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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突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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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林中的两道身影朝着德兰的腹地的方向疾驰,途中路惟还因焦急摔倒过几次。她被冬生从地上扶了起来,路惟已经顾不上装备损耗严重,抬头望去远空,随即天际传来喧嚣,系统公告随即宣布破晓占领了一块领地。
负责通信密语的尤莉安被打倒,从而断开了暮归与大部队的通信网,公会团队寸步难行,不知下一步的即时作战对策,顿时乱成一团。路惟试过联系奈乐与卫安杰其他人,然而一直没能接通密语。
一直尾随在阵营后援部队的路惟和冬生一直处于待机状态,却没想到一路势如破竹的先遣部队竟然兵败如山倒。局势变化得太突然,原本领土战开始的第一天,暗魔法阵营一直处于优势,在鬼卿的指挥下,鹘鹰公会带领的先遣部队一口气占领了数块重要领地,本以为可以一举打败敌方阵营,岂料沿海地带的领土失守,被光魔法阵营一路攻入中心的腹地。到达腹地的时候,她们简直不敢相信所见。
废墟当中,同阵营战友纷纷倒下,仍有不少顽强抵抗进攻。周遭因为战火,燃烧起一片红光。摇曳的火光中,有数道身影正在缠斗,兵器顿挫的脆响,如同兽狺作响。循着声响望去,路惟看到正在厮杀的卫安杰与费恩。
两人正面交锋打得难舍难分,卫安杰是善于近身攻击的格斗家,几乎紧贴着费恩,不让他有拉开距离的机会。卫安杰出拳之快,每一拳力量厚重,令对方丝毫没有招架之力。然而,面对密密匝匝的拳风,他仍处变不惊,冷静自若地闪避,并见缝插针一般以体术反击。
很快,费恩就掌握到了战斗的节奏,抬腿将卫安杰重挫在地面,并以极快的动作拔枪,幽蓝子弹在火光中穿透着冰冷,直射向卫安杰的方向。卫安杰勉力扭动身躯,躲避着迎面的袭击,然而卫安杰闪避不及,仍被击中了腰腹。血光顿时如迸发的棉絮,飘洒在空中。再者,他又遭遇角落的埋伏,因减益魔法牵制住他的状态恢复情况,导致后方为其回复血量的奈乐的治疗魔法无效化。
“可恶!”卫安杰感觉身体沉重得如千斤重,那是因梵音巫女的魔法所致,行动力受到限制,会造成三十秒左右的定身效果。
奈乐见状,立马诵读解除魔法,却被突袭的几个战士打断了动作,法杖脱离双手,被击飞至远方。
费恩站在无力反抗的卫安杰面前,举起枪口对着他。
“费恩,你这个叛徒!”奈乐咬牙切齿般地瞪向面前的枪械师。
面对奈乐的指控,费恩仍是那副毫无情绪的冰冷面孔。然而,一旁的歌梵音闻言,便轻笑了起来:“先背叛的难道不是你们暮归吗?”
奈乐双眸一沉,如鲠在喉般,不知作何言语。
眼看歌梵音抬起了桧扇,就要朝奈乐挥了过去,彼时,一道身影很快地挡在了她的面前,并且路惟的身前有一个女刺客以短刃格挡住桧扇的攻击。
“路惟!”奈乐睁开紧闭的双眼,这才惊讶地发现,将自己护在怀中的竟是本在后援部队的路惟。路惟的出现,包括奈乐在内,在场众人不禁诧异一片。
“让开。”歌梵音的桧扇推拒开冬生的短刃,冷冷地吐字。
冬生趁势将路惟和奈乐护在身后,摆出应战姿势,看是要和歌梵音来一场单打独斗。
“怎么,梵音巫女害怕PK战吗?”冬生扬起薄唇,冷冷地说道。
果然,冬生的挑衅成功地激怒了自尊心极高的歌梵音。
“不知天高地厚。”歌梵音出手极快,随着桧扇挥舞的动作,一条荆棘链条从地面钻出,捆住了冬生的身体。冬生反应敏捷地挥刃斩断荆棘,并迅速移转身体,来到了歌梵音近身一尺范围内。
