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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倾诉,倾诉,倾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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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庄布置的十分考究,大部分陈设都是用定制的红木铺就而成,配上中式水墨画屏风作为遮挡,便透着一股子古朴与大气的感觉,让人赏心悦目。
悠扬的古典音乐,节奏舒缓,如潺潺流水润泽着人的心灵。
远离了尘世的喧嚣,在这种清幽的氛围之中,品上一壶上好的龙井,让茶的清香在身体里畅快地游走,听起来似乎是一件舒心惬意的事。
程依天与许诺寻了一个偏僻的位置坐下,从进入茶庄的那一刻起,程依天的目光就一直定格在了靠窗的一桌客人身上。
循着程依天的目光看过去,许诺不由得一惊,那边坐着的两个人,其中一个竟然是刚刚与他们分别不久的高墨。
坐在高墨对面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酒红色的衬衫,深蓝色的紧身裤,在如此安逸的环境中,这样的搭配多少有点格格不入的感觉。
他长着一张很好看的脸,五官精致的如刀削一般,特别是一双灵动的眼睛,时不时地微微上扬,似是挑逗,又带着无限的迷离,倾泻出一股子妖娆劲儿。他的头发烫的很挺,却又经过精心的搭理,弄出了一个很不错的型,其间几缕刻意被主人漂成了白色,为主人平添了几许放荡不羁的意味。
阳光洒在他身上,许诺捕捉到一抹刺眼的光晕,这才注意到,他左耳上打了三个耳洞,佩带着三个张扬的碎钻耳钉,若不是那人长得太过出众,许诺险些把他当成街上的非主流小青年,不过他看起来野性十足,一张脸充满了不羁的魅力,绝对是男女通杀的类型。
许诺简单地评价了一番那人的长相:骚货。
“那个人……看起来有点像演王子涵的易昇,就是那个前阵子超火的偶像剧,貌似叫《微笑星期八》吧?”许诺有些不确定地收回目光。
从进来到现在,程依天一直沉默不语。他的面色与然然夏日有些格格不入,自动笼上了一层薄薄的凉意,看着易昇的眼神,更是充满了讥诮与不忿,仿佛他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笑话。
“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罢了,米粒之珠,也能放光!”程依天连声音都是冷的,他一向不懂得收敛自己的情绪,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就如同此刻一般,直白地表现出自己对于易昇的感觉。
许诺一愣,却不知道如何接下去。他平日里偶尔反应比别人慢上那么0.01秒,但这并不代表他真的比别人笨。
他看了高墨一眼,深情若有所思。
依照程依天今时今日在娱乐圈的身份和地位,身为他经纪人的高墨,断然没有必要跟着他跑剧组。怪不得姜哲那天会将高墨的同行归结为坏消息的行列,许诺当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联想到眼前的情景,许诺猜测,高墨与他们一同赶到这边,多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骚货乎!
“许诺,我记得你特别喜欢看八卦?”依稀记得,身边这个小新人,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八卦狂人,程依天单手托着腮,嘴角划过一抹苦涩的笑,声音虽冷,语调却苍凉,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无奈。
“对啊,自古八卦出真相,那些八卦很多都不是空穴来风。”为了搞清楚程依天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许诺脑子里飞快地滚动着最近浏览过的八卦。
记忆忽然灵光乍下,一条关于易昇的新闻呼之欲出。
“我记得易昇貌似在与大舆闹解约……难道……”许诺惶恐地向那边看了一眼,脸上写满了一种叫做难以置信的惊愕。
程依天点点头,在他的循循善诱之下,许小呆终于开窍了。
“在这个圈子里混饭吃,根本就没有万年不变的东家。大舆有潜力的人并不止易昇一个,而且合约也有点不太人性化,艺人接戏更是要听从公司的安排。王子涵那个角色,是易昇背着大舆接的,他这么做倒也无可厚非,不过公司那边却有点不好交代。”程依天语重心长道,明明是在说着一个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人,他心里却生出一种没来由的凄凉,仿佛透过易昇,他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命运。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这么说易昇解约的消息是真的?”许诺瞪大了眼,开始八卦。
程依天点了点头,用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模糊道:“一个马上要解约的艺人,一个对手公司的王牌经纪人,你猜,这两个人碰面,会聊些什么呢?”程依天的语气朦朦胧胧,问的问题也是似是而非。
然而,许诺却一下子开窍了,一下子听懂了,他眼里的惊愕越来越浓烈,甚至难以置信地长大了嘴巴。他有些茫然地看着程依天,心里乱糟糟的一片,不安开始在心中愈演愈烈地叫嚣着。
程依天约他出来的借口,貌似是捉奸。似高墨这般挖墙脚,还确实有点奸夫□□勾搭上/床的味道,比喻有可能不是最恰当的,但道理却绝不会错。许诺忽然好奇起来,程依天为什么要让他看到这些,难道是为了给他提个醒,让他知道娱乐圈是多么的人心险恶,多么的瞬息万变?
