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花雪月有时尽》子瀛

77、太医和月亮的相遇1

　　孙禹熙一觉醒来，吓了一跳，捏了自己肥嘟嘟的脸一把。

　　脸就算很肥，也很疼，不是梦。

　　眼前这三个笑嘻嘻盯着自己睡觉的变态，后背竟然冒出了冷汗。

　　“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擦干了冷汗，她打了个哈欠，系上了吴风披上的斗篷，起身下床。

　　蓝灵亲昵地拉着雷松风的手臂，福了福身，表情依旧是笑嘻嘻地：“刚到，我们就来给您请安啊！哪知道只有吴风接我们，你还在呼呼大睡。我本来想叫你起来的，吴风说你没睡好，非要我们等！

　　哼，你架子够大的！当年你做皇后也没见你这么摆谱！果然一胖，人就懒了！我说你也差不多就行了，别仗着吴风对你死心塌地，就这么作践自己，赶紧减肥！”

　　雷松风好久不见孙禹熙本想拦住蓝灵毒舌，却被蓝灵掐了腰间一把附和道：“是啊是啊，的确该减肥了……”

　　“你看，不是我嫌弃你了吧！你是应该减肥了……”吴风小声附和，扶着她坐到茶几旁，贴心地倒上了冒着热气的竹叶青。

　　孙禹熙白眼都不知道朝谁翻了，默默喝茶，打量着许久未见的蓝灵和雷松风。

　　三年前，她大病初愈，平安生下孙小礼后，雷松风便带着蓝灵回了东海老家成婚去了。

　　他们这一去，便走了两年。期间，他们只通过书信，简单传递消息。

　　孙禹熙知道，他们生了个女儿，现在应该两岁了。再看看蓝灵，依旧是往日苗条纤细，脸颊虽然比在皇宫的时候风韵了些，但看上去也不过二八女子，娇羞妖娆，看来这两年在雷家过的不错。

　　当年她给雷松风的爹娘带了密信，说蓝灵是自己的结拜姐妹，宫里逃出来的不得宠的公主。那两个老人家是老实人，从来都是自己说什么信什么，自打她来到都城，还隔三差五地还送来好多海参鲍鱼，她回送个儿媳，也是应当。

　　只是她没告诉那两位老人家，蓝灵是个下毒高手，怕胆小怕事的两位老人吓得不敢吃饭。

　　蓝灵虽然狠辣，毛病还不少，但是对喜欢的人是绝对忠心的。从她入狱的时候，被折磨成那样了还替自己守住誓言就能看出来。

　　不过雷松风这辈子看来是不能纳妾就是了，估计那妾还没进门就死于非命了。

　　孙禹熙偷笑，瞥了一眼雷松风，嗯，当了爹爹，威严未升反降。他的性格耿直，宠起孩子来也是很令人头痛。再加上妻管严，嗯，一眼可以眺望到他七老八十的状态了。

　　放下茶杯，孙禹熙左看右看：“我说，小灵没和你们一块来吗？我还没见过她呢！”

　　雷小灵，就是雷松风和蓝灵的小闺女，现在应该也就两岁大，正是离不开娘亲的年纪。

　　一提起女儿，蓝灵满脸喜悦，指着院子里的粉色小球道：“她啊，刚刚看到小礼，两个人正在院子里逗猫玩呢！”

　　“我看这两个孩子玩得挺好的，干脆认兄妹好了！”雷松风慈爱地看着院子里的女儿，搂着蓝灵的腰，商量道。

　　“什么兄妹！要认也要认娃娃亲啊！不是之前都说好的！”蓝灵拍打了下雷松风的额头。真是的，孙小礼可是唯一的皇子，这娃娃亲认得稳赚不赔啊！有她这么个善于使毒的狠辣娘亲，日后她的小灵灵肯定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雷松风虽未反驳，却眉头微蹙。他可不像自己的宝贝女儿和皇室惹上关系。当年他只不过在皇宫里转了一圈，虽然没受什么罪，却看着蓝灵和孙禹熙生不如死。

　　自那之后，他就暗暗下定决心不让自己的女儿踏进皇宫一步！那地方，男的进去还好，能折腾一番，女子就去，就是被折腾的！他的宝贝放在手心里宠着还不够，怎么忍心让她从小就在龙潭虎穴边上徘徊？不行不行，他得想办法，把蓝灵的这个危险的想法扼杀在摇篮中……

