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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骨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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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嬷嬷您说谁?”她穿好衣服,微笑地转头。
“姑娘莫见怪。只是姑娘的那副银针很像是我故人之物,故人曾有个孙女,名叫孙禹熙,所以才有此一问。”
孙禹熙握着袖口,走进嬷嬷,面不改色地说:“我姓吴,单名一个真字,不曾听过那个名字。怕嬷嬷认错了人吧?”
“是吗?那真是遗憾。唉……”
老嬷嬷叹了口气,继续回忆往事地说:“昔年我病死垂危的时候,也曾是故人及时施针救了我的性命,不知他现在是否还安好?”
“不知嬷嬷的故人叫什么名字?不妨说来我听,我说不定偶尔听过也未曾可知啊?”孙禹熙搀扶着老人,试探地问,袖口中的暗器缓缓收回锋芒。
“他姓孙,名伯仁。曾是前朝的太医。”
孙禹熙平静如水的眼底荡漾过一丝波澜,瞬间又恢复平静。
“哦,我没听过。真是辜负嬷嬷一番期待了。”
“呵呵,哪里哪里,老身也是糊涂了。”
孙禹熙搀着老嬷嬷坐在厅堂的太师椅上,想起来一件事:“嬷嬷看起来是宫里的老人儿了,是一直都在紫宸殿中当值的吗?”
“啊不,奴婢是皇帝的奶娘,先前是跟着太子在东宫殿住着的,太子登基后才随太子搬到了这紫宸殿侍奉的。”
“是这样啊。”
这老嬷嬷果然有些来头。难怪她下午送这嬷嬷回来的时候,连皇帝身边的领头太监都要对她点头哈腰。
不过这嬷嬷必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会问她爷爷的事。那把玳瑁团扇可不能再叫这嬷嬷瞧见,那可是爷爷生前的爱物,从不离手。
这老嬷嬷言语间也流露出不是与她为敌的意思,不过她现在孤身一人在宫中,也不敢轻信他人。
谁能知道老太婆是不是在套她的话,想要灭她的口呢?
如果不是爷爷知道什么,也不会被皇家派来的杀手灭了口不是?这老嬷嬷既然是皇帝的奶娘,那保不齐和皇帝是一伙儿的,她怎么敢全信她说的话?
老嬷嬷拉着她又说了一会儿话就叫她歇着,等待皇帝召见,先走了。她坐在太师椅上发呆,盘算如何应付那皇帝。说来那皇帝也算是对她不错,知道她受伤了还把她救出火坑。
却不知道对她而言,却是出了虎穴,又入狼窝。
她就是想找个安安静静没什么人的地儿嘛!皇帝偏偏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到处都是侍卫。这叫她如何偷溜得出去?
翻捡着她的包裹,除了些衣物,木梳,还有一把团扇,东西很少,倒也没什么东西可看。可她丢的东西和团扇在她心中同样重要。
甚至,比团扇还要重要。
她的东西没有多少,重要的只有三件,一件她也丢不起。
那死皇帝拿了她的东西,她得去讨回来,最好连同之前喝了她的半斤女儿红一起讨回来。
孙禹熙换下了那身医女的衣服,一身绯色长裙,步伐不急不慢,前往紫宸殿。只是没有再带着那把玳瑁团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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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羽觉得,他把姬雪月捡回来,就像是养了只小白兔。
之前还担心怎么和他解释,他若是不听话到处跑怎么办……没成想,雪月认定了自己救了他性命,千恩万谢的。听话乖巧得就像只小白兔,就是没长毛。
他说让他在屋里呆着,他就一步也不出。
徐远日日在门前守着,一点事也没有,偷偷在远处瞧着,他也不出来。
雪月前几日总是流泪,心肺受损仍然不能大声哭,也不能下床。整日在屋里躺着,眼睛哭得红红的,脸色又白,又穿一身白衣,还真像只兔子。
楚天羽自然也不会宽慰,只能甩了些绢帕给他,任他哭就是了。还好这半月雪月慢慢好起来了,终于能慢慢起身说话。这两日就更好了,一见面就怯怯地拉着他说话。
“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楚天羽。”
“你多大啊?”