不,一切都不会这么简单,因为那不是大神的风格!
联想起一路上程依天反常的举动,许诺心里的不安便开始越发恣意,不过,他倒不是为自己感到害怕,毕竟就算高墨真的签了别人,也与自己没有一毛钱关系。
娱乐圈本来就是个狼多肉少的地方,面包就那么大,谁抢到就是谁的。程依天如今的事业可谓风生水起,但谁也不能保证他能一直顺风顺风,永远不会走下坡路。艺人大部分都是在利用经纪人、公司和自身的资源,万一将来有一天程依天的人气大不如前,而高墨又签了新人,那么程依天从高墨手中获得的资源,自然会少了很多。
难得许诺也忧国忧民了一把,他不禁向程依天投去一抹担忧的目光,一张清秀的面容一瞬间竟有些黯然。
“大神,你放心,易昇就算再怎么红,也不会超过你的!”许诺不太擅长安慰人,他有些窘迫地看着程依天,生怕自己说错了话。
“噗……”程依天原本紧绷着的面容,忽然掠过一抹无奈而又哑然的笑意,他的手渐渐从下巴上移开,放到了红木桌上,手指有意无意地放在茶杯上,似是在忍耐着什么。
他微笑地看着许诺,眼里溢出几许柔和的光,莞尔道:“你不会是在为我担心吧?放心好了,就算那小子再蹦跶一百年,也不会是我的对手,我只是……”
只是什么,程依天却忽然说不下去了,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开,再一次飘向那边。
高墨正笑容和缓地与易昇交谈着什么,看得出来,他们谈话的氛围很好,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恍惚之间,程依天就想起来一些从前的事情,他本以为很多漫不经心的过往会跟随着岁月被埋葬,然而,现在翻出来才发现一切竟然都记忆犹新,根本就不曾忘却。
很久以前,高墨就告诉他,要将大部分的精力转移到公司的运营上去,他现在手里有华夏的两王一后,基本上未来几年之内,华夏最重要的艺人资源都被垄断,他根本就没必要签新人浪费时间。
除非……
高墨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除非他手里的两王一后不再为他所用。当时的高墨,带着一副镶着金边的黑框眼镜,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挺拔的身姿,傲然而立,俨然一副成功商人的姿态,一双精悍的眼睛写满了算计。
如今想想,一切竟是有些好笑,他一直把高墨当成好朋友,而不是自己的经纪人。只是他似乎遗忘了,高墨的本质终究是一个商人,一个以利益为一切出发点的商人。他不是无情,只是将情谊的天平移走了几个筹码,放在了利益的那边。
“许诺,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陪我来这里吗?”程依天忽然问。
许诺茫然地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程依天的声音透着几许悠远,明明他就坐在自己对面,可是许诺却觉得他们的距离有些遥远。
他懵懂地眨着眼,摇了摇头,“我本来以为是出来买特产呢……”许诺有些说不下去了,他一直是一个无忧无虑的人,或者说,活在自己包装出来的自由世界里。
世间多得是纷纷扰扰,既然烦恼那么多,他又何必庸人自扰呢?
看着程依天肃容的模样,许诺心里有些恍惚,原来大神也不是永远都那么张扬,卸去了咄咄逼人的桀骜,他也有脆弱的一面,也会黯然,也会神伤。
“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究竟一个人会毫无保留、不计回报地爱一个人多久。明知道那个人心里根本就没有自己,还要傻傻地一直等下去,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圆满的结局,等着一个永远都不属于自己的人,只是想想都觉得辛苦,只是想想都觉得心疼。”程依天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像是在讲故事一般,娓娓道来。
有感而发的话,通常都会伴随着关于记忆的反省,关于沉痛的哀思。程依天的目光一点一点变得深沉,眼角余光时不时地瞥向高墨那边,指尖偶尔无意识地触碰了一下满前的茶杯,似是借此来掩盖自己的刻意。
许诺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看着那一双漆黑如墨的深邃双眸,写着一种叫做凝重的情绪。
程依天就那样默默地呢喃着,似是在对许诺倾诉,又仿佛在自言自语,他的嘴角噙着笑,笑容却有点苦,“说起来真是可笑,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喜欢把情啊爱啊挂在嘴边,也不嫌墨迹。照我看,这个世界哪里有那么多的两情相悦,哪里有那么多巧合,我喜欢你,你又恰好喜欢我。地球存在了那么多年,最不缺的就是痴男怨女这种生物,明知道爱上的是一个不可能的人,偏偏还有人傻不拉几的,期待奇迹的出现,觉得不是不可能,而是不,可能。拿爱情当哲学,还能玩出相对论来,真是幼稚到了极点!”
