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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婚讯噩耗悲断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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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月儿……”
“不要!不要!我不要忘记,我要去找他问清楚!!!”
雪月捂着头,躲避着陆逸之的金针。
他不能忘记,他还没问清楚,他还想再见那个人……他怎么能忘了一切!
“雪月,他,他今日要成婚了。”
王萧萧不忍看雪月折磨自己。不过短短三日,他就憔悴了一圈。虽然她端给他的药,他都麻木地喝掉,可是那眼中的绝望,恍若死人。
他撑着在街上徘徊,寻找那个人的身影。她阻拦不成,只能默默跟在身后,在他体力不支晕倒的时候扶一把。
楚天羽从那夜之后,就再也没再出现。徐鹏徐远也离开了。
赵熏下了逐客令,他们搬离了红秀坊,暂时住在一间客栈。雪月这样死活不肯离开都城,非要找到楚天羽,陆逸之日夜叹息。她看不过,又去找了墨白。
……
“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墨白一如既往地没个正行。
她当然没有亲,一巴掌挥过去,被握住手,反被亲了下。
“哪有白得消息的!不过这次我倒是很乐意帮你,那个姬雪月要是和楚天羽重归于好,你就能留在我这不是吗?”
“我才不会喜欢一个整日带着假皮的人!”
王萧萧拿袖口使劲擦了擦脸颊。墨白从来都带着假面,她认识了他好多年,仍然没见过他的真正的模样。
“你见到我的样子会爱上我的哦!”
墨白嬉笑着递给了她一张红贴,上面赫然写着楚天羽的名字。
……
“他要成婚了。”
王萧萧将请帖递给雪月。
大红请帖,金箔雕镂花,富贵吉祥百合花,上面写着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他娶的,是先太傅千金柳如素。虽是入赘,但不改姓,柳家用全部家当做了聘礼,他们成婚后,柳府,会改为楚府,恢复北陵楚家。”
雪月颤抖地捧着请帖,想起了韩子期曾问他的话:
要是楚天羽喜欢上了别人,娶了别人,他还会留在他身边吗?
那时候,他信誓旦旦地说,他依然会。
但是此刻,他却痛不欲生。
为什么他不是个女子?为什么他不能嫁给楚天羽?为什么楚天羽突然喜欢了别人?
他说过绝对不会离开自己,却转眼又要和别人立下誓言?
“雪月,我们离开都城吧!”
陆逸之收拾好了行囊,他等了好久。雪月似乎知道自己要除去他的记忆,所以连睡觉都睡不稳。他也不忍看雪月如此,只期盼他们能早日离开这个伤心地。
“你说他今日成婚?”
雪月仰头问王萧萧,看到萧萧点头,随即猛然起身下床,捏着皱巴巴的请柬冲出了客栈。
“雪月!”
王萧萧和陆逸之一路追随。
正在雪月跑出客栈的时候,吹拉弹唱的迎亲队伍路过。雪月的身影,消失于人群之中。
“他肯定是去找楚天羽,快去柳家!”
陆逸之赶忙带着萧萧赶往柳府。他虽然避世多年,但是柳府柳太傅的名字想当年可是如雷贯耳。他可不想让雪月冲撞了柳家,那个柳府的老狐狸,可不是好惹的!
雪月顺着人群,找到了柳家。
如果风云会的门是他见到过的最华丽的门,那么柳府就是他见过的最威严的门。
那两个硕大的石狮,门上遒劲有力的大字,琉璃瓦顶,朱红木柱……一群家丁穿戴齐整地恭候在门前,一群看热闹的路人拥挤异常,议论纷纷。
“听说新郎入赘柳府?哎呀哎呀,八辈子修来的好福气呦!”
“哎哎哎,不对不对,我可听说,是那柳府的千金倒贴!听说以后这柳府要改名跟人家的姓哪!”