　　“我尊重干儿子的决定。”吴风淡淡地微笑。

　　“……我才不要会使毒的儿媳妇，万一她心血来潮不满意，来个同归于尽可如何是好？我还指着日后有一群娃娃陪我玩呢！”孙禹熙嘟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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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上的大人谈论得热火朝天，楼下的两个小糯米团也玩得不亦乐乎。

　　粉色糯米团：你叫啥名字？

　　白色糯米团：我叫孙小礼，你是灵儿妹妹么？

　　粉色糯米团傲娇道：哼，我才不是你妹妹！我要做你姐姐！

　　白色糯米团：为什么要做姐姐呢？你明明比我小……干爹说男孩力气大，要让着女孩的。

　　粉色糯米团：做姐姐你就要都听我的！还要陪我玩！你要是不让我当姐姐，我就告诉娘亲，我娘亲可厉害了，隔壁的二狗欺负我，都被我娘吓得哭了三天！到时候你可别哭！

　　白色糯米团：你娘是母夜叉啊，我不哭的……不过真羡慕你，我娘亲都不怎么和我说话。你是妹妹嘛，呐，你还帮我捉到大白，我带你去后院玩，这个也送给你，你我一人一个……

　　白色糯米团帮粉色糯米团带上了一个哨子，悄悄地贴在粉色糯米团耳边说说：你别告诉别人啊，这个哨子只有两个，是我从后院那颗榆树下偷偷挖出来的，娘亲知道了肯定会骂我，你要替我保密哦。我一直留着呢，连隔壁的小翠找我要我都没有给。

　　粉色糯米团嫌弃地瞅了瞅灰不溜秋的骨头哨子，哼，想用一个哨子就贿赂她！不过他好像好可怜哦，连他娘亲都不理他，那她就勉为其难理他好了。粉色糯米团拍拍屁股起身，拉起白色糯米团：好吧，我们玩什么……

　　命运的齿轮在不停息的运转，那些离开的人，还会有新的人来，会发生新的事。那两颗牵连着孙禹熙和周禹胤的骨头哨子，现在又将这两个孩子连在一处。只怕蓝灵做梦也要笑醒了。

　　快乐的时光是短暂的，故人重逢谈笑间未察觉，就已过了子夜。

　　相约明日再聚，各回各屋。两只糯米团已经睡着多时，有抖老头眼巴巴地看着，蓝灵和雷松风放心地回了客房。吴风便和孙禹熙回到了往日的阁楼。

　　“累了吧，我帮你按按。”吴风察觉到孙禹熙捶打脊背，坐在了她身后，揉着僵硬的肩膀。

　　“还好，许久没见，我也很高兴。”孙禹熙想到白日的时候，嘴角浮起来笑意。

　　“你半年前就告诉我，他们要来，我都快忘了，他们来了。”

　　吴风笑出声，想到雷松风被蓝灵管得死死的样子，和三年前那个呆呆地偷看她们洗温泉的落跑模样一对比，笑得欢乐。

　　“准备了半年才准备好，还是来了，也不算晚。”

　　孙禹熙浅笑，她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吴风的手停了下来，孙禹熙的脊背依旧僵直，吴风不易察觉地叹了口起：“你还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我永远都在做着最坏的打算。这样只有在最坏的事情发生时，才不会慌张无措。不过二十余载，若没有你们，我怕也是活够了。”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陪着你。”吴风抱住孙禹熙，起誓般地说。

　　“……七年的约定，现在已经六年了，你还要陪着我吗？多了，我也不会给你工钱。”孙禹熙苦笑两声。当初七年之约，她一路陪着自己走来，以命相护，生死相依。

　　“我早就说过，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陪着你。”

　　“哪怕，你有一天发现，我骗了你？”

　　孙禹熙苦笑一声，转身对视上了吴风匪夷的目光。

　　“你骗了我？什么？”

　　“有一天，你若是想离开，我不会拦你的。”