程依天的话直白,辛辣,一如他平日里给人的感觉一般,什么都不在意,仿佛这世界存在的价值就是在哗众取宠一般。可是有那么一瞬间,许诺就是懵懂地捕捉到了他言语间一抹淡淡的自嘲。
也许每一个狂傲不羁的人,都不过是用坚强与倔强的外壳,包裹住了内心最柔软的部位,许诺想,这样的程依天,比之屏幕上的真实了许多,生动了许诺,让人不由自主地渴望向着他靠拢。
“爱情有时候本来就是单方面的,不是付出就一定会有回报,不是等待就一定会有结果。如果爱情是一种等价的交易,这个世界就真的变成和谐社会了,一下子就可以少了很多的困扰与冲突。”许诺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他不明白,为何程依天会与他讨论这么严肃的话题,难道他也有过为爱所伤的经历吗?
两个大男人坐在一起喝喝茶,聊聊爱情,怎么想怎么觉得惊悚。况且,他的聊天对象还是程依天这种遥不可及的人。
不过,这是不是证明了,程依天真的有拿他当朋友。不是说只有朋友之间,才会敞开心扉诉说衷肠的吗?如此一想,许诺竟生出几分雀跃,心情也一扫方才的沉重。
“谁说不是呢,可是我偏偏就认识这样一个傻瓜,只知道一味地付出,隐忍,将自己折磨的半死不活,可人家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那个人只不过把他当成赚钱的工具,当一颗可以自由利用的棋子。有用的时候就捧在手心里,哄着,供着,宠着,失去价值的时候,很快就会用新的棋子补上他的位置,而他就成了一颗可怜的弃子。许诺,你说,他是不是一个傻逼?我真的不知道,我究竟应该怎么劝他,才能让他脑子清醒一点?”程依天露出一抹嘲讽的笑,目光却再一次瞥向不远处的高墨,变得凌厉而深邃。
许诺心下释然,有些庆幸程依天的反常并不是因为自己情场失意,而只是由于朋友的缘故,才会生出几许莫名的伤怀。
人是情感的动物,很容易被别人的情绪所感染,想不到像程依天这种风风火火的性格,也有如此感性的一面。
只怕,那个朋友,在他心中的位置,多半是很重要的吧?
许诺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嫉妒起那个女孩来,他甚至微微好奇着,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才能让程依天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这么在乎呢?
“大神,你朋友真是个痴情的好女孩,不过你也犯不着想得那么悲观,感情这种东西,谁也说不好,说不定她真的会守得云开见月明呢?”即使希望渺茫,也需要一点恰如其分的安慰吧,许诺想。
“痴情女子?呵呵,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朋友是女的啦?”程依天摇了摇头,心情一下子轻松了点,他发现许诺真的是一个活宝,只要有他在身边,就总会莫名地多了几分喜感。这家伙虽然反应略呆,智商略微让人捉急,但是有一点不可否认,在一众伪君子与真小人堆里,许诺难能可贵地保持着最初也是最纯净的善良与赤诚。
“啊?”想不到,程依天口中的“她”,竟然是他。
许诺这才想起来,程依天的异性朋友似乎不多,哥们倒是有一些。搞了半天,他刚才犯了先入为主的错误,这回可是闹了笑话了。
许诺不禁羞赧地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尴尬地笑笑。
能让大神这么关心和在意的,多半是称得上知己的好友了吧?
“他啊,就像是一块石头,又臭又硬,永远也不会开窍。”程依天如实评价着自己的好友,在外人面前,他永远不会忘记适当地损他几句。
“大神,古人不是说过嘛,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也许他偶尔也是快乐的吧,毕竟这种事情,当局者迷,旁观者也未必就是清醒的,可能有些东西是我们看不到的。如鱼饮水,冷暖自知,我觉得吧,可能比起结果,过程虽然是残酷的,但也是美好的。”
“想不到你居然也有不呆的时候。”程依天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惊艳地看着许诺,眼前的小新人褪去了惶恐,与自己侃侃而谈,竟然让他莫名地觉得亲切。
那边的谈话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易昇一个人先行离开,高墨却眼尖地发现了角落里的两个人。
他不声不响地走了过来,站在他们面前,问他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许诺不安地低下头,毕竟跟踪别人似乎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
他的目光垂下,恰如其分地瞥见了程依天暗暗握紧的拳头。
许诺肩膀抖了抖,生怕下一秒程依天会将高墨揍成国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