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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太阳和月亮的相遇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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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蔗村的父老乡亲们都傻眼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实在无法相信刚刚这女子说的话。
她是说那小哥长得比女人还好看?全村的女人加在一起还比不上他半张残脸?怎么可能?
一旁呆呆傻笑的傻妞乐了;“月哥哥长得最好看,傻妞喜欢。”
“你喜欢也没用,他又不喜欢你!”王萧萧白了傻妞一眼,转头对村长道:“村长,您要是撵我们走就直说,我弟弟好说话,不代表我们好欺负!别以为把傻妞弄成你义女,我们就得甘之如饴了!下回您要是再来这套,小心还会吃到毒蘑菇!”
不光是村长,所有在场的,还是偷偷的听到男子的胃都痉挛了。
他们中早就有人怀疑,当日他们商量好来提亲的那日汤里的毒,是这女子所投,为的就是让他们断了娶她的心思。没想到,她今日还理直气壮地说出来了,这狠毒的女子……真是惹不起!他们还是喜欢温柔善良的女人。傻妞虽然没王萧萧好看,但至少安全,不会一个不小心,就没了命。
众人唏嘘退去,独留下了打扮得花花绿绿的傻妞。
“你还在这干嘛?今天可没有你的饭!”王萧萧冷眼一横,瞪了傻妞一眼。这个傻妞,害得雪月被村里人说是傻子。她性子本来就是冷的,能容忍自己被孤立,却无法容忍渴望和他人接触的雪月被孤立。
当年他们连夜赶路离开了都城,因为雪月的病情初期反复恶化,胡言乱语。陆逸之为了找到合适的药材,他们一直四处奔走。总是没有办法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直到第一年年末,雪月的情况才稳定下来。雪月似乎完全忘记了以前的事,甚至开始连话都说不好。
为了安定雪月的病情,他们好不容易找到这个小村子安稳下来,雪月的病情也逐渐恢复,但是记忆只停留在姬家被囚禁的时候。
陆逸之和萧萧便索性对雪月闭口不言之前发生的事,只是说,陆逸之找到雪月,带着雪月和王萧萧离开了姬家。而姬家那之后遭了土匪,全都不见了。雪月还为此伤心了好些日子。
萧萧心里是高兴的,雪月忘了以前的事情,正是她求之不得。
淡忘了过去的雪月,个性也稍稍起了变化。不再像之前那般柔弱隐忍,现在他很喜欢和人说话谈心,但是因为这个傻妞老是跟着雪月屁股后面转悠,弄得村里人也用异样眼光看他。本来雪月整日带着面纱就已经够显眼,再加上这个傻妞,雪月到现在基本和村里的人都没能好好说说话。
萧萧心里忍了许久都没有发作,也不过是看傻妞没爹没娘的可怜。但雪月被连累,她就是气不过。可偏偏雪月的样貌也被傻妞无意中看去了,从那之后就愈发粘着雪月,一口一个月哥哥地叫。她今日终于忍无可忍。
“赶紧走,告诉你雪月去后山采药了,一时半刻回不来,还赖在这做什么!”
“萧萧,你去喂小红些黑豆吧,我明日想骑它去一趟隔壁的村子取些药材。”陆逸之笑呵呵地走出了里屋,递给了正欲发作的王萧萧一袋子黑豆,转身从怀中掏出些糖果递给了傻妞:“你也去玩吧,为了躲村长他们,你月哥哥怕是一时半刻回不来的。”
“哦。”
听说见不到雪月,傻妞垂头丧气地捧着糖走出了门。
“萧萧,这么久了,还是放不下雪月吗?”
陆逸之看着萧萧为雪月生气的背影,叹了口气。这三年,他的身体不如以往,雪月开始的时候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不会,家里忙里忙外都是萧萧一个人张罗。这么贤惠能干的女子,若不是痴心雪月,也不会跟着他们,舍弃都城的一切。
他知道,那个墨白喜欢她,但是当年为了护送雪月离开,又半是生气墨白的手下误伤了雪月,萧萧才离开了他。去年他也动过让萧萧和雪月成婚的心思,却被萧萧拒绝了。
“我们是一家人,怎么能放得下?”