“啊呀,现在那柳太傅在朝廷可以说是一手遮天,皇上这几日听病了不上朝,所有大权都落到了他手上!这样的人还倒贴?那个新郎是何方神圣啊!”
“哎哎,我知道我知道,那个人可是个名门,听说是北陵楚家的遗孤,按理也是个皇亲国戚!配那柳太傅也是有余!”
“哼,好汉不提当年勇,再名门他也是个没落贵族,攀上个柳如素算是捡了大便宜了!那柳如素可是都城出了名的才女!”
“是啊是啊,我可听说那柳如素可是出了名的美人!说媒的连门槛都踩破了!”
“落寞贵族配名门千金,啧啧,真是绝配啊!”
“是啊,这以后柳家,啊,是楚家在都城那可是要超过侯爷府,成为都城第一大……”
……
雪月挤在人群中,议论声不绝于耳。他越来越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渺小悲哀。好多次生出想逃离的心思,但脚却像生了根,一动也动不了,只由得人群推挤移动。
“哎哎哎!快看!那柳小姐出来了!柳太傅也出来啦!”
“真是美人啊!”
“呦,她怎么不盖喜帕,举个扇子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可是北陵特有的风俗,看看还没拜堂,先随夫家习俗了……”
雪月看着被婢女乳母搀扶走出的婷婷女子,凤冠霞帔,容颜姣好,眉眼如画,顾盼生姿。她不远处立着一位衣着华贵,显赫不凡的中年男子,还有一位鹤发童颜的白眉老人。老人就是大家口中的柳太傅。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残破的半边脸,苦笑。她真好看,就连自己未毁容之前,怕也比不上吧!她是个女子,可以和楚天羽成婚的女子,可以给楚天羽想要的一切。
可自己,除了一厢情愿,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会。
吹落打鼓的一对浩浩荡荡的人马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他最熟悉不过的那个人。他一身红衣,高坐在马上,睥睨众人。
“呦,果然是一表人材!难怪让那孤傲的柳如素刮目相看!”
“呵呵,你不知道,我还听说,他……哎呦,小哥你挤什么啊!”
“楚,楚天羽!楚天羽!!!”
雪月拼命向人群外挤出,却被一些人推推搡搡离得楚天羽越来越远。嘈杂的人群,将他的细弱的声音,淹没殆尽。
“……”
看着楚天羽离自己越来越远,雪月分离向前,终于来到了人群前。
他眼前,是一对璧人,红衣素手,牵着红绸,郎才女貌,才子佳人,天作之合。
一时间,雪月竟然愣住,没想到之前的诗词中见到的词语,竟然指的是今日这一幕。
他竟然觉得那个女子和楚天羽甚是般配,比自己站在他身边,更合适。
“吉时已到!新郎新娘请入府!”
竹竿的引导下,二人买上光滑的青石板台阶,渐渐离他远去。
“等,等等!楚天羽,等一等!!!”
雪月尖叫着跑上前来,他不能这么让楚天羽离开!
众人震惊地看着一个身材单薄,一身白色单衣,半边脸颊裹着白布的奇怪男子追着新郎跑去。吹拉弹唱的人们刹那间也都停了下来,张望着看起了热闹。
嘈杂纷乱的人群刹那间变得鸦雀无声。
“楚天羽,我,我喜欢你!”
一声表白,惊得众人哗然,盯着雪月和楚天羽,生怕漏听了一字一句。天啊,听所过断袖,没想到今日见到真的了,而且还是在人家拜堂的时候!啊呀,会不会上演一出夺夫之战啊!
雪月凝视着高高在上的那个男子,他眉眼依旧,只是少了那抹温柔在意。
刚才他明明好多话想说,他想问他,为什么要招惹自己,还想问他为什么一夜之后,他就变成了嗜血阎罗,他还想问问,那夜在樱树下推开自己说从来没有爱过自己的那句话,究竟是不是真的,他还想告诉他,他一直在等他,一直在找他……
心里有一肚子的话,到了最后,只有这一句在嘴边。
我这么喜欢你,你可曾有一瞬间,一须臾,一刹那……喜欢过我?