　　孙禹熙笑着看着吴风。她复仇成功，走投无路将死之际遇到自己，理所当然地跟着她踏上了另一条不归路。

　　她已经厌倦了厮杀争夺，希望这一次完结后，隐居深山，不再费任何心思，只想着今天吃什么，明天收庄稼，后天去集市买肉……做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她从出生，就那么活着。现在，依旧无比怀念那时候的单纯，简单，虽然劳累繁琐，但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感叹一下隔壁的猪为啥比自己养的肥，疑惑一下自己家的鸡为什么又不下蛋，这样的日子。

　　这是她想过的生活，不是吴风的。吴风依旧和而是初见的那时一般，憧憬着吴峡大叔仗剑走天涯的潇洒耿直。她们要分离，有一天。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

　　吴风严肃了，从三年前，她就隐约察觉孙禹熙对自己有隐瞒，但是无论她如何套话，她都不认账，转移话题。眼看着风云会不久后会面临着一场恶战，她忍不住想知道答案。

　　这一次，如果能活着，她知道孙禹熙一定会放弃风云会，离开这个人心惶惶的地方。她愿意跟着她离开，二人相处这么久，早已不是因为当初那走投无路时候的一纸契约陪着她。

　　“……等这一切结束，你若是想跟我离开，我很高兴。不过现在，我无话可说。”

　　吴风盯着她的眼，冷了眼，起身离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住：“我一心等你，你什么时候才能真心对我？”

　　孙禹熙看摇晃的门，苦笑，你若是知道你为了我，亲手灭了自己满门，还会和我说这样的话么？

　　三年了，姬雪月生死不明，你以为我是如何面对你的？他若活着，我心里还能好受些。楚天羽知道真相，伤了雪月的脸，也是我的缘故。如果不找到他，我怎么安心？

　　此时，窗外传来三声叩响。

　　“进。”

　　孙禹熙起身，一道黑影晃进里屋。黑衣男子从衣襟中掏出了一卷白绢，恭敬地单膝跪地。

　　风云会中的事情，虽是明面上全都交给吴风，但私下她还是靠着原来培养的密探，打探外面各处的风声消息。尤其是关于楚天羽和姬雪月的，昨日吴风和她说的墨白的行踪，很令她在意。昨天早早歇下，今日又说了吴风不高兴的话，都是她故意撵吴风走，好让密报进来送信。

　　果然事有蹊跷。当年和姬雪月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个叫做王萧萧的丫头。她对那个人可是很有印象的，不但制得一手好香，还对那个姬雪月情有独钟，还同姬雪月一起消失不见。

　　那个王萧萧，似乎离开风云会，在墨白身边待了一阵子，听说墨白对她照顾得很。

　　她隐约察觉到可以顺着墨白，找到王萧萧。只要找到王萧萧，那就离姬雪月不远了。

　　找了三年，还是被找到了。姬雪月，你躲得了四面八方的找你的人吗？即使那楚天羽不知为何忘了你，没有找你，你们像太阳和月亮，始终未能相见。

　　现在，应该离你们要见面的日子不远了。

　　完全忘记的两个人，再见的时候，还会重新爱上对方吗？

　　孙禹熙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微笑。希望你一切安好，姬雪月，为了吴风，我不想你死。

　　“你带着全部兄弟们，秘密跟着，务必保姬雪月他们安全。”

　　“是！”

　　黑影恭敬地俯身，一转眼便飞出窗外。

　　郊外一座孤山脚下，有一处隐蔽的小村落。

　　村里的所有人都是种甘蔗的，只有一户人家除外。

　　这户人家很奇怪，只有三个人，一个老头子，一个年轻的女子，还有一个总是带着面纱的男子。

　　因为老头的治病的手艺太好了，人畜的病都能治。原来村子里的蹩脚大夫，终于摆脱了重任，将村医的光荣使命交给老头，自己去乐呵呵地种甘蔗去了。

　　老头这两年身体明显没有第一年健壮，可以给牛接生，马接骨，现在的活基本都是老头指挥，他的那个蒙面孙子干活。

　　前两年还有人谣传，说那个孙子整日也不和人说话，只和村里的傻妞要好，被村里的人传说成了傻子。不过在老头的罢医事件后，村里的人都不敢再说白衣小哥的坏话，通通去乖乖地种甘蔗去了。

