱。”一丝雨后初晴的弧度在她嘴角绽放,或许天空依旧阴翳,日光尚不够热度,可只要两人依偎取暖……“瑟兰迪尔的回应现在只有瑟兰迪尔知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