“相公,既然是故人,何不请进来参加我们的婚宴?”
柳如素眉眼婉约,笑着轻问。
“不,我不认识他。”
雪月期冀着,等一个回答,没想到,却等来一句漠然冷语,和一个冷漠的背影。
雪月苦笑着趔趄了一步,他已经视自己为路人了吗?
他怎么可以,说不认得就不认得!
“楚天羽!你站住!明明是你先……”
雪月追赶着那抹即将消失在门后的背影登上了青石板阶,可脚下一滑,倒在了石阶之上。
“等等,楚天羽!你为什么……啊……”雪月不甘地追赶,迎面来的家丁举着木棒欲落下!
“哪里来的疯子!敢搅了太傅府的喜事!”
雪月呆愣地看着家丁举着硕大的木板就向他挥落!
“……”
众人全都愕然,替那个孱弱的额男子捏了一把汗。
柳家的家丁都训练有素,对得罪柳家的人,家丁从来不把人打死,但都打得残废。反正柳府有钱,养得起。在众人都为白衣男子捏了一把汗,叹惋一个痴情人又要成为残废的时候,木板并没有落下。
雪月睁开眼,看着赤手拦下木板的男子。
那个刚刚还说不认识自己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他明明看见楚天羽的手被木板上的倒刺刺破了伤口,血一滴滴地滑落,他并不是不喜欢自己了,但是他却要把自己推开?
“为什么……”
他凝视着那双眼质问。
“一个傻子,撵走就是。何须大动干戈,搅我大喜之日。”
一个傻子?
众人遗憾,什么啊,闹了半天都是个傻子在胡闹!
柳如素眉眼幽幽地看着楚天羽的那只血痕斑驳的手,那只手,曾经替他拦下惊马,那时候也是血痕斑驳。
她就是被双手推入了情网。
这个匍匐瘦弱的男子,她一眼见到,便已知道,他就是楚天羽喜欢的那个人。
那样的眉眼,那样的风姿,即便潦倒如此,那双眼睛也足够动人,连她都忍不住多看一眼……
若不是那半张残破的脸,他一定是一个举世无双美人。
那双滴血的手,拉着红绸,也拉着她她入了柳府。
她看着握着红绸的手,血的颜色和红绸融为一色,难以分辨。
这一次,血不是为了她而流。
在家丁举棒欲落的那一刻,她看得分明,楚天羽眼中的动容。
只怕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大门徐徐闭合。
雪月眼睁睁地看着身影消失在大门之后。家丁嫌弃地驱逐他,若不是陆逸之和王萧萧及时赶来,他只怕又会被气急了的家丁打伤。
他们都没察觉,柳府的大门再次打开。柳太傅看着三人的背影,白眉凝成川子,直到他们消失在人群中。
柳府大婚傻子闹,一时间都城的闲话又传了起来。
雪月他们停留的客栈一时热闹非常。
这一日,更是热闹得不得了。听说柳家的柳太傅亲自到了这家客栈,来找那个大闹他孙女大婚的人。
一群人蹲守在客栈下,等着看热闹。
还有一群人摆开了赌桌,猜那个傻子今天以后是不是再也在都城呆不下了。
无论外面如何吵嚷,屋内紧闭着房门悄无声息。
雪月被陆逸之灌了药,王萧萧陪着他,在里间昏睡。
柳太傅和陆逸之在外间。
茶气蒸腾,两位老者,一个骨瘦如柴,苍老蹉跎,一个鹤发童颜,精神矍铄。
“多年不见,你怎么沦为这番田地……”柳太傅掀起茶杯盖,打量着故人,“你突然间消失无影,我这个曾经受过你救命恩情的人,这些年从未曾间断地找你,你为何要突然辞官?明明凭借你的才华和我的帮助,你可以稳坐太医署第一太医的位置。”
“经过了一些事情后,我突然觉得之前皇宫里的你争我夺都没什么意思了。只想与世无争地活着,救活一头驴,比坐在那个位置,天天担心谁来算计自己开心多了。”
陆逸之放下茶盏。没想到,还能再遇见故人。很多年以前,他曾经治好国柳太傅的哮喘肺疾,而柳太傅已经离世的夫人也因为患有皮肤顽疾而痛苦多年。他赠给柳太傅除疤生肌的药膏,里面混入了好多他多年的珍藏。当楚天羽将那药膏重新递到自己手上的时候,他只笑叹,世事无常,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那日扰乱我家丫头大婚的男子,与你是何关系?你远离这么些年,就是不想再遇见我们,可现在却为了一个男子……你究竟为何要救他?”