虽然冬生默默无名,但她能与歌梵音过招那么久都没有倒下,令不少围观玩家肃然起敬。就在冬生逐渐掌握住歌梵音的战斗时,歌梵音突然改变出招路径,使用了平日极少使用的物理攻击,这倒是令众人再次讶异起来。
歌梵音虽然善用魔法攻击,但没料到她的剑技如此娴熟,在三招以内,就将冬生的兵器击落,并击溃她的出招时机,哪怕冬生利用刺客隐身的技能,同样被歌梵音识破了她的所在地。
这个女人几乎看穿了她的攻击套路,不待冬生有进一步动作,荆棘链条就已经从后方以迅猛之势把她再度束缚。冬生彻底丧失行动力,角色血线正以每秒100点的速度下降。
“路惟,别过来!”路惟正要赶去她的身边,却被冬生喝止。
然而,手持生杀大权的人却全然没有了结对方性命的性质。只见歌梵音居高临下地睨了冬生一眼,随即解除束缚魔法:“你就等着和战场其他人厮杀,到时候自有人了结你这种狂妄的人。”
冬生抿了抿唇,眉宇间显露着嗔怒。
领土战是一场残酷的淘汰制战斗,在战场中死亡的玩家,将会被传送到城镇的复活点,不能再参与活动,宛如一场真正的战争。所以,领土战中对人员的补给和治疗工作相当重要,一旦损失太多战力,则会加速失去防守领土的能力,这边是对抗敌对阵营的第一道“墙壁”。
卫安杰他们则是暗魔法阵营排出的先遣部队,总指挥鬼卿正率领着其余的战将守卫着己方重要的沿海地带。因为纵向信息网的断开,导致中心腹地久久得不到增员。
暮归遭遇破晓的突袭,几乎是一刹那,失去了所有的战力。卫安杰的战略安排,完全被看穿,他们转移到沿海村落,却没料到战场随着时间的迁移,发生了变化。顿时弥漫着混沌的雾霭,阻碍了他们的视野。
而破晓的法师团队则利用火攻术,自外到内将他们团团包围在中间。行动范围受到限制的暮归,顿时失去了大批战斗力。尤莉安正是在传递战斗现状情报的过程中,被破晓的法师埋伏击毙。
“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我们?”路惟凝着眼看向了前方的费恩。
费恩握着枪械的修长手指,顿时泛着惨白。尤其在看到她眼眶氤氲的泪水,他差点就要将隐忍的一切道出口中,然而歌梵音却更快地打断了他。
“你们暮归的人都有被害妄想症吗?”歌梵音轻叹了口气,美眸扫向了她护在怀中的奈乐,“这你倒是要问问你们的会长了。不管是她最初离开破晓,还是现在带领着暮归旅团脱离光魔法阵营,都是你们在做出背叛。真正的叛徒,是你们才对吧。”
歌梵音展开桧扇,轻抵红唇,如琉璃般通透的双眸,流转着战场的绚色,那份恬静渐渐转变成晦暗,并流露出浓重的厌恶感。
“奈乐,如果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挫败破晓,似乎就太小看我了。”
闻言,奈乐脸色不禁苍白如纸,忽然一道坚定的叫嚷自头顶传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
抬头看去,路惟睁着坚定的双眸。她紧了紧拳头,鼓起了勇气直视着面前这一片混沌:“我都知道,奈乐所做过的那一切。即使,她的方法用错了,可我明白,她是多么想让暮归走向更好的未来。哪怕她最初离开破晓,我想她都是经过最煎熬的抉择。”
歌梵音突然愤慨地揪住了她的衣领:“你懂些什么?!她可是最初背叛了破晓的恶徒,不仅带走了我们重要的战力,还辜负了塞特对她的期望!她根本就没有资格再回到这里,甚至与破晓为敌。”
“你有想要保护的人吗?”然而路惟的反问却令歌梵音为之一怔,她扯开衣领的手,淡然道,“如果没有,那大抵是无法感同身受了。”
“你说想要保护的人?”歌梵音蓦地苦涩笑着,无力地松开了手,垂下一双湿润的眼眸,思绪仿佛穿透至久远的记忆里。
