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花雪月有时尽》子瀛

40、买了一匹马

　　一路向南，二人行，途中多了一匹马。一匹棕红色的马。

　　雪月骑在马背上，紧紧地拉着缰绳，低头看着楚天羽牵着缰绳的背影，想起了几天前他第一次见到小红的场景：

　　自那日破庙他们露宿后，第二日就到了集市。虽然一路上，他也看见过马，但不知道这动物吃草，还可以驼人和货物。

　　他也没想到，这一生，还有机会，骑在马背上，遥望无边荒野，闻到初春草原的气息。

　　“我们需要买匹马。”

　　楚天羽这么和他说，将他带到了有好多好多马的地方，红色的，白色的，黑色的……好多种颜色的马立在马厩里，或吃草，或打喷嚏，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很是可爱。

　　雪月跟在楚天羽身后，逐个看去，然后他在小红面前停了下来。棕红色的马，鬃毛被梳得根根分明，被阳光照耀的灿灿如金，大而温顺的眼睛，长长得睫毛……

　　他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动物，可是一点也不觉得害怕，伸出手去碰到了小红的鼻子，温热的气息，追逐着他的手指。眼神驯良敦厚，似乎不需要语言，他们就可以互相交流。

　　“你喜欢他吗？”楚天羽在远处停了下来，走过来问他，看着这匹红色的马。

　　“嗯，你看它的眼睛又大又亮。”

　　“这位小哥真是慧眼独具，这匹马可是这里数一数二的，它可是汗血宝马配的种……”卖马的小哥乐呵呵地解释道。

　　“就它吧。”楚天羽交了银子，他们便带走了小红。

　　“之前山路较多，骑马不便，才走了多日。你没出过远门，不习惯，以后就骑马吧，这样我们赶路还能快些。”楚天羽和他解释说。

　　他摸着小红的鼻子，呆呆地立在原地，手足无措，半天才吞吐出声：“我，我不会骑……”

　　“我教你，别怕。它是你选的，也不会为难你，放心，你要是掉下来，我会接住你的。”

　　楚天羽将他扶上了小红。雪月突然觉得心脏一下子跳到了咽喉，原来马背这么高，他紧紧地抱着小红的脖子，整个人贴在马背上，不敢起身。小红乖乖地站着，一动不动。

　　“坐起来，雪月，一定要拉着缰绳才不会摔下来。”楚天羽把缰绳递到了雪月手中。

　　雪月紧握着缰绳，慢慢起身坐起来，身体僵硬。

　　“脚踩住了，放松，没关系，我在前面拉着马慢慢走。”

　　楚天羽在前面拉着小红，走的很慢，雪月坐在小红背上，一个时辰后，就不觉得害怕了。害怕变成了兴奋。

　　“大哥哥，我们快一点。”雪月激动地催促楚天羽道。

　　楚天羽回首一怔，正看到雪月兴高采烈的笑脸。他没见过雪月如此激动潮红的脸颊，满眼的笑意。一跃而上，一手握住缰绳，一手揽住雪月的腰，策马疾驰起来。

　　风呼啸在耳畔，雪月的青丝偶尔飘过脸颊，还有雪月的笑声。

　　是的，雪月在笑，他没见过的笑容，自由的笑容。

　　这也许是雪月第一次，感受到自由，策马疾驰在荒野中。春风拂过的原野，透着微黄的绿意，泥土散发出春日的香气。

　　雪月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惬意的疾驰，宛若，翱翔在无尽的苍穹。

　　那以后，他们赶路的速度快了很多。小红不愧是汗血宝马的后代，一日疾驰下来，只休息一夜，第二日速度丝毫不减。

　　照顾小红，找草料给小红吃，成了雪月的乐趣。楚天羽不只一次听见雪月和小红说话，说他以前的事情，偶尔也会说到自己的事情，简直把马当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一路南下，走了半月，他们行事低调，并未出现危险的情况，找这个速度下去，再过不到半月，他们就会到达君山岛。

　　离都城已远，他们却在每个城门要塞看到缉拿孙禹熙的画像。只能佯装不知，继续赶路。如今的风云会怕已暴露，但他仍能找到孙禹熙。

　　雪月还等着那个可恶婆娘的解药，他不能此时行动。

　　宫里，还有个许多年未见的堂妹楚濛，那个大小姐脾气的人，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她也许是他世上唯一还活着的亲人。

　　他看着替小红梳洗鬓毛的雪月。雪月挽起白衣的袖口，露出一双好看纤细的手腕，脸上宛若第一次得到喜爱玩具的神情。

　　伸手，想抓住雪月，但是却停在了半空，他舍不得破坏雪月此刻的表情。

　　他还想看到他更多这样的表情，这样的心情，不知已经存在了多久，经过这一路自己才恍然察觉。

　　自由，对雪月而言，奢侈而向往。他想珍惜这样自由自在的日子。

　　但是，这样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打破。

　　那日买小红的银票，上面印着风云会的红标。

　　风云会的银票上，都印着红标，他大意了，没想到这回成为他们此次旅途最危险的原因。

　　卖马的伙计看到后通报了官府，还派画师花了他们二人的画像。皇室对风云会的事下了御令，如有知情者，重金悬赏。

　　有钱拿，又是立功的美差，所有的官府自然不敢怠慢，得到情报后官府悬赏缉拿。即使他万分小心，还是在他们刚到南城的时候，遇到了一队官兵团团围住。亏得他使了暗器才逃脱出包围，和雪月躲在了边郊的一所寺庙中。

　　楚天羽思索了一晚，还是觉得两个人太醒目。而且雪月太单纯无知，又不懂武功，若真是带着他，对他，对自己，都是很危险的。

　　楚天羽坐在床边，端详着睡梦中雪月的容颜，心中纠结百转。

　　他还不想和他分开，还想再多看看雪月迎风而笑，伸开臂膀的憨态，还想再看雪月采摘野花，偷偷放一两朵最好看的在他钱袋偷笑的样子……

　　那夜，在破庙中，雪月说希望他能等等，等到他明白。楚天羽虽然没多说什么，可心里却高兴极了。第一次，雪月尝试接纳他，作为不同的存在。

　　可是，他若将雪月一个人留在庙中，千般不安，百般不舍。但雪月留在庙里，的确比跟着他安全。

　　他拾起雪月散落在身边的青丝放在唇边吻了吻。

　　他一定得走，越早走越好，追兵只会越来越多。以后的路，只会越来越凶险。

　　收拾好包裹，他已经向寺里的老和尚交代清楚，雪月留在这里，衣食住都有人照看。留下了一封信，放在雪月枕边，推门而去，轻轻带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