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明珠》安无虞

39、随军

　　第二天起来，连哄带骗就是赖床不起，多尔衮说了几句，见我实在是不愿起床也是笑骂了我几句懒，便出了门。我松了口气，只是他前脚出门，我后脚就爬了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照镜子，好在昨天有用鸡蛋敷脸，肿是不肿了，指甲印还有一条。
　　我缓缓松口气，一条便可以找个理由糊弄糊弄他。

　　乌日娜已经出嫁几天，可是科尔沁的人非但没有走，反而来了好些，今天多尔衮只是出去了一会儿便回来了，一天都陪着那群人，就连许久不见的多铎还有阿济格也来了。

　　瞧着那些人三三两两的走进书房，心里打了一个响鼓，让兰尔登找来了色可腾禄。色可腾禄手脚快，才依着树下靠了一会儿便小跑过来了。
　　他见我先是一笑，顺声道“福晋。”
　　我舔舔嘴唇，凑近一些他。“你帮我个忙。”
　　他略有忌讳，身子朝后倾了倾，笑得尴尬。“福晋，什么事您说就行。”
　　“我听说你弟弟跟着爷，身手还不错，想叫他教我一些防身的招式，我求速成！”我朝他和顺一笑，他虽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却还是笑笑。
　　“这个……福晋。”他脸上的笑意有些僵，说话也变得温吞。“奴才的弟弟呢，是跟着爷，但是也不知道爷什么时候有吩咐不是？”

　　我一听，就知道这个滑头在拒绝我，脸上的笑意登时消散开来。可是脑子里头转了转，还是冲他笑笑。“今天爷跟我说了，他不会出去了。你就先叫你弟弟过来一会儿，你在书房门口先替他守着，爷要是找他，你立马叫他过去，书房离我这儿，也近。”

　　这下他笑得比哭还难看，却也找不到什么托词拒绝，便为难点头。
　　等了一会儿，一个穿着镶白旗甲胄的少年持着佩刀，来了园子里，他逡巡了一圈，见我之后神色稍稍迟疑，慢慢踱步过来。
　　他张口预言，却好像不知道说什么，兰尔登聪慧，抢在他前面顺了个身子。
　　“这是瓜尔佳福晋。”
　　他眼底闪过一刻惊诧，便立马躬身。“奴才色可塞禄。”
　　“我听说过你，你跟我弟弟一般大，听说身手不错？”我尽量笑得亲近人一些，之前从兰尔登的嘴里不小心听说，我在他们这些下人眼里，可是相当难伺候！
　　色可塞禄不自在地笑了笑。“福晋说笑了。”

　　看来，兰尔登说的是真的……

　　饶是如此，我依旧笑着，“那个，你知道爷这一次去哪儿吗？”
　　他见我问话如此大胆，求救似得朝兰尔登觑了一眼。我见此只好收住，调转话题。“呃……请你来呢，是想你教我一些防身的招式。”
　　他又从上至下打量了我一回，我穿着较轻便的衣服，头发也扎回了姑娘家的大辫子，见我有备而来，他有些头疼，怕多尔衮知道了挨训，又怕我这个脾气古怪的福晋为难。
　　半晌后，他才缓缓点头，我开心的紧，立马就拉着他走到一块空旷的草地跟着他的招式学了起来。

　　虽然不情不愿，但是色可塞禄也算比较尽心，教我的东西好记也好学，兰尔登也是提心吊胆，生怕多尔衮知道了发难，时不时说我练得够了，不用再学了。

　　用晚膳之前，我抓准时间，便叫色可塞禄先回去，擦了擦身上的汗，换回了衣服，装作没事儿人似得，回到了屋子。
　　时间一到，多尔衮果然来了。
　　“等会儿你也去前厅吃吧。”
　　我一心想着练些招式，漫不经心的摆弄着刺绣，“不去，我可不喜欢凑在人多的地方，蒙古话我也听不懂，你去吧，记得少喝些。”
　　多尔衮坐在我旁边闷不做声，只是身子朝前倾了倾，伏在炕桌上瞧着我，我被他这样刻意的举动弄得有些心虚，假装不给回应，实则心里已经有些慌乱。他瞧瞧我，又瞧瞧窗外。“哎呀，色可塞禄陪你玩了一天了，你怎么得也得让他歇歇吧？你不累，他可要累死了。”
　　我立马朝兰尔登瞪过去，兰尔登对我的怒视猝不及防，两只手立马摆个不停，满脸无辜。
　　见此我便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伸手去拉他的袖子，讨好笑笑。
　　“带我去吧……”
　　他剑眉轻佻，伸手扯过袖子，一脸无奈的瞧我。“不行。”
　　“为什么呀？”我憋着嘴，继续死乞白赖的重新去拉他的袖口。
　　这一次，他撑着脑袋的手终于被我顺势拉下，他朝我摇头叹气，“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就不怕被伤着？别人家的福晋就想着享享清福，你怎么不一样呢？”
　　“我不喜欢呆在府里。”我老老实实。“你让我跟着去吧，我就呆在后方，绝对不给你添乱。”
　　“不行！”他继续拒绝，只是这一次，他变得正襟危坐，“你要是觉得府里无聊，那就先回园子里待一段时间。我知道你不喜欢一个人呆在这里，出发前我会跟你大哥说好。”