她是个三分钟热度的人,却没想到玩GEO却是她坚持得最久的一件事。如果没有遇见塞特,也就不会有还坚持到现在的她了。
那个时候的破晓,还不是现在全服三甲的公会。但那确实她最引以为傲的归属之地,即便是现实生活,亦为这个虚拟世界分割了二分之一。
在她沉溺于这个乌托邦的幻想世界时,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个游戏里待这么久。当她初次去到竞技场,她就深深折服于这个世界的“传说”——塞特。
他是一名重剑士,身着骑士轻甲,金色的长发如瀑般垂挂在腰后,战斗时,发丝随风摇曳,他看着既有剑士的飒爽英姿,也有着贵族的矜贵与怀柔。
那一天全服最有名的两位高手在竞技场切磋,敌对方正是鬼卿。两人相互较量,能力亦是旗鼓相当,可如果要让歌梵音评价,她认为塞特更胜一筹。
为决出高手之巅,成就全服霸主的威名,这场胜负决定着一切融入去留。激烈的过招,毫不保留地厮杀,歌梵音全然被面前这场战斗吸引住了。
塞特面对又急又躁的连环攻击,他丝毫不惧,挥击沉重的大剑,应对鬼卿充斥着聒噪与咒骂的阔斧连环击杀,视同一件在稀松平常的事。拔剑之迅猛,闪动开对方的攻击的同时,将对手逼至绝境。最终,那场比赛以塞特胜利告终。他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全服声名远播的第一高手。
就是这么一个不苟言笑的冷漠男人,深深打动了她,让她从此都挪不开双眼。于是,她第一次有了如此疯狂的想法。她要成为匹配得上他的人,唯有足够的强大,才能够从此与他并肩前行。
终于,她死皮赖脸地加入了破晓,并令他注意到了自己。她的主动献殷勤,却总是遭到他的熟视无睹。渐渐地,她开始觉得只要留在他身边便是最知足常乐的事情。但跟随着他到至今,她从未见过塞特真诚地展露过自己的内心。哪怕是她这个副会长,他们两人之间仍旧横亘着一段难以触碰的距离。
她不是一个执念于玩乐的女人,只是她深爱的男人深深束缚于这场数据深渊。塞特以极其迅速的发展节奏,将破晓推上了全服之首。他就像一个不败传说,从未有人从他身上取走过一丝一毫的自尊。
直到他的消失,歌梵音才知道他是致使自己濒临崩溃的主因。
塞特就在上一届领土战最末阶段,从她面前凭空消失,仿佛被吞噬掉所有数据一样。变得扭曲的人物角色,一点点分解成了空中闪耀的光点。
如今的塞特不知身处何地,现实世界仿佛没有了他所有一切行迹。就像从来没有过这个人一样,现实也没有关于他的记载和遗留痕迹,最终,她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肩负破晓重担子的第二人。
她念想和期待着他归来的,却始终等不到他的音讯。各种臆测与流言蜚语,循序填满了他本该空白清廉的角色人生。
如果不是足够爱,或许也不会守着这份记忆,想要好好保护他留下来的这个公会,在很久以前她就会选择离开这个虚拟世界。
然而,她想要好好守护的这个公会,却遭遇到背叛者。甚至,他们还勾结着鬼卿的公会,想方设法地将塞特辛苦经营的一切付诸东流。
她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个问题还重要吗?因为不管怎样,你们暮归都注定为背叛付出沉重代价!”岂料歌梵音还未对团队发号施令,身后的大地突然发生异动。
远方天际盘旋着呼啸的长鸣,像一道巨雷撕裂天际。海面巨浪滔天,天空逐渐聚拢阴霾,翻滚着的海域,竟然渐渐地爬出了密密麻麻的生物。定睛一看,竟是鲨人形状的怪物。
这些鲨人虽然平均只有四五十级,可即便是手法娴熟的玩家也难以免于战斗。可这是战场遗迹,本应是无怪物设置的场景,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的怪物出现呢?
