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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皇帝的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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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梦回。
一抹红色身影倚在窗前,好似慵懒地望着窗外,身量纤纤,伸手去碰触,却瞬间化作雪白的羽毛,飞出窗去,越来越远……
“皇上,皇上您怎么了……”
周禹胤再次从梦中惊醒,喘着粗气,满头冷汗,看着自己懵懂伸出的右手被香妃紧握着。身边的女子焦急又恐慌的神情凝视着他。
他冷冷抽出自己的手,没事,你睡吧。起身,披上大敞,踏出了宫门。
噩梦,总是能将他惊醒。
他依然不习惯睡在妃子宫中,每夜都要回到紫宸殿去睡,只有在那里才能安然睡到天亮。
望着男子衣摆消失在回廊,香妃掩着被子,微微叹了口气。
入宫一个月,皇帝虽然到她宫里次数最多,夜夜却总是被噩梦所扰。不过她也知道皇上没有偏心,其他宫里的情况也都一样。
她入宫为妃,如今盛宠不断,早些添了子嗣,爹爹在朝中地位方能稳固。
本事再寻常不过的政治姻缘,她本事性子冷淡桀骜的,不会学其他妃子争宠献媚,想着安稳度日就是,没想到皇帝偏偏中意她。
她知道,爹爹入宫前宽慰她说过,她入宫后,皇上肯定会喜欢她的。缘由,爹爹虽然没有讲,她贴身丫头却打听到。
原来,她和那个莫名死于大火的熙皇后很像。
据说,两个月前,那个熙皇后不但改了皇帝断袖的性子,还夜夜缠绵,如胶似漆。
可是那场大火后,宫里的皇后薨了,而皇帝竟然一点也不记得立的皇后,草草了事。
香妃觉得皇帝实在是个冷漠薄情的人。
“就算他不记得了,感情还是有的,侯爷见过你,也见过那个皇后,说你和她有七分神似。皇上不会薄待你的。”
入宫前,爹爹这么和她说。
太后也于不久前去逝,皇后也死于大火,皇帝膝下无子,只有几个不得宠的妃子。皇室一片冷淡荒芜,凄凄寥寥,很是清静。
她虽然偶爱热闹,可也耐得住孤独。
吹熄了床头的一盏灯,拉着被子睡了过去。她有点受伤,总觉得是借了那个死了的皇后的人情,觉得不舒服。
紫宸殿中。
周禹胤倚在榻上,看着桌上的红烛,骨节分明的手不断地揉着头,以缓解针扎般的头痛。
这不是第一次梦见红衣女子,也不是第一次梦见白色的羽翼。白色羽翼几乎每夜每夜出现在他梦中,他从未抓住过,也没看清女子的容貌。
她是谁?
为何总是梦见她?
他自从一个月前一觉醒来,对那个死在大火里的熙皇后半分印象也无。据说他十分的宠爱那个女子,她葬身在异常意外的火灾中,和皇室秘制的蛊毒一同消失殆尽,尸骨不存。
一同失踪的还有培育蛊毒的蓝灵。
他更惋惜蓝灵也死了的事实。因为皇室蛊毒,只有她一人会培育。
如今,都化作了一团团青烟散尽。
一个连容貌也记不清的女子,那个说是他皇后的女人死了。
他甚至不觉得悲伤,草草废了,从头开始。
除了不记得死去的皇后,其他一切都很正常。只是偶尔,眼前会浮现一些场景,似曾相识:
窗前静坐的背影,烟火弥漫的月夜,夜深人静的相拥,举杯凝望的素手……还有梦中的一切,一切都那么真实,唯独看不清楚女子的容貌,每每想要想起,就会头痛欲裂。
然而,他越来越想念一个人,一个不知道容貌年龄,一个只穿红衣出现在他梦中的女子。
后宫佳丽中,他逐个找寻,每人都让她们身着红衣,却没有半点印象。
除了香妃,带着几分熟悉感觉。
可终究不是。
他胸中宛如压着一块大石头,移不开,搬不走,一直压着他,喘不过气来。
手伸进衣襟,抚摸着肩头不知被谁咬出的两派浅浅的齿痕,俊眉紧蹙。
不深,却留了疤痕。
他身上很少留有伤痕,更何况是被人咬的齿痕。是那个嫔妃这么大胆,敢咬他?还如此用力??
疑点不止这些。他随身佩戴的短刀上不知何时多了些早已凝固许久,干涸发黑的血渍。不知为何却未清洗。
这是谁的血?能令他珍惜着不肯拭去?
还有,昨日发现的莫名书信。被小心翼翼地藏在书柜顶端。有些书信的边缘早已发黄折损,就算是保存的小心,也能看出年代的久远。其中回信的字迹是娟秀的小隶书,不是他的字。
像女子的字体。
这个女子会不会是他那个连半点印象也没有的皇后?
那夜大火,烧毁了他和母后培育数年的皇室蛊毒。得知大火,他只有愤怒,派人彻查,也只是寻常走水,并无可疑。他却总是持着怀疑,如胸口的巨石,搬不开,放不下。
他猛然起身喝道:“来人!去把章太医和秦明叫来!”
守夜的小太监滴溜溜地应声滚了出去。
不管三更天,哪怕一分一秒也等不下去了。
哪怕耽搁一秒,胸口的大石就要压得他窒息。
“皇上,梦魇多为心魔。梦里的女子,可能就是已经逝去的故人,逝者已逝,生者……”
“章太医,孤为何会忘记熙皇后的相貌?不只是,相貌,关于她的一切孤都不记得。为什么其他事情都正常,唯独忘记她?”
