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数据囚徒》时千夏

13、相守之物

　　沙粒飞扬，狂风乱袭，天地顿时陷入一片死寂般的混沌中。沙浪涌动，卷起一圈圈旋风，在那风暴中心有两个交战的身影。
　　进入庭院后，路惟马上就发现负重横躺在地上的两个人，其中一人正是奈乐。她冲上前，扶起奈乐，声音里是鲜少听见的激动情绪：“奈乐！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死亡状态的奈乐无法回应路惟的话，路惟忽然想起包里有系统赠送的复活灵药，她取出瓶罐，如甘露般的和煦白光，将奈乐瞬间包围。
　　复活后的奈乐，立马喷发出一连串聒噪的咆哮。
　　“去你大爷的空此北堂！一斧头劈下来之前敢不敢先通知一下！！”
　　“奈，奈乐……”路惟显然是被她吓到了，“现在什么情况？”
　　奈乐一看到路惟，喜极而泣，一把拥住了她。路惟始料不及，被她突然的动作扑倒了在地上。趴在她身上的奈乐委屈地哭嚷了起来：“你是白痴吗！都让你别来了，为什么就不听话呢！”
　　一滴，两滴，数滴如雨点大小的泪从天而降。悉数划过路惟的脸颊，明明只是意识通过虚拟实境产生的情绪数据，却仿佛如真的泪水一样滚烫。
　　路惟伸手摸了摸脸上的泪水，脸上慢慢浮现了笑容。双手从背后圈抱住奈乐，在她耳边温柔道：“你也真是奇怪，玩个游戏而已嘛，哭成这样。”
　　即使只是个游戏，有些感情也是无法隐藏的。五感呈现被称颂为GEO最人性化的设计，然而也有人戏谑其为毫无隐私的设定，因为这个世界，是藏不住泪水的。
　　悲伤、快乐、愤怒……五感情绪一目了然。
　　路惟大概明白为什么人们如此痴迷GEO，它即使是个数据虚构的世界，却如反映现实的一面镜子，既是你所追求，也是你所逃避的东西。
　　“……吵死了，又不是我想哭成这样，是游戏把我的情绪夸张化了。”奈乐从她身上爬起来，胡乱地抹了抹眼泪，口是心非地别开脸，“我一想到有个事不关己的家伙，竟然为了我以身犯险，有点感动而已。”
　　本是萍水相逢，其实大可不必为对方做到那个份上。奈乐自玩游戏以来，也已见识过世态炎凉。最初对路惟的纠缠不休，也不过是同情她孤单一人。却没想到荒漠那一天，路惟竟然为了保护她，以寡敌众。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她那本该寂静的心也不会为此躁动起来。
　　“在你心目中如此‘事不关己’，真是不好意思呢。”路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头望向天际。
　　彼时，阴霾的天如被劈开一道偌大的裂缝，随即划破天际的一道红光急速坠向地面。就在红光包围着的人即将坠落之前，黑斗篷迅速将其拥住，并因冲力被推向了数尺后才稳住身体。
　　“喂，歌梵音，还好吧？”
　　歌梵音吃痛般地眯着眼，衣衫褴褛，显然是经历过一场激战，她艰难地开口：“费恩……”
　　“快给自己恢复血量。”不待他说完，天空就闪现一道惊雷，朝他身后袭来。费恩将歌梵音推向了一边，自己闪避开。再回首，身后已站着魁梧的一人。
　　费恩眯起了如鹰隼般的锐眸，淡淡道：“空此北堂，欺负女人可不是什么大丈夫所为。”
　　咚一声巨响，赤色斧头抵在地面，而执掌他的守御战士讪笑着投来卑污的视线。
　　空此北堂拥有强壮肌肉的身体，身负重型护甲，双手也装备着富有金属感的坚硬防具。与他相比，一身轻装上阵的费恩，同样是以立体模型创建的角色，不禁让人惊诧那巨大的体格落差。
　　怎么看都是无法从容以对的局势，可费恩却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你终于都来了。”空此北堂不意外费恩会出现在这里。对于歌梵音的实力有多少，他空此北堂从不放在眼里，唯独费恩，这个作为破晓外援的男人是他最无法忽视的存在。
　　从共同参与攻略组以来，他就已经目睹过这个男人的实力。如果两人真的打起来，他未必有绝对的胜算。
　　但强者与强者相遇，无疑是激动人心的。空此北堂也不例外，平静的情绪里头，隐隐有着火光在摇曳。
　　“小心点，那家伙手里有噬魂战斧，装备压制，并不好对付。”歌梵音经过短暂的状态恢复，勉力支撑起虚弱的身体。高强度的战斗，耗损玩家相对的精神意识，会对大脑产生积累性的疲劳感。
　　歌梵音自认玩GEO来，哪怕是攻略遗迹，都未曾如此疲乏过。
　　看到那把巨斧，费恩仿佛读懂了些什么。
　　“原来如此。真正的情报贩子不正是人人畏惧的空爷嘛。”
　　此话一出，不远处的路惟和奈乐也为之震惊起来，连同刚复活归来的修格也不禁一怔。唯有歌梵音，仿佛早已知情，自始至终都一张凝重的脸。
　　费恩睨向面前的男人，嘴角的笑容变深：“难怪，就在破晓攻略失败之后，从不热衷攻略副本的鹘鹰竟然会率众到镇魂塔。”
