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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此心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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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英顺从的带了谢书黎出门,霍郴在外厅等她,瞧见谢书黎只吩咐了一句下去吧,便过来携她的手。
含英微微一躲,略有些不自在的一笑,回眸对谢书黎道:“你且回去收拾些细软,我这里安置好了再叫你过来。”又吩咐流音过去帮忙。
谢书黎喏喏应是,低头退了出去。
眼见她离开,霍郴眉心即是一蹙,垂眼看含英,“母妃同你说了什么?”
含英道:“母妃说叫我住过来管事,谢妹妹学着,暂随我住。”
霍郴目光在她面上一瞬,“随你住?”
含英手搭在他臂上,微微一笑,“平日里方便些。”
霍郴挑眉,“你同我住在清和殿,叫她也搬进来不成?”
含英但笑着打趣:“可不是您叫我应的。”
霍郴脚步一顿,回头便吩咐容七,“去,告诉谢侧妃不必拾掇了,王妃这里不方便,就说我的意思。”
“哎!”含英忙拦住他,解释道:“我同您说笑呢!我与您同居一处本就不合规矩,偶尔则罢,既然长住,还是另外收拾间屋子出来妥当。”
霍郴捏了捏她的鼻尖,“你我夫妻一体,同宿同寝有何不妥?”
众目睽睽之下,如此轻佻的动作叫含英险些失态,抿唇瞪了她一眼,霍郴却没在意,一转头仍吩咐容七去办。
含英拦他没能拦下,埋怨的看着他。
霍郴也没解释,径直牵她回了清和殿,将人按坐到炕上,方慢慢道:“我叫你回来,是要你拿到你应拿的东西,不是来受委屈,也不是来给她们制造机会的,你明白么?”
他语气认真而恳切,含英心里一跳,是他让她回来,竟不是她们的设计?老太妃也只是船到桥头,顺水推舟。那徐元筠受伤,也是他?她的心突突跳个不停,垂下眼睛,只道:“妾不委屈。”
霍郴一下子给她堵得胸口发闷,吸了口气才道:“云卿,我们是夫妻,以后不要说这种让我生气的话。”
含英想起那个他让她称妾的新婚夜,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她偏着眼睛不看他,霍郴托起了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一字一句道:“只此一生,我只要你一个,你明白么?”
她的心一下子乱了,平静的心海里波涛翻滚,他为什么要给她这么一个承诺,她不需要他来给,她不要他守着她,他该有她的三妻四妾,她该做其中争宠谄媚的一个,靠着各种手段拢住他的心,坐稳王妃的位置,而不该像现在一样,时时生活在他的保护伞下。
“含英……”他轻轻唤她,眼睛牢牢的锁住她,以一种从未有过的低姿态,慢慢道:“你认真的的告诉我,你心里,究竟有没有一分我的位置?”
有没有?她心里裂开似的疼,面上却木木的,然后笑起来:“王爷待我的情分,云卿除非铁石心肠,才能不动心分毫。我愿一生都陪您左右,可您是王爷,开枝散叶,绵延后嗣是您的责任,您不该只守着我一个。”
他轻抚她的面颊,嘴角含笑,“绵延后嗣?是太妃和你说的?”
含英没吭声,他牵起她的手,挨在她身边坐下,“那你呢?你告诉我,你愿意我呆在别人身边么?”
她低着头,很久才道:“王爷晓得我外祖母与外祖父么?”
