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花雪月有时尽》子瀛

55、后宫闹不完2

　　众位花红柳绿纷纷向声源处望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粉色水烟衫女子，鬓角攒着一朵翠绿的牡丹，仿若不染尘世的仙子，袅袅走来。

　　众位妃子纷纷噤了声，乖乖地分立两侧，闪开一条路来——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后宫最得宠的香妃！

　　香妃背后是当朝开国功臣左相，家大业大，名门嫡女。虽然盛宠不断，可无论谁人讨好也不理睬，她们这些小鱼小虾也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这个女人虽然不争不抢，但却是个惹不起的角色，甚至还有谣传前朝举荐，皇帝也有意立她为后。

　　惹不起，躲得起。

　　但是，一直隐居，孤傲冷淡的香妃竟然替这个连皇帝都舍弃了的阶下囚求情，竟是为何？况且，这个叫孙禹熙的女人，据说还是先前那个神秘死掉的熙皇后！香妃何必为一个敌人求情？众位妃嫔小心翼翼地侧目揣测着，却不敢明说。

　　“香妃娘娘，这女人忘恩负义，死不足惜！屈尊您大驾，委实不妥，您又何必为一个水性杨花的小贱人劳心。”之前殴打孙禹熙的蓝衣女子上前厉声说道。

　　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女子，香妃冷冷道，“皇上自由安排，又何须何为姐妹代劳？倒是皇上若知道昔日在他面前可爱柔弱的你们一个个竟是如此彪悍，又会作何感想？”

　　兰嫔被数落，撇嘴不服，可碍于尊卑，只得沉默不语。

　　各个妃嫔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暗暗感到跟着兰嫔来闹事实在不是明智之举，纷纷作揖告辞。兰嫔看如鸟兽散的妃嫔们，又看了看冷眼漠视她的香妃，也识趣地起身告辞。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她忽然找到了香妃受宠的原因，刚刚她分明从孙禹熙严重看到了和香妃一样的倔强与冷漠。

　　那是无畏与决然的混合体，她们究竟凭什么可以如此有恃无恐！？

　　那种气质与生俱来，难以模仿。

　　孙禹熙淡淡地看着各个花红柳绿散尽，只留下了一个身着水粉烟衫，只簪着一朵翠绿色牡丹的素颜女子。

　　“谢谢你。”她艰难地撑起身来，靠在身后的草垛上，胸口起伏着，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艰难无比。

　　“你为什么不喝堕胎的药？皇帝既然没下你的死刑，如果堕胎不是还有一丝活路？为何非要自寻死路？”

　　“嘿嘿，香妃娘娘好心肠。我死了不是正好，你又为何要救我？”

　　居高而下的看着鼻青脸肿的女子，散乱的黑发上夹杂着草芥杂物，惨白的脸色和嘴唇，挂着血的嘴角——这样一个瘦小的女子，丝毫没有美感可言。潦倒至此，她却仍然笑着，让人无法同情，甚至有了些敬畏。

　　“你怎么会认得我？”峨眉轻挑，香妃略惊讶地反问。

　　“左相千金，香妃，后宫中如今应该找不出第二个了。如果不是你，那群叽叽喳喳的女人也不会轻易作罢。”

　　“……你调查我？”香妃有了反感，她生平只想安然度日，不愿与别人有过多牵连，更讨厌偷偷摸摸地打探她的隐私。

　　“调查？哈哈，”，孙禹熙被逗乐了，“香妃娘娘，只不过是江湖传言，何必认真？况且，我心不在这里，调查你也没什么好处。皇宫看着挺好，可一进来就发现了，既没多少钱，又没自由，活脱脱一座死囚牢。你们甘愿一辈子在这里等死，与我无关。”

　　“你，只是想出宫？即使怀了他的孩子？”

　　话一出口，香妃呆住。不知为何，看到这个潦倒凄惨的女子拼死护住肚子里的孩子，拼死也不承认还是与周禹胤的关系，她脑海中第一个蹦出的念头，就是如此。这个孙禹熙怀了皇帝的骨肉，也要拼死否认。

　　“……”，看着香妃，孙禹熙轻叹了一口气，“与孩子无关。是与不是，我都不会留在这里，也不会留在他身边。”

　　“哪怕，他要立你为后？”

　　孙禹熙揉了揉刚刚被踢到的小腹，看着眼前的女子道：

　　“我还以为香妃娘娘是聪明人，会和别人不同。皇后？又不是没当过。有什么好的，孙禹熙只是个平民，只愿有一方安稳落脚之地，不稀罕凤冠，那玩意太重，带着头晕。”

　　“……”，香妃沉默地看着躺在草垛上揉着肚子的女子，轻松自在的神态，似乎刚才的侮辱殴打，三日后的酷刑都与她无关，这个女子，侯爷竟然说她和自己像？

　　这个女子，自己岂能比得上？

　　自己可以面对荣华富贵无动于衷，却不能面对生死面不改色。

　　“你不是病了吗？不是随时可能会死吗？那，为何不向他求饶，至少，还能安慰地多活几个月。难道面对死亡，你真的已经麻木了吗？”香妃转身欲走，仍不解地回身问道。

　　“呵呵~~”

　　孙禹熙仰面看着灰突突的屋顶笑得欢畅，“麻木？我的确对好多事情麻木了，背叛，伤害，复仇，孤独……可唯独，对死亡没有办法麻木，没一次，都惊恐无状，担心心脏会在下一秒停掉。

　　也许，正因为这时间还有我留恋的事，这也许是好事。而且，托这个孩子的福，我的身体似乎变得更加坚强，以前一激动就会喘不上气，现在竟然被揍得这么惨，还能安然无恙，委实新奇。”

　　“皇上……皇上说三日后木马之刑，你知道？”香妃心底一颤，蹲下身问道。

　　“知道啊，他连实物都让我见了，嘻嘻，那玩意也能杀人，究竟是谁想出来的啊！”

　　“你不怕？”香妃问。

　　“怕啊！怕又能怎样？你能救我？”

　　身上被踢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孙禹熙呲牙咧嘴地直起身来，疑惑地看着香妃道。

　　奇怪，这香妃对自己也太好奇了些，莫非是有意放自己一条生路？那她可得好好地巴结这么个主儿，刚刚那几个泼妇要是再来闹一场，她八成也是挺不住了的。

　　“我救不了你，只有你能救自己。”

　　“呵呵，难得宫里头还有一个明白人。不过谢谢你，你的意思我明白，承认这是他的孩子，我就会平安，但是，”

　　孙禹熙盯着香妃的眼，一字一顿地说：

　　“但是，我就算是死，也不承认这是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