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每天给我刷负分》叶不语

18、跟踪，跟踪，跟踪

　　第一次去剧组，许诺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像一根绷紧的橡皮筋，稍稍那么一用力，就有断掉的可能。同时，他也感受到了异乎寻常的兴奋，对于接下来的剧组生活，隐隐充满了不具名的期待。

　　他前前后后地忙活了四五个小时，才将行李拾掇好，两个大包两个小包，看起来颇为壮观。许诺偶尔是个谨小慎微的人，他甚至为了防患于未然，塞了半箱方便面在箱子里，生怕饿着自己被防腐剂千锤百炼的玻璃胃。

　　许诺的助理涂乐，是个刚刚过完二十五周岁的小胖子，长着一张憨态可掬的脸，见谁都笑眯眯的，一双小眼睛几乎都挤成了一条线，浑身上下都透着莫名的喜感。

　　涂乐开着公司准备的保姆车，来到了许诺居住的小区门口。

　　小区门口的绿化做的很好，树木成荫，花香四溢。

　　浓密的树荫下，许诺像在火车站候车的农民工一样，守着一堆行李翘首以待，活脱脱一个现代版望夫石。

　　看着许诺那一堆蔚为壮观的包裹，涂乐哭丧着一张冬瓜脸，黯然地垂下头，瞅着好容易养起来的赘肉，独自兴叹，苍天，这个额外的减肥机会他可以不要吗？

　　“老大，你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啊，搞的自己跟农民工进城似的？你是去拍戏，又不是去参加大逃亡，犯不着这样吧？”

　　“听说要拍一个多月呢，我这不是怕那边买东西不方便嘛。”许诺丝毫不以为意，只是看着自家憨厚的小助理，耸了耸肩，自己挑了一个看起来轻便一些的包裹拎上车，顺便如数家珍地念叨着，“我带了方便面，薯片，压缩饼干，燕麦片……”

　　涂乐不甘不愿地拎着重一点的行李箱，进行最后的危机公关，“老大，咱现在迷途知返还来得及，你去的又不是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那边有商场，有超市，什么都有，你犯不着大老远带这些过去啊！”

　　许诺打开副驾驶的位置坐了上去，仍旧没有悔改的意思，对着涂乐露出一个纯良的笑容，“可是，我听说大部分剧组的拍摄条件很艰苦啊！”

　　“星海影视城应该不至于太差吧？”涂乐狭长的双眼艰难地裂开了一条缝，委屈的神态从里面不自觉地溢出来。

　　“你问我，我问谁！”许诺无辜地摊摊手，顺便指挥着涂乐继续充当搬运工。

　　涂乐无奈地叹了口气，和许诺比起来，膘肥肉厚的他，明显就是一个从事体力劳动的外貌，他不搬行李，难道还要指望那只坐在车里的白斩鸡吗？

　　他是第一次给艺人当助理，对娱乐圈的了解基本都是道听途说的，虽然经过了一个月紧锣密鼓的培训，但基本都左耳进右耳出了，与刚刚签约华夏的许诺比起来，两人半斤八两，都是半个门外汉，对于剧组的拍摄环境，两人还真是知之甚少。

　　今天是工作日，现在又过了早高峰，车子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到了机场。

　　机场内一间装饰典雅的咖啡厅内，程依天与助理何璐面对面坐着，他们旁边的一桌坐着正在聊天的高墨与姜哲。

　　许诺与涂乐赶了过去，姜哲闻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到了那边好好表现，争取早点回来。”

　　“是，长官！”许诺几乎快哭出来了，明明应该是很温馨的送别画面，为什么听起来像是他要去劳动改造了呢！

　　其实姜哲的话本质上没有任何错误，如果他表现的好，拍摄进程就会加快很多，他的戏份自然能够早点杀青。

　　但是，气氛还是有点怪异……

　　姜哲又拉着涂乐到了旁边，接连嘱咐了一二三四五六七条，这才恋恋不舍地冲着许诺挥了挥手，顺便与高墨和程依天告别。

　　咖啡厅内各国友人齐聚，金发碧眼，浓妆素裹，好不精彩。

　　涂乐两只精悍的小眼睛，愣是直勾勾地盯着沉着一张脸的程依天看，只见他两眼冒着看似饥/渴的光芒，一点一点踏着小碎步，走到程依天面前，恭恭敬敬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双手抖动着将本子摊到程依天面前，激动道：“大神，求签名！”

　　“咳咳……”程依天险些被咖啡呛死，他先是用一种近乎无语的目光看了一眼面前的小胖子，复又将目光移动到许诺身上，倾斜的眼角闪过一丝玩味，这画面竟是如此的熟悉。

　　许诺对上程依天打量的目光，尴尬地走了过去，讪讪地笑笑，“你要签名做什么，你喜欢的不都是女明星吗？”

　　“给我女朋友啊！”

　　“据我所知，你现在是滞销品。”