萧萧回头,看着陆逸之微笑。三年里,他像亲爷爷一样疼她,照顾她,家里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有让她挨过一顿饿。宽裕些了,就给她带回来好多布料香膏,说她还这么年轻的女孩子,不能跟他这老人和傻子干耗着,替她打算。
萧萧觉得心里暖暖的,自从阿婆离开后,她就没有感受过亲人般的温暖。留下来和他们一起,她是心甘情愿的。宽慰了陆逸之几句,见老人露出了放心的神情,她便出门去喂马,可前脚还没迈出门,忽然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了傻妞的尖叫声。萧萧和陆逸之对了下眼神,一同跑出了门外。
莫非他们被都城的人发现了?他们隐居在此,就是不想暴露身份,只求安稳度日。三年的时间虽说不短,但对他们来说,每一天都弥足珍贵。他们可不想再经历以前的那种生活。
二人赶到院子里也愣住了。不知他们愣住了,全村的人,哪怕全国的人,都愣住了,纷纷指着太阳唏嘘。
那天,头顶的太阳,不见了。
这个现象还有一个名字,叫天狗吞日。
那天,太阳和月亮,这两个本来绝不会相遇的轨迹重合。
没有绝对的事情,命运的齿轮,又开始加速旋转。
天空忽然乌压压地黑下来。
雪月望了望头顶昏暗的天空,系紧了腰间的麻绳。
他好久前就听说后山的断崖上有琼珍灵芝。这种灵芝最好了,不但可以补齐安神,止咳平喘,还可以治疗心悸气短,眩晕不眠。
爷爷最近身体大不如前两年,夜里总是睡不安稳,他总是想取了这灵芝给爷爷吃,只是爷爷和萧萧很担心断臂采药会有危险,不让他来采摘。每次他偷偷半夜想去摘,都被萧萧拦住,说不安全。
今天也不知怎么了,平日总是跟他来采药的萧萧犯了懒,说要在家里歇着,让他自己来采药。他虽然疑惑,但多半是开心。
这两年,萧萧一直照顾他,倒不像姐姐,像娘亲了。他好歹也是个男儿,怎么好一直叫她照顾。这一次他一定要摘到灵芝回去!这样爷爷和萧萧就不会总是担心他了。
雪月摒足力气,向上攀登。他之前就确定了灵芝的位置,虽然现在阳光不知为何被乌云遮住了,他还是能凭着直觉找到灵芝!
果然,没爬多久,他就爬到了地方,伸手砍去,另一只手一把拽下灵芝。
太好了!爷爷的病有救了!
但是,还未等雪月高兴多久,脚下的碎石滑落,他瞬间失去了支撑点,只紧紧拽着麻绳,晃荡在悬崖峭壁之边!
不行!这样下去麻绳会断掉的!
雪月将灵芝揣进怀中,在一片昏暗中摸索着附近可以握住的树干或岩石。
但是,还未待他找到,只觉得一下失重,整个人向山崖间落去!
太阳渐渐恢复了明亮。
天狗食日,不易出行。
不知过了多久,雪月浑身酸痛地睁开了眼。周围已经是一片昏暗,月光洋洋洒洒地落了满地,周围有夏末的蛐蛐鸣叫。
他愣了愣神,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灵芝。呼,还好,灵芝还在。挣扎着站起身来,除了手臂上的一些小划伤,筋骨都没有伤到。
他仰头看去,头顶上的悬崖处,多了一株横生的树杈。树杈茂密结实,阻拦了他直接坠落在地上。他捡了一条命。
四下望了望,他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正是悬崖中间的一处断崖。这里离地面还有几十丈,若要是连夜下山,他说不定又会滑了脚跌落,下一次说不定就没有这么好运了。他现在最明智的,就是找一处安全的地方,过一夜。等明天早上天亮了,再寻下山的路。
雪月确定了想法,拍打掉身上的浮土,又从背篓中掏出火石,点燃了一根木头,照亮了阴暗的四周。
不远处,似乎有一个天然的洞穴。夜里山顶本就冷,还有不小的风。他的火把多次险些被吹灭,要想不被冻到,他得找一个避风的地方。这么想着,雪月向洞穴靠近。
虽然甘蔗村都是靠甘蔗和隔壁的村子交换粮食和盐巴,这几年也没有野兽袭击过人的传闻。但是他听说,隔壁的村里经常有羊被野兽叼走的事情发生。他得小心些,别没摔死,反倒被野兽吃了。
火把忽明忽暗,雪月轻轻地挪着步子,向山洞里走去。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吹得他睁不开眼,小心地探着步子,向山洞里挪。山洞似乎很深,他站在洞口都照不见最深处。
忽然,雪月只觉得不远处的前方有生物的气息,急促的,就在不远处!