　　语气温柔，他伸手在我颊边蹭了蹭，却在瞧见那道划痕的时候面色微蹙，“这是什么？”
　　我赶忙往后一缩。“没有，刚刚被蚊子咬了，自己不小心抓得。”
　　可他依旧不信似得，凑近来瞧了瞧，我忙拍开他的手，转回话题。“我不太想回去，你不知道，我跟我大哥根本说不上几句话。”
　　舒瑚礼的小产，他不把我杀了就有鬼。
　　他继续耐着性子哄我“盛京虽然是关外，但是你在府里至少不缺什么，察哈尔放眼望过去除了草就是草，我这次要去很久，可能入秋才会回来，你乖乖呆在盛京，等我回来好吗？”他抓起我的手，靠近唇边轻轻一覆，温热传进手心。

　　“那你什么时候出发？”我最终妥协，瘪嘴嘟哝。
　　“五天后，等蒙古各部汇合就动身，这次大汗亲征，而且路途遥远，估计没有十天半个月，到不了察哈尔。”他见我嘴角一拉，立马伸手在我嘴角一顶，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这次，我可是一定要会会那个林丹汗……”
　　我立马捂住他的嘴。“无论如何，求你……可不可以为我，保自己平安？”

　　外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内室只照了一盏灯，光影恍然，烛火在他的瞳仁里扑扑跳跃，竟像是银河天星，熠熠闪烁。
　　他缓缓点头，抓着我的手再次凑近唇边。

　　五天后的清晨，天才擦亮，他便起身了，给他套上铠甲的时候，递给他一样东西。虽然关外也有长命锁，但是上面的汉字他也瞧不明白。
　　“瓜尔佳氏、朱氏都只是一个姓氏而已，这上面记着真正的我，我想陪你……”不等他回应，我便钻进他怀里，任那甲胄的冰凉刺入肌肤。
　　其实所谓长命锁不过是一种祈福寄托，而在此刻，哪怕是不可靠希冀，我也希望他别受到一丝伤害。

　　“我答应过你，带你回去，我说到做到。”他的拥抱让我有些喘不过气，低头在我额间轻落下一个吻。
　　听见那甲胄边角摩擦的声音，门已经被打开，清晨的风还带着夜里的凉意，带过身子的时候，竟是忍不住打了个颤。
　　多尔衮走后，兰尔登立马端着洗漱用水的东西进来，瞧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我立马把藏在角落里的镶白旗甲胄拿出来，随便抹了把脸漱了漱口，头发也是打了个鞭子，垂在腰间，也顾不上敷粉就套着甲胄跑去马厩。

　　两白旗的队伍占满了整条街，我从侧门出去，本就心惊的要死，谁知道兰尔登站在门口喊了一句“福晋。”更是吓得我整个心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要死呀？”我朝兰尔登瞪了一眼。
　　谁知兰尔登缩在门口，眼圈红红，声音也是弱弱的。“您小心些。”
　　一时间竟是有些不舍，兰尔登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心眼少，可是偏不由自主又想起阿齐娅，却只能无语凝噎。收了神色，我冲兰尔登明媚一笑。“知道了，回吧。”

　　我不动神色，装作迟到混在军队最后方，看着他坐立马上，镶白旗的甲胄被暖阳折射的熠熠生辉，就像长白山终年不化的冰雪，一时间心驰神往，不由痴笑……

　　多铎领着正白旗另一队人赶来与之汇合，等到东边的鱼肚白变成一片金黄，他大手一挥，举刀震吼。“出发！”
　　身后的两白旗士兵统一举刀回应着，同时翻身上马，那嘶吼似要穿过胸膛一般，只觉如天际滚雷，轰隆震耳！我瞧了瞧我身边的马，也学着他们，骑了上去。

　　盛京城内一片肃然，号角不知从哪儿吹起，这时候大军才从前头缓缓挪动，等我们这儿挪动，已然过去了好一会儿。
　　出了盛京城，我便悄悄往前面挪动过去，想去找找色可塞禄，却无奈这一队的人都穿着一样的衣裳，茫茫人群中，我根本无法辨清色可塞禄。
　　就在我打算放弃的时候，前方有人骑着马和军队相背而驰，一路小跑过来，我立马认出那是色可塞禄，大喜过望，拍了拍马屁股就跟上去。
　　他本想叫身后的队伍跟上，却被我的出现唬了一跳。
　　“福晋……”
　　“嘘！”
　　手凑在嘴边比了个噤声的姿态，他才回过神来。眼睛不自觉的朝多尔衮看了一眼，再次看向我的时候，脸拉得老长“您怎么跟来了？”
　　“不许告诉爷！”我一脸无赖。“你要是说了，我就说你带我来的。”
　　“这……”他被我堵得无话可说，最后叹声。“福晋，您快回去吧，这可开不得玩笑。”
　　“我没开玩笑！”我一脸正色。“我就呆在后方，不逾矩，不会让你们操心。我跟着来，也不是想当累赘的。”
　　他见我神色变得低委，有些不忍。“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我明白。”朝他微微一笑。“快去吧，我就跟着后面，不会丢的。”
　　他犹豫一会儿，还是应了。调转缰绳，只是才走了几步就朝我再次望了过来，我回他一个安慰似的微笑，他这才驭马快步走到多尔衮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