　　“给我未来的女朋友啊，说不定哪个女孩子冲着我有大神的签名，脑子一热，就从了我呢！”涂乐说得理所当然，甚至还有些沾沾自喜起来，他简直太有预见性了！

　　许诺恨不得掩面而泣，尴尬地别过脸瞅着地面，这货带出来太影响智商了，他能不能申请换助理啊！

　　程依天看着摊在自己面前的小本子，又看了看一脸热切的小胖子，纠结要不要写下自己的名字！

　　万一将来小胖子真的用他的签名泡妞，他岂不是有误人子弟的嫌疑！

　　他挑了挑眉梢，不怀好意地看着许诺，头不禁微微摇晃了几下。

　　这年头啊，有什么样的艺人，就有什么样的助理，这两个人一个天残，一个地蠢，在一起倒也算是绝配。

　　半个小时后，托运行李，过安检，准备登机，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进行。

　　只是气氛似乎有点不对劲，高墨与程依天之间看起来仿佛在冷战一般，两人全程零交流，零互动。

　　程依天的助理何璐不时地小声在程依天耳畔询问着什么，程依天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散漫，游离地看着四周，偶尔点一下头，算是给何璐的回应。

　　“老大，感觉有点冷呢！”忠厚的涂乐都看出来气氛不对劲了。

　　“别管他们，我们的任务是平安着陆。”许诺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精神，打算做一个地地道道的路人甲，毕竟他与程依天和高墨的交情只能用呵呵来形容，犯不着去触对方的眉头。

　　许诺看了看涂小胖那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再看看高墨满脸算计的姿态，又看看桀骜不驯的程大神，恨不得追着姜哲的背影飘然而去。

　　这一路，身边要么是猪一样的队友，要么是狼一样的对手，他可怎么活啊！

　　身为大公司的华夏，福利待遇自然是一等一的好，但是老祖宗留下的传统那是一个也没舍得丢弃，仍旧进行着看人下菜的勾当。

　　许诺跟着高墨、程依天上了头等舱，可怜的涂乐只能去经济舱兜风了，不过他身边好歹跟着如花似玉的何璐，这多少也算是精神安慰。

　　可能卖机票的看许诺不爽，他的座位恰好挨着程依天，而高墨却坐在了他们前面。

　　许诺有些不安地偷偷看着程依天，今天的程依天状态似乎不是很好，那张狂傲不羁的脸，不知什么时候沾染了几许迷惑不解，深邃的眼眸淡淡地看着前方，流露出不经意的迷茫。他整个人都仿佛在魂游天外一般，带着一种莫名的颓废，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大神，你没事吧？”许诺关切地问，全当发扬人道主义精神。

　　程依天冷眼一扫，面色越发冰冷，他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便慢慢合上眼皮，闭目养神。

　　“奇怪，今天的气氛怎么这么压抑。”许诺忍不住自言自语起来。

　　“嘤嘤婴，主淫，我们逃走吧？”沉寂了几天的系统忽然冒了出来。

　　“怎么了，你也感觉到不对劲了？”许诺觉得这破玩意太有先见之明了，每次都能英明神武地猜测到事态的发展。

　　这玩意该不会是从未来时空穿越过来的吧？

　　“主淫，我们走吧！”

　　“给我一个离开的理由。”许诺咬牙问。

　　“主淫，我怕！”系统的声音又开始泛着哭腔。

　　许诺表示很无语，“你怕什么？”向四周望了望，许诺发现周围的乘客看起来都很正常，没有太影响市容的，也没有长得像恐怖分子的。

　　“我恐高！”

　　“滚！”许诺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嘴巴，一双眼睛因为惊恐而瞪得老大。

　　好险，飞机还没有起飞，仍旧有乘客陆陆续续地登机，周围的环境有些嘈杂，他的声音也不是特别的大，基本上没有引起过多的注意。

　　当然，闭目养神中的程依天除外。

　　许诺难以置信地看着不知道何时睁开眼睛的程依天，此时的程依天恢复了往日的姿态，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噙着促狭的光晕，他的双手自然而然地交叠在一起，用打量与玩味的目光，审视着许诺。

　　“你很喜欢自言自语？”程依天一扫方才的颓废，神采奕奕地看着许诺。若是他没记错的话，这家伙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个样子了。

　　“那个……我在练习台词……”许诺的大脑飞速地旋转，很快就聪明机智地给自己找了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天啊，这次真是太不小心了，以为整个飞机上的人都是聋子吗？

　　都是那臭不要脸的破系统害的，他都快被人当成神经病了。

　　“哦，我怎么不记得剧本上有这一段？”程依天依旧在笑，笑容较之刚才，更添了几分深邃，让人有些捉摸不定。

　　“是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呵呵，呵呵呵……”许诺干脆装傻充愣，不断地傻笑，希望这样可以糊弄过去。

　　程依天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眼角暗暗下垂，余光不知道瞥向何处。他一点点收起脸上的笑意，微微侧着身看着许诺，这个小新人还真是有意思，动不动就喜欢自言自语。程依天暗想，莫非许诺患有某种类似于人格分类的精神类疾病。