“啊!走开走开啊!”
雪月吓得拿着火把乱挥,他虽然能应付家畜,可是没有对付过野兽啊!他经常悄悄地听村里的男子们说,如果遇到了野兽,狼啊虎啊的,绝对不能跑!你一跑,就算他们不饿,出于本能也会追赶。最明智的方法就是生火吓唬他们。
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雪月就算想跑,腿也抖得跑不动了。挥舞了一阵火把后,他发觉野兽并没有扑过来,或者发出奇怪的声音,渐渐定了神,瞪大了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拿着微弱的火把,向呼吸处慢慢走去。
“谁……是人吗?”
雪月隐约感觉到闷闷的呼吸声,急促的,又虚弱的,那是受重伤的家畜会发出的轻吟。可是他听到的又不是家畜的嘶鸣,而是人的喘息。
定了定神,雪月走上前,登时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愣住了。
最里处的石阶上,躺着一个人。
严格地来说,是一个满身是血,带着面具的男人。
“喂!你没事吧!”
雪月连忙跑上前,想揭开此人的面具,看看他的呼吸怎么样,手却被陌生男子一下子握住,死活不肯让自己揭掉他的面具。手上的力气还出奇的大,握得雪月纤细的手腕生疼。
“好好,我不摘你面具,但是你受了很重的伤,要赶快止血……”雪月挣脱男子的手,解下了身后的药篮。还好他今天有采到好三七,还有一些仿制感染的药材,应该能应付。
“我是大夫……嗯,虽然多数是在给畜生看病,不过现在你也没办法挑三拣四的,放着不管你会死的。反正都是死,你还不如死在我手里……”
男子因戴着面具,看不清楚表情,不过因为腰腹被刺伤,肩膀还有断箭的残痕,失血过多。现在就算他有心,也没力气和雪月争执。
雪月还没遇到这么配合的病人登时来了兴致。村子里的那些人,都看不起他是给畜生看病的,就算生了病,也会去隔壁的村子里找专门给人看病的大夫。雪月激动地碎碎念,扯下了衣襟,替男子擦掉血迹。
“你忍着点,我要拔出你肩上的断箭。”
雪月说着,一下子拔出了箭头。男子连哼都未哼一声。
“哇,你真能忍啊!你不会是哑巴吧?”
“我……不是……”
面具下的声音闷闷的弱弱的,但是低沉好听。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别说话了,牵扯了伤口更不好了。”
雪月从摇篮里掏出了三七放在嘴中嚼碎,替男子包扎敷药。折腾了不知道多久,从终于忙完了。
深吸一口气,雪月坐在石阶边,擦了擦额头的汗。山洞里不必外面,而且他还生了火,暖洋洋的。
“喂,你把这个吃了,对你的伤有好处的。”雪月不舍地掏出怀中的琼珍灵芝,掰了一小块递给面具男。
谁知面具男接过灵芝,却没有吃。
“……好吧好吧,我不看你!真是的,神秘兮兮的,你也伤了脸怕被人家指指点点才戴面具的吧?其实我也不是不能了解你啦!我曾经落了马,半边脸不能看,但是也没像你这样,好歹我也算是你救命恩人啦……”
雪月累得不行,爬了一天的山,又折腾到了后半夜,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况且他也没有那么强悍。治好了人,心情立刻放松了,顿时感到上眼皮就好像有千金重,沉沉地压下来。雪月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倒在了石板上睡了过去。恍惚中,他似乎看到了面具男摘了面具吃掉了灵芝,盯着自己看。那双眼睛,深邃而遥远,似乎在哪里见过……
一觉醒来。雪月眨巴眨巴眼,然后脸红了。
天啊,这是什么状况?自己难道昨天晚上把面具男扑到了?否则自己怎么会睡在他怀里?还搂得这么近?