陆逸之眼睛一转,厌倦地松了松肩:“那我也问你个问题,你究竟为何要同意楚天羽上门?不止是单纯地招他做上门女婿这么简单吧?”
柳太傅哈哈一笑,指着陆逸之:“陆老头啊,你厌恶皇宫的势力纷争,可你骨子里却是个洞悉一切的老滑头!别不承认,你是个神医,更是个天生的弄权者,只是你一直自负清高不屑染指!明人不说暗话,我的确有意栽培楚天羽,他是名门之后。为了什么,不必我多言吧?”
“哼,你今日来,就是要跟我叙旧的?抱歉,我对你们的争斗不感兴趣,只想带我外孙离开这个污秽之地!”
柳太傅惊得直起身,瞪着铜铃般的眼睛:“他是你外孙!?姬家少主?姬雪月还活着!?”
“……老狐狸,别打我外孙的主意!”陆逸之起身向里屋看了看:“你要做什么我不管,我要带他走,你也不可阻拦!”
柳太傅连忙换上了笑容可掬的脸:“我怎么会难为我的恩人?只不过我以为姬家被灭门,盘古斧不翼而飞,觉得蹊跷……”
“什么蹊跷!”陆逸之不屑地打断了他的话:“你根本就是想要盘古斧,而没有能操控的人。有传言,得盘古斧者得天下。而能操控盘古斧的人,只有姬家嫡系血亲。老狐狸,我告诉你,我外孙不知盘古斧的去向,他被楚天羽在姬家那场灭门的血案中所救,你要问,应该去问你的好孙女婿!”
“其实,我这次来,只是单纯地好奇。”柳太傅依旧是满脸的笑容,“我家丫头告诉我,她明知道楚天羽有喜欢的人,却还要一心嫁给他,不愧是我的丫头,懂她爷爷的心思。她嫁给楚天羽,他们喜不喜欢都无所谓,我需要楚天羽,而他正好需要我,就是这么简单。可是现在,我非常好奇你外孙为何会在我孙女的大婚上出现,他若是楚天羽喜欢的人,我不介意……”
“你不介意我介意!只要我老头子活着一日,就绝对不会让楚天羽再动雪月一根汗毛!”
陆逸之气得吹胡子瞪眼。刚赶走了一匹眼冒绿光的饿狼,现在又来了一只披着狐狸皮的恶鬼!他绝对不让雪月再次卷入皇权争斗!
“好好好,我只是提个建议,你何必这么动气?”柳太傅笑容可掬地喝尽了茶,“话说,当年,你若是同意你的宝贝女儿嫁给我儿,我们现在可就是亲戚了呢!”
“哼,老狐狸,我女儿就算入了姬家那座活坟,也比入了你这狐狸窝强!哪知道你什么时候做出大逆不道的事,牵连九族!”
“你既然知道,仍如此坚持,我也不会勉强你。但是,”柳太傅起身,一瞬间收起了伪善的笑脸:“但是,只要你妨碍我的大业,就算你是曾经的恩人,我也不会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