　　看来华夏的人事工作有待提高，签约之前好歹要做个正规的体检吧？

　　只是这样一想，程依天便很快释然了许诺刚才反常的举动，并自动在许诺身上打上了一个生动的标签：此人多半有病！

　　“大神，这部戏要拍多久啊？”许诺再一次启动问答模式，借机转移对方的注意力。许诺有着惨痛的觉悟，这些都是万般无奈的举措，被人当成白痴，那顶多证明是智商问题，如果被人当成神经病的话，那智商和情商都直接嗝屁了。

　　“我的戏份大概要两个多月，你的应该一个月左右就结束了，剩下的都是后期处理，与我们没多少关系。奇怪，你怎么忽然关心起这个来了？”程依天眼里写着大大的好奇，他有些搞不清楚许诺为什么会问这种没有营养的问题。

　　该不会是在转移话题吧？

　　事实上，许诺就是在转移话题。

　　不过这个话题转移的相当有水平，以至于让许诺瞬间发现了新大陆。

　　两个月？

　　许诺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间想到了什么，脸上绽出一抹惬意的笑，整个人都沉浸在莫名的喜悦之中。

　　是啊，他从前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呢。有一种他熟悉的职业，需要经常更换工作地点，少则一两个月，多则三五个月。

　　一部电视剧或者电影的拍摄周期，可不就是这么久吗？

　　看来千里菊花香很可能是自己的同行，许诺为自己的意外发现俯首称快，险些当场笑出了声。

　　一旁的程依天脸上的表情同样精彩绝伦，他起先有些迷茫，继而又开始忍俊不禁，到最后真的是强忍着笑出来的冲动了，微微抖动的肩膀却出卖了他此时此刻的心情。他像是在看小品一般，看着许诺莫名其妙地玩着变脸的游戏，一张白生生的面孔不断变换着各种奇异的表情，生动地诠释着人类的表情到底有多丰富。

　　短短一分钟，许诺亲力亲为地演绎了一套表情包。

　　两人各怀鬼胎，一路上倒也有说有笑，四个小时的航程轻松加愉快地结束了。

　　剧组早就给他们安排好了酒店，简单地收拾了一番之后，许诺正打算和剧本联络一下感情，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许诺打开门一看，门口站着一尊不请自来的神。

　　程依天单手扶着门框，带着点痞气地冲着他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他本来就身形高大，体态均匀，如今半个身子柔韧地倾斜着，轻轻依靠在门框上，倒是多了些懒散随意的姿态，配上那一双似笑非笑的眼，显得更加魅惑，优雅的笑容宛若一个妖冶的魔咒，让人不自觉被他吸引。

　　许诺一时有些呆住了，愣是忘记了应该说些什么，只能干干地瞪着眼睛，局促地看着他。

　　“大……大……大……”

　　“大个毛线，跟我出去一趟。”程依天收回手臂，声音也带着几分慵懒和随意，他微微回过头，目光瞥向不远处的电梯，竟是一滞。

　　“啊？”许诺张大嘴巴，瞪大眼睛，摆出一副茫然不解的模样，不知道程大神又在搞什么鬼。

　　“跟我走。”程依天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说完便不再理会许诺的反应，径自走在前面。

　　“大神，我们这是去哪里呀？逛街，还是去买特产？”许诺忙把门锁上，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捉奸。”程依天看都没有看他，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放缓了些许，似是在配合许诺慢半拍的步伐。

　　许诺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眼里写满了一种叫做期待的情绪。

　　捉奸，听起来很刺激的赶脚！捉谁的奸，大神的女朋友吗？

　　天啊，大神居然有女朋友了！

　　地啊，大神的女朋友居然出轨了！

　　怪不得今天大神一直黑着脸呢，可怜的大神，帽子居然绿了！

　　许诺热切的目光忽然暗了下来，继而脸上浮现出一种叫做同情的东西，有些不忍地看着程依天。

　　酒店虽然开着冷气，但是温度尚可，不冷不热。

　　程依天却感受到了一阵不太友好的凉意，他不由得顿住了脚步，看了一眼身后的跟屁虫，许诺那一脸同情的目光被他尽收眼底。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不悦地抿了抿嘴唇，凛声道：“把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给我丢出去！”

　　“哦！”就这样，许诺极力地压抑着心中的疑惑与不安，乖乖地跟在程依天的后面。

　　走出酒店门口，程依天就从薄薄的夹克衫口袋里摸出了一副墨镜，将自己武装起来。

　　他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熟练地向司机报了一串地址。

　　许诺注意到，程依天的脸色开始变得越来越沉静，配合着车内空调不断下降的温度，面色越发冷漠。往日里那个张扬的程依天，今时今日却变得内敛，变得隐忍，变得更加不可捉摸，透着压抑的深邃。

　　明明是同一个人，究竟是怎么样的心境才能造就他截然相反的态度呢？

　　许诺不禁有些好奇起来，如果生活就是一出戏，那么程依天无疑是一个演技精湛的演员，因为他的情绪变化的突兀，但是却自然，让人看不出一丝的破绽与刻意为之，反而不由自主地被他的情绪牵引着。

　　车子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一家叫做清茗的茶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