雪月拼命地记忆搜索中,后来好像是自己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难道是这男子冷得不行了,才抱着自己取暖的?
对!一定是这样的!他和爷爷在冬天没有炭火的时候,也是在一个被窝里取暖的。毕竟这是在深山,面具男又失了那么多的血,觉得冷也正常。他是男子,也没必要像个小姑娘一样那么大惊小怪!
但是,看着近在眼前的面具男,他突然好好奇啊!他究竟长什么样子啊!昨天就那么睡着了,连他什么样子都没看清,干脆趁着他睡着,揭开他面具看看吧……
手小心翼翼地向面具伸去。
却在即将碰到面具的时候,被这个人呼啦一下抱紧。
这也太紧了!
雪月欲哭无泪。手被压在二人之间,近在咫尺,就是揭不掉面具啊!
话说,这男的是故意的吧?他一定是故意的!
雪月怒了。好歹被他救了,连声谢不说也就算了,拿他当暖炉也就算了,现在这分明是赤裸裸地吃自己豆腐嘛!
“喂!你醒了吧?”
雪月盯着男子,嘟着嘴问。
男子不回答,也不反应,只是抱着。
“你要抱到什么时候啊!我还得回家呢!”
男子依旧不回答,装睡。
雪月叹了口气,“你不回家吗?话说我还不知道你怎么伤成这样,你是遇到土匪或者强盗了吗?你傻不傻啊,打不过就跑啊!非得逞英雄好汉,要是没有我,你不是死定了……”
“你,叫什么?”
闷闷的声音响起。男子终于有反映了!
“嗯,我叫雪月,不过因为很多原因,你叫我陆雪月就好了!”
雪月高兴了,看来他技术又提升了,救死扶伤是令人开心的。看到将死的人,在自己手中又活了过来,那种满足感,是无法用金钱估量的。
“……”
男子沉默了片刻,放开了雪月,哑着声音说:“我的事情……你不要管的好。这里,是哪里?”
“啊,这里是断壁山,下面的村子是甘蔗村,我的家就在那里。”雪月起身,查看了下男子的伤势,还好,没有发炎,但是需要换药,“你随我一起下山吧,你这样是走不远的。你的家在哪啊?”
“……都城。”
面具男的回答依旧简短,雪月也没有说什么,他知道,现在这个人肯定强忍着疼痛的。那些伤都不浅,他昨夜只是草草地上了药,止住了血,他能忍到现在,也已经是需要很大的毅力了。
“都城……呵呵,听说那里很好啊!我也好想去呢!不过爷爷说那里都是坏人,不让我去……”
雪月捡起药篮,苦笑着说。他所有的记忆都在都城姬家的那间屋子里。都城,他呆了十五年,却几乎没有印象。
“……你爷爷说的对……那里,都是坏人。”
男子撑着石壁,站起身来,稍微感到晕眩,站立不稳。雪月上前,一把扶住,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
“你也是坏人吗?”
面具男子愣了一下,似乎面具下的那张脸笑着说:“是,你救了一个坏人。”
雪月对着个蒙着面具的男子生出了好奇。哪有坏人会直接承认自己是坏人的?而且他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又为何戴着面具死也不肯摘下?他究竟是谁?
面具男想挣扎着起身离开雪月,身子却不争气地晃了晃,腿脚发软。
“我扶着你走。”雪月没有松手,紧紧拉过面具男子靠在自己身上。
“……”
面具男没有再推开他,只是任他拽着走出了洞穴,侧脸看着身边的白衣小哥。昨日为了给他包扎伤口,擦拭血迹,他将自己蒙面的白纱也解了。那半张残破的脸,半张倾城容颜的对比太过醒目,昨夜他竟然看得呆了不知多久。只觉得这个男子纤纤弱弱的样子,却是很胆大,也不问缘由地就救自己,傻得令人心疼。
通常遇到这种事,正常人都是躲着的,生怕和江湖上的人沾染上关系,不小心就送了性命。但是昨夜他竟然医好了自己,还放心大胆地睡在自己身边,看来的确是从来没遇到过坏人的样子。这样的人,的确不应该去都城,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但是他为何说想去都城?那张脸,似乎刺痛了他的眼,撞击到了他的心。头上,传来针刺一样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