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坠》向今

31、大结局

　　含英抖着手取下腰间香囊，抖着手打开，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枚一模一样的芙蓉坠，她顷刻间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好半晌才去扯霍郴，手忙脚乱的褪下，方见他结实的脊背上，一道深深的伤痕。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她喃喃一句，艰涩的叫了一声邺庭，眼泪就如决了堤的河水一般涌出来。

　　怎么会？怎么会？

　　她一颗心拧的生疼，她想起陈邺庭临终时手里的芙蓉坠，还有直到入殓时她才发现的他背上的伤疤，她因此认定了他，而如今再看，明明其时他只是将坠子交到她手里说对不起，她从未想过，那会是她游湖时不甚落入水中的另一只坠子，她在池边着人找了整整三天，不想最后落在了他手中。

　　事实竟这样，阴差阳错。

　　她抬眸看他，一瞬间明白过来以往他种种让她百思不得琪解的行为，初时的入府探望，成亲时的刻薄冷漠，其后莫名的怜爱深情，他看她时总是深藏隐忍的眼神，以及……以及那一日，冰嬉宴上，造就了他一世骂名的那场厮杀……

　　关于广陵王的所有，她从未留意，可即便如此，当年北狄联合大骊进犯，来势汹汹，不到一月就破了寒榆关，直逼京师，他将将征过沿海倭寇又带伤出征，几番生死徘徊，终使北狄一役大获全胜，她也耳熟能详。

　　那是关乎大晋生死存亡是一次战役，在那次冰嬉宴以前，老幼妇孺，谁不知广陵王是个保家卫国的大英雄。可那时，她在做什么？她怨他未如约而至，一怒之下依从祖父嫁与了陈邺庭。

　　她一时只觉痛彻心扉，忍泪凄惶道：“北狄一役，致你未能践约，可是？”

　　他抚了抚她耳边鬓发，道：“当时情形，我确难以……是我负约……”

　　“不是，”含英摇摇头，她深深吸了口气，嘴角噙了一抹苦笑，“我未能信你，方致如此……你何不”她面带讥诮，“我这样的人，你何必……”

　　她心有自责之意，霍郴心里知晓，只伸手将她揽到怀里，微微吸了口气，“以往种种，总归造化弄人，过去的事，往后不再提了，可好？”

　　含英但觉酸楚难言，轻轻靠在他身上未动，心中却已百转千回，思绪万千。

　　这一夜二人呆在一处，默默无言，却谁都没有合眼。直至天明时分，婢子来禀容七有急事求见，六王问了两句，方才起身，嘱她好生歇息，匆匆离去。

　　含英望着他的背影，眼神微黯，终垂眸下去。

　　霍郴绝没想到再回府时就没了她的身影，丫头战战兢兢的将她放在枕边的一封信递到他手中，言说王妃与吉雅公主出府以后就没再回来，将将收拾屋子才发现了这封信。

　　霍郴凝着脸色看完了信，即重重往桌上一拍，起身就走。

　　等他找到陈含英的时候已是仲秋时节，她缓行在南国桂花飘香的小路，着青衣布袍，作男装打扮，手持油纸伞，腰悬折扇，清秀俊雅，意态风流。

　　抬眸一望，缓缓轻笑。

　　霍郴乘在马上望着她，面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近乎咬牙切齿的意味。

　　她笑了笑，把手递给他。

　　他找了她半年有余，霍郴咬着牙将她拽到马上，用力箍住她打马便走，毫无温柔可言。

　　至客栈粗鲁的将她一丢，自坐下去，冷脸喝茶。

　　含英眼瞅他直灌了两杯茶，还有继续喝的迹象，方去按他手腕，叫他一个用力扯到怀里，气势汹汹的握住她的腰身逼问：“还走么？”

　　含英搂住他的脖颈，眼神定定，“死都不走。”

　　他俯身欲吻她，却叫含英伸手一挡，挡在嘴边，他轻轻咬了下她的手指，吊起一边嘴角：“怎么？”

　　含英一笑，语带捉狭，“当日旧约，王爷还记得几何？”

　　他没说话，一个用力将她抱起丢在床上，俯身压上去，方道：“句句未忘。”

　　含英噗嗤一笑，蜷起手指，笑眼盈盈的看着他道：“那好，王爷明日带我回京。”

　　霍郴面色一凝，放开她坐起身来，沉声道：“不可。”

　　“当日所言，同生死，共进退，王爷忘了？”

　　霍郴沉吟，“京中局势混乱，你此时回去，会令我分心。”

　　他这半年离京，小皇帝早已经营出另一番局势，突发其难，确令他措手不及，怎会带她回京冒险。

　　他转身背对着她，“你留在渝城，时机到了，我再接你回京。”

　　含英无话，默了一会儿，伸臂抱住了他，“我要跟你走，你不带我，这辈子我们不要再见面。”

　　霍郴不说话。

　　含英又道：“我跟在你身边，父亲必定有所顾虑，有此一层……”

　　“不必再说了。”霍郴打断她站起身来，“我是不会让你回京的。”

　　含英一听猛地起身，下床就走，气冲冲道：“那咱们山高水长，永不再见！”

　　霍郴反手一拉拽住她，扣到怀里，“叫我找着了还想走？”

　　含英咬牙，“有种的放开我！”

　　霍郴失笑，“出来几日，竟学得这般流里流气，为夫瞧瞧，这牙齿当真尖利了不少……”

　　含英绷着脸不与他嬉闹，但道：“当日你不肯告知名姓，逾期不至，今日又不肯带我回京，你但凡信我两分，我们之间，也不至经历这许多波折。”

　　当日霍郴与她初识，只是落魄皇子，至二人定情，犹未已实名相告。因他那时便下定决心，他若娶她，必定是能掌控乾坤，与她一世安稳的那一日，若不然，那废墟下几日，便只当是南柯一梦。

　　此间种种，含英早已想了明白，此时说出，倒叫六王微微一怔，默了片刻，道：“好，我带你回去。”

　　含英一笑，抬眸看他，他亦看着缓缓笑开，大约今后，不会再有什么能阻挡他们了。

　　是年冬，陈泰远交付兵权，告老还乡，月余，小皇帝下诏退位，让位于广陵王。

　　腊月初十，广陵王登基为帝，改元惠平，立嫡妃陈氏为后，侧妃谢氏殁，徐氏自请遁入空门。

　　史载，中宫无子，惠平七年始得一女，帝后情深，终不纳妃。百臣上书，请选秀女充实后宫，以延后嗣，帝斥言：“朕有一女，胜百男儿，焉需庸碌无为后人乎？”

　　惠平二十年，力排众议，以公主入主东宫，参与朝政。公主才行卓越，主政三载，朝中无有异词。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