　　这两年那个白衣小哥的医术愈发精湛，普通的伤风感冒蚊虫叮咬，都可以完全地独当一面。再也没有人说他是个傻子，只是都很好奇他传说中毁了容的脸究竟长得是什么样子。还好奇他和那个制蚊香的姑娘，为啥迟迟，一个不娶，一个不嫁。

　　女孩都已过了双十，男孩也是同岁，八卦的村名们不淡定了。万一那一天小伙和小妹看上了外村的人，跟着人家私奔到外村去了。那爷爷的腿脚也肯定是撵不上的，那他们村不就没有好大夫和好蚊香了嘛！不行不行，得赶紧给他们把婚事定下来，肥水不流外人田嘛！还是两个这么优质的壮丁！

　　于是乎，村长开始动员村里所有的媒婆，去，罗列村里所有的优质男丁，先把那个女子搞定！她平日热情可人，还总是帮助孤寡老人，多好的妹子，赶紧上！娶了后，不用担心住房问题，村长动员送你们一栋新楼。

　　全村的单身汉们都热血沸腾了，以前都是有房，才有媳妇，现在反了！有了媳妇房子就到手了！这么好的事情，就算轮不到自家身上，也得争取！

　　所以，全村的单身汉们商定，谁都不能不讲义气，某某天某某时刻，一起去老头儿家去提亲。那姑娘看上谁，都不能坏了往日的义气！

　　然后，到了那一日。除了傻妞还像以往，去老头儿家串门，其余的壮丁都不知为何，上吐下泻，卧床不起。腿软的门都迈不出去，还是最后那家的白衣小哥，挨家挨户地送药，解了昨天他们在开会的时候煮汤喝的毒蘑菇的毒。

　　那之后，全村不知是谁，可能是因为丢了面子，异口同声咬定，那家的女子命格太硬，会克夫。村子里本来就没有多少人，就指着那几个壮丁下地去砍甘蔗，这回任村长送他们两间土屋都没用了。这下，村子里暂时安稳了些时日。

　　可是没多久，村长就发现了一件奇事。那傻妞似乎渐渐地不像之前那样不知香臭地玩便便，甚至还学会了认字，说话也利索了不少。除了偶尔露出往日那副呆傻的眼神盯着人，倒和正常家的女子一样了。大大的眼睛，灵动天真，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添了一份可爱。

　　村长一拍大腿，他真是白活了，那白衣小哥多半是看上了这傻妞。要不他怎么也不嫌弃傻妞满身的臭气，还帮无偿地她治病呢！赶紧再次紧急动员全村媒婆，快，把孤儿傻妞收养成了自己的义女，牵了两头牛，四坛子酒，去老头家送彩礼！

　　当时的场面盛大是村民所罕见的，纷纷偷偷扔了镰刀，躲在角落里看好戏。那白衣小哥虽然原来不怎么说话，和他说话反应也呆呆傻傻的，不过是个好心的大夫。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都热心地去送药，侍候病人无论多脏，也不会抱怨一句。他们还是听喜欢的，让他娶一个傻妞，难免不少人唏嘘。

　　不过，只要能让小哥不离开村子。别说他是娶傻妞，就算是嫁给个男的也行啊！

　　众人议论中，村长敲开了老头的们。

　　“老人家，我是村长，来给您孙子送彩礼的！”

　　白眉老头斜眼瞅着嬉皮笑脸的村长，没说话，转头望向身边沉默着择菜的女子。

　　“我弟弟去后山采药去了，没什么事，请回吧！”

　　村长本以为做了一桩美事，却不成想碰了一鼻子灰：“姑娘，我是来给小哥做媒的。”

　　女子冷冷地扫了一眼穿红戴绿脸蛋涂得通红的傻妞：“村长，您要是嫌我们碍事，直说嘛！我们可不一定非赖在您这一亩三分地不可。”

　　“姑娘这说的是什么话，”村长一愣，没想到好事没做成，还得罪人了，连忙赔笑：“老爷子年纪大了，小哥也该延续后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嘛！”

　　“哼，你也不看看，配不配得上！”

　　素衣女子面色姣好，头上簪着一根素银簪子，蛾眉轻挑，冷笑一声：“我家月儿虽然曾经误伤了半边脸，可你们这全村的女人加在一起，都补不上他半张脸的倾国倾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