这正是德兰战场遗迹的秘密,海域中沉睡着万千鲨人,他们本就是GEO主线故事中的一支肆虐百姓的怪物,为增加战场的挑战难度,甚至会有随机的地图事件发生,而鲨人的出没正是事件之一。鲨人侵占村落,还会连同阵营占领的土地一并破坏。可见玩家不禁要提防敌对玩家的攻击,还要与随机的怪物战斗,双重的担忧,双重的危机。
众人只听闻战场会随机出现怪物,只是这数量显然超出了预计,甚至朝着难以控制住局面的方向一发不可收拾。
人群中,费恩紧蹙着眉头,似在思忖着整场事件的疑点。他的全息界面突然不稳定起来,仿佛中枢系统受到了信号干扰。这一定不是单纯的随机怪物出没点,而是人为操纵着改写了游戏程序。可不待他多想,密集成群的鲨人已经从海里爬了上岸,开始了对环境与玩家的猛烈攻击。
“暗魔法失守西面领土。”系统随即开启了一连串的播报,在西面守着暗魔法阵营腹地的鬼卿,率领着一批精锐,宛如一层坚固的城壁,却遭遇突袭,顷刻全盘溃散。原来西面的山林突然涌现了一拨哥布林,同时对玩家发起了攻击。
“什么?山林区域也有?”冬生发出一声惊呼,她挥击出短刃抵挡着迎面抓来的鲨人利爪。此时,再也没有敌我阵营之分,双方阵营的人开始协力对抗鲨人的攻击。
路惟躲闪不及,被鲨人装击至远方。费恩突破包围住他的鲨人群,双□□连环射击着近身的怪物。幽蓝子弹如同易冷的烟花,在绽放的那刹,迸发出最后的光焰,以他为中心五尺范围内的鲨人被炸裂。可他好不容易突出重围,却又被陆续袭来的怪物阻隔在外,他根本没有办法得知路惟的情况。
这厢边,歌梵音诵读咒语,提升了费恩的攻击力,虽也在一定的时间内限制住了鲨人的行动能力,但由于鲨人的数量极其庞大,并且如同细菌一般不断增生,众人根本应对得措手不及。
暮归这边的情况不容乐观,作为主要战力的卫安杰受到了重创,全然失去了战斗能力,余下冬生和路惟两个战力,其余新人未见过这般场面,都混乱得站不住脚。
“怎么会变成这样?”奈乐不禁喃喃自语,看着暗魔法阵营失守了一块又一块领土,她俨然崩溃至极,如同一个失去生命力的娃娃滑坐在地上,连为奋勇杀敌的队友们补给生命值也做不到。
正当奈乐犹在伤心之际,突然有几只鲨人气势汹汹地朝她冲来,高举的鱼叉,尖端锋锐,眼见就要刺中她,却有一把细剑抵挡住。
“奈乐,快跑!”路惟奋力地将鲨人击退数尺,奈乐见状,爬起来后就直奔后方跑去,并最终消失在密林尽头。看到奈乐安全逃离,路惟则完全放下心来,拔剑就冲向了前方的鲨人堆中。
面对密集的鲨人,这是一场消耗众人精神力的战斗。沿海村落已然失守,已经有部分鲨人突破了这个领域,朝中央腹地侵略而去。
天开始下起了冷雨,领战斗环境更为恶劣。能见度变低,视野被白茫茫的雨帘阻隔,而这又恰恰是鲨人最擅长的环境。路惟在拭擦双眼雨雾的一瞬间,锋利的鱼叉就正面对着她。呼啸刺来的鱼叉,直嵌入身体的内部,红得扎眼的亮光渐渐从刺客的身体溢出。
砰一声,路惟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冬生猛然倒下。
几乎就在一瞬间,冬生用身体替她承受住了本该击中的鱼叉。冬生被击毙,可路惟却惊诧地发现,她上方并没有任何遣送回主城复活点的时间提示。甚至,冬生的表情亦是痛苦的。
“路惟……”冬生虚弱地举起了手,想要抓牢上方的女孩。
路惟见状,紧紧地回握住她的手,心情极度沉重:“冬生,抱歉,如果不是我笨手笨脚,你就不会被击杀。回到主城复活点后,你先回公会休息吧。我马上也……”
可没等她说完,冬生就打断了她的话:“路惟,我可以叫你一声姐姐吗?”
冬生这个唐突的请求,令路惟不禁一怔。她不明所以,也只能木讷地点头,冬生得到应允后,开心地牵出嘴角。
“路惟,谢谢你。我一直都很开心能以这种方式和你见面,我甚至想永远陪在你的身边,可我这次……”冬生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和以往死亡的玩家所呈现的状态完全不一致,甚至是路惟从未见过的异状。
是了,处于死亡状态的玩家根本就不存在说话的便利功能。那这到底是……
“冬生!”路惟紧拥着冬生的身体,直到她身体如飞絮般扩散到空中变成一片光斑,她才察觉到不寻常。
游戏的团队界面也好、好友列表也好、公会人员名单也好,甚至是冬生发送过的邮件,但凡有她存在过的痕迹,统统都烟消云散。
路惟摸着湿润的脸,已经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至觉得那股冰冷仿佛渗透到四肢百骸。后知后觉的分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最后在耳边道出的那句话,原来是道别——
“姐姐,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