霍郴看她不语,但听她道:“外祖母与外祖父成亲数十载,夫妻情深,世间绝无仅有。当年外祖母生育我母亲以后,多年未曾有孕,外祖父也曾有言宁愿绝后也不做对不起她的事,后来外祖母劝动了他,适才有了几位舅舅,保住了唐氏血脉。”
她吸了口气,“我的身子我清楚,您想必也知道,气虚体寒,难以调制,受孕概率尚无千分之一二,终此一生,恐怕都不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我不能自私的留着您,叫您将来连个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
千分之一二,如此渺茫到几近于无的概率。霍郴自然早已知晓,可比之她十年的寿数这根本不算什么,如果她能好好活着,他情愿一生膝下荒凉。是以他所有的心思都花费在了解决灵蛊之伤上,至于孩子,几乎没在他考虑的范围之内。她此时提起,他沉默了半晌,方看着她道:“我一生杀戮太多,罪孽深重,无儿无女也在情理之中。你若喜欢孩子,大可在宗室里选一个过继过来。”
“……”含英哽咽难言,杀戮,罪孽,他竟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此情此义,却叫她如何能报!若没有陈业霆,若没有他……
她哭得不能自已,他将她揽到怀里,终于能确定,她的心不再是一块冰冷的石头,她待他,也不再全是假意敷衍。
而她也终于又一次感觉到她的心脱离了理智的控制。
当香缇谈及云晏然时,她沉默了足有半刻钟,最后仍是香缇揣摩着她的意思开口:“说来人心叵测,云晏然眼下虽然好拿捏,可难保将来不会生变。将这么一个不知根底的人放在身边,终究不妥,不若还是送她出去吧。左右,子嗣的问题,王爷也并不在意。”
却不想含英摇头,斩钉截铁说了个不字,眼锋冷冷的扫向她,“他而今不在意,以后也会不在意么?”
“小姐是说……”香缇欲言又止。
含英点点头,“如今他是王爷,尚可不在意,可一旦有朝一日夺得大位,即便他不在意,万千臣民也不会同意。父亲与他,终究有一日会对阵沙场,我不能不为将来打算。”
这位置终究会到他手里,有那一日,她必须站稳脚跟,才能为父亲谋一条退路。
“王爷对您一往情深,连子嗣尚能不在乎,就不可能为了您……”
香缇没说完,含英即打断了她,“没可能。”她看她一笑,“你以为他待我好,就会为了儿女情长放弃宏图伟业么?香缇,我们看到的只是囿于后宅的他,你忘了那个在大襄令人闻风丧胆的广陵王,忘了那个血渐大殿的地狱修罗,忘了那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她轻轻合眸,“他是喜欢我,或也能为我付出很多,可他,从没沉溺过。云晏然,要留着,她是最合适的人。”
香缇久未言语,直至流韵打帘进门,送上陈令月的拜帖。
自含英生辰后,姐妹二人常有来往,含英靠在榻上,意态闲闲的拆着帖子,不想打开一看,面色却陡然凝重起来。
“小姐,怎么了?”
“业霆棺椁被盗了。”陈含英几乎抖着嗓子从齿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香缇一时回不过味来,就着她身边扫了眼信笺,心下即是一沉。
那是二小姐的字迹:“表兄遗骸被盗,贼人送信至妹府中如下:伏祈转交令姐陈氏,已得陈业霆棺椁,尊夫人请于酉时之前往武隆坡一见。若过期不至,有损尊夫遗骨,则望见谅。事出突然,妹无他策,姐切切小心行事!”
那厢陈含英已猛地起身,厉声吩咐一句“备马!”,就要往外面冲。
“小姐!”香缇急着阻拦,险些滚下轮椅,忙叫流韵拦住她,急急劝道:“小姐您冷静些,叫您过去换尸首,这一看就是圈套,您不能中了别人的计啊!”
“不中计?不中计我能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被抛尸露骨,死后仍不得安宁么?滚!”含英猛地推开清韵,几乎歇斯底里。
“小姐,你冷静一些!”
她哪里还能冷静,清韵又哪里还能拦住她,香缇急着跟出门去。广陵王早有吩咐,王府诸人向来以她为尊,她一声吩咐备马,仆婢心中纳罕,却莫敢不从,眼见她快马加鞭奔出门去,浩浩荡荡一堆仆从护卫跟随而出。
香缇急命清音跟上,着急得浑身是汗,强自定下心神吩咐流韵,“快去找王爷!”
流韵几乎急哭,却还保持着几分理智:“王爷?此事能让王爷知道么?”
“闹到这份儿上,王爷还能不知么!”香缇一瞪她,喝道:“快去!告诉王爷,直接去武隆坡!”
流韵飞快的跑出门去,香缇狠狠喘了几口气,便招来个一脸不知所然的小丫鬟,叫了马车也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