　　“言重了吧，难道就只有破晓能去挑战遗迹吗？面对全服的副本，各公会公平竞争，有何不对？我不过是选择了对自己有利的团队罢了。”罪状面前，空此北堂只是咧嘴冷笑了一下，“况且你说我是情报贩子？我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跟公会的攻略组部署战略，甚至在连地图情报都来不及分享的情况下就攻略遗迹？破晓花了多少时间去部署，我想这不必我提醒你们吧。”
　　“一个多月的部署。可是，就在我们攻略失败的一小时后，鹘鹰挑战通过了第一层。”歌梵音想起事后在论坛看到鹘鹰攻略遗迹的讨论帖子，心中倍感屈辱。
　　“可你将攻略失败的真正原因隐瞒，误导破晓众人以为是两个小丫头误踩机关导致副本突发，这又怎么解释？”咄咄逼人的质问下，费恩面前的全息投影界面再现了攻略副本的情形。
　　影像播放到空此北堂在打开宝箱的时候停止，接着被局部放大，可以看到对方的手指正在面前操作着什么。不待众人追问，费恩接下来就解答了疑问。
　　“想必在开启宝箱的时候，你激活了‘贪婪者的报复’事件吧？”
　　路惟不解道：“那是什么啊？”
　　一旁的歌梵音似乎反应过来了，心中翻滚着汹涌的浪涛，咬着牙说：“那是镇魂塔上升第二层地图的关卡选择。艾索德为报复贪婪的冒险者，会设下陷阱，诱引冒险者上当。如果挑战成功，则会得到额外的丰厚奖励。若失败，则会回收奖励的道具，作为惩罚。我一直想不通这个事件的触发点是什么，甚至顺理成章地以为就是你们误踩的机关。”
　　“那个机关只是开启第二层上升通道的暗格罢了。”空此北堂仰天大笑，不仅如此，他还大方承认了自己的卑劣行径，“算那两个丫头倒霉，正好给了我蒙混过去的绝妙借口。”
　　投影录像中还拍摄到角落闪动的某个光点，费恩从旁指出：“这么说，就在破晓攻略失败之后，鹘鹰就立马通关镇魂塔第一层也并非偶然了。在破晓拼了命战斗的时候，你使用了侦查使魔，同时直播给鹘鹰窥看攻略现场，相对的，鹘鹰攻略组的军师也开始根据我们的战斗情况，预测和记录BOSS的攻击模式。等于说，完全利用了破晓作为开路参考了。而就在镇魂塔被攻略完后，就开始陆续有不少大小公会前去挑战遗迹，应该也是购入了共享的地图和战略情报吧。”
　　这时，修格扶着负伤的左臂，朝空此北堂怒斥：“你这个卑鄙小人，竟然利用我们攻略组！亏我们副会长低声下气地求你来协助攻略，想着给全服玩家提供无偿攻略情报，你竟然践踏我们开荒先驱的努力，从中谋取利益！”
　　后知后觉的奈乐不禁咬牙切齿起来，抖动着愤怒的羽耳：“可恶！也就是说，害得我们被误会成情报贩子，还被赏金猎人修理得那么惨的罪魁祸首就是你了！”
　　空此北堂凶狠的目光扫射了过去，奈乐的气势立马减弱了一半，躲在了路惟身后。在看到路惟时，他忽然嗤之以鼻起来：“那又怎样？强者智取，弱者生俘。明明是群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丧家犬，就少在这里装腔作势了。我已经恶心透了你们口口声声的正义和伟大！”
　　“你错了！”
　　路惟目不斜视地瞪着他，娇小的身影被黑影笼罩，却仿佛透着照亮一切的辉芒。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想，是不是继续袖手旁观就好了？因为我很弱小，即使插手，也帮不上忙，所以久而久之，也冷漠了起来。我甚至也觉得和我同样弱小的奈乐简直就是多管闲事……”路惟回头看了一眼奈乐，随即眼睛的余光瞥向费恩，但很快又收回了过多的流连，“确实现在的我们根本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但想要保护一个人的心情并非装腔作势。即使是很强大的破晓，如果不是有着想要守护的信念，也不可能做到总是毫无怨言地身先士卒去开荒。”
　　一旁伫立的歌梵音为这话不禁触动良久，身上背负的厚重使命，隐忍的情感，都被面前这个女孩一眼洞察。
　　“相反的，你这种建筑在弱者之上的优越感，难道就有比你口中的丧家犬好很多吗？”
　　女击剑士自腰间剑鞘拔出细剑，目光坚定不移地看向前方。明明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震颤着，路惟却从未感觉像此刻这般踏实。
　　“如果没有要保护的东西，那么再强大也是毫无意义的。”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一直从未有过变强大的决心。
　　因为，现在她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想想，我们玩游戏的初衷吧。
为什么要变强大，什么值得我们去追求，又为了什么坚持？
每个人心中的答案或许是不一样的。
至于我自己玩游戏的初衷，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朋友。
而路惟想要守护的东西，会从今后变强大的过程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