周禹胤盯着跪在地上给他把脉的老太医问。
“皇上,关于先皇后的事,老臣也不甚了解。只知道先皇后姓吴,单名一个真字,原本是以医女身份入宫服侍已故的太后,承蒙皇上垂爱,不顾太后反对她的出身,一举立为皇后。
不过,皇上应该知道,先皇后就算不丧失火海,也是活不过明年的,她原本就心肺有损,天生顽疾,本是无药可救。皇上还曾命老臣找寻医治的法子,老臣找了许久,有了些头绪,没想到皇后就……”
“你说找到了法子?什么法子?”
“皇上,法子是已经找到许久了。只是药方上面有两味药,只有君山岛才有……”
提到君山岛,皇帝的脸色更加难看,摇了摇头,继续问:
“那你可记得她的容貌?”
“这……老臣不敢,皇后的国色岂是做臣子的……”
“好了好了,章太医你起来坐吧。上茶。”周禹胤挥手,小太监搬来了矮凳。
“谢皇上。”章太医坐下,接过茶杯。五十多旬,留着花白鬓发,微胖的国字脸,带着些许红润,那时懂得保养自己的人才有的神采。即便在三更天被叫醒,仍然精神矍铄。
“皇上,臣来迟了。”
秦明风尘仆仆地进了屋子,衣衫褶皱。章太医略带尴尬地咳嗽了声,转过头去。
“哈哈,新娶了夫人就是不一样,看你衣襟缭乱的样子!起来吧!赐座!”
看到友人脸红慌乱地整理衣襟的模样,周禹胤紧绷的神经缓和了许多。
“皇上,如此深夜急着唤微臣来,究竟是为何事?”
“秦明,你可见过已故的熙皇后?把你知道的所有的一切都告诉我!”
秦明回想了片刻道:““皇上,关于先皇后的事,微臣也不甚了解。容貌是很俊秀的,不过也记得不怎么清楚,毕竟是皇后,岂是微臣等敢亵渎的……只知道先皇后姓吴,单名一个真字,原本是以医女身份入宫服侍已故的太后,承蒙皇上垂爱,不顾太后反对她的出身,一举立为皇后。先皇后原本就心肺有损,天生顽疾,无药可救……”
“行了!”
周禹胤急躁地打断了他的话,“你们两个商量好的吗?!都说一样的??真是无用!”
情绪一激动,头痛愈发明显。章太医也察觉到了皇上的异样,连忙上前诊视,起先是疑惑,渐渐道后来逐渐变成了惊恐,脉诊的手也止不住颤抖起来。
“皇上……皇上身体并无异样,失忆也是在得知熙皇后出事之前。若微臣没有猜错,皇上怕是中毒了!”
“什么?!”周禹胤惊讶地吼出声。
“皇上,您的身体并无异样,不可能平白无故得了失忆之症。微臣猜测,您是中了蛊毒。因为蛊毒实属偏门,微臣也不甚了解,只是微臣曾经听闻,若是以人血为引养育的蛊毒被他人服食,加之其他的中药辅助,的确可能引起失忆!而且消失的只是与此人有关的记忆!
而微臣听说,宫中饲养蛊毒的蓝灵姑娘和熙皇后于同一日一起葬身于火海,且没有发现尸首,这其中会不会有些古怪?下毒之人会不会是……”
“难道她没死?!”
一直潜伏在喉咙的疑问终于吐出。
周禹胤心脏突然猛跳了几下,对了,这样一想所有的疑惑都清晰了。
那个原本是他皇后的女人,联合他的心腹蓝灵合计演了一出金蝉脱壳,还把他们所有人蒙在鼓里!把他这个皇帝当猴耍吗?!!
岂有此理!!
但是她为什么?
她已经是皇后了,为什么要费此周折出宫去?
她不是叫吴真吗?为什么他在梦中叫她熙儿?
她究竟是谁?!
……
“皇上,”
秦明犹豫地站起身来,随机掀衣跪拜:“微臣的内人吴雪当初是和先皇后作为医女一同入宫的,据说她们二人是亲姐妹。”
“你为何不早说!?”
周禹胤简直红了眼,一把掀翻了桌上的茶盏。白玉茶盏碎落满地。
没想到,他最信任的秦明竟然也瞒着他如此重要的事情!
“皇上息怒。”
秦明连忙叩拜谢罪。那日皇上莫名失忆,宫中大火,先皇后和蓝灵一同失踪……一串诡异的事件,他其实早就心存疑虑,私下也问过冬雪。
可是看冬雪三缄其口恳求他的样子终究是心软,没有追根究底。最终选择相信她说的,她只是吴真收留的妹妹,对她的事情一无所知。
先前周禹胤也派他查探过吴真的底细,可重要的情报他也不知道,但他分明就察觉到那个吴真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否则,周禹胤也不会费尽心机要把她留在身边,甚至不惜囚禁她,又那么担忧她的病情,动员整个太医院去找寻能医治她顽疾的药方……
看周禹胤失忆的时候,他甚至松了口气,本想瞒着。毕竟牵涉到冬雪,他也不想她再卷入是非之中。可刚刚章太医竟然说皇上中了蛊毒,而这个下蛊之人就很有可能是吴真!
他再也瞒不住了。
周禹胤不能有事。
他是君主,也是他从小到大情如兄弟之人。
“把你内人叫来,孤要亲自审问她!”
“是。微臣这就去……”
“等等。”
周禹胤叫住了已经走到门口的秦明,抿着唇角狠狠地说,“再把宫中最好的画师叫来,先皇后怎么能连张画像也不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