“二十。”
“你是做什么的啊?”
“……”
“我以为自己要死了,你是在宗祠发现我的吗?”
“……是。”
“这里是你家吗?”
“……”
……
楚天羽一副冷冷的样子,不愿答的就沉默。雪月也没多想,不回答的就不问,改问其他的。
令楚天羽无语的是,所有的饭菜雪月都吃不惯,肉更是吃不得,吃了就吐。
雪月说他没吃过,他很是怀疑。好歹也是姬家少主,怎么连肉都没吃过?而且他也真没见过没吃过肉的人。问雪月都吃什么,雪月呆呆地向四周望了望,指着关公祭台前的瓜果点心,说他一直都吃那些活的。
天哪,他的的确确是捡了只兔子回来啊!
不过雪月如此听话,楚天羽也省了心。再加上雪月又瘦又小,总是缩在角落里,也占不了半张床。这两日入秋天气骤冷,旁边有个小暖炉,他偶尔还能抱着取取暖。
刚开始那小鬼晚上经常做恶梦,惊悸发抖,他不忍心,就搂着他睡。小鬼抱习惯了,从此以后抱着他手臂就不肯松手,他也没甩开。后来养成习惯,身边多了一个人,感觉也挺好。
至少,没有再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估计难捱。
雪月的病还得要半月才能好得差不多。楚天羽想着等他好了,悄悄放出去也好。雪月不知道他和风云会,也许也能活得挺好……
这个念头没两日就打消了,这小鬼真是他说什么信什么。叫他不要说话,他就真的一句话不说,能在床角缩上一整天。
若真是放他出去,无亲无故的,又长得这么招风。都城有好多好龙阳只好的公子爷们,迟早会被人贩子给卖到妓坊去,他估计还对人家千恩万谢呢!
所以这两日楚天羽改了主意,反正这小鬼也听话乖巧,养在身边也未尝不可。还能做个伴,说说话。每天屋里有人等他,感觉也是挺好的。
他们都因为风云会成为了孤身一人,也只有他能救雪月。两个人相依为命地活下去,也许也是好的……
只要雪月不被风云会的人发现。
他不会让他被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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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
她来了有好一会儿了,那死皇帝佯装不知,低头翻看奏折竹简。殿中一个下人也没有,给她来个下马威,做给谁看呢!
“你就没什么要和孤说的吗?”
呵,死皇帝终于忍不住了。
“民女前来,是为了讨回民女的东西,陛下圣明,定能明白民女所指。”
“吴真?贤弟?你究竟骗了孤多少?你可知欺君之罪吗?!”
一席紫袍立在身前,开始兴师问罪了。
“民女不知究竟骗了陛下什么。民女所言皆是实情,那日宫外偶遇,民女女扮男装,却从未坦言自己就是个男子,所以实在不知陛下欺君之罪从何说起。倒是民女还记得,陛下金口玉言,还说要还民女半斤女儿红呢~~”
“哈哈哈……”周禹胤大笑,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物件在她眼前摇晃,缓和了语气道:“这是你的吗?”
孙禹熙松了一口气,果然是被这死皇帝拿走了。那是她从小戴到大的骨哨,也是唯一能吸引咕咕替她送信的声音源。
“正是民女之物。”
周禹胤冷得像冰,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如一潭湖水,寂静无波,嘴角轻勾,道:“孤看着甚是精致,便拿来把玩,如今完璧归赵,还望贤弟不要见怪啊!”
“怎么会呢。”
她接过骨哨,握在掌心,稍稍松了一口气。
若是遗失了这骨哨,她就再没有办法让咕咕替她送信了。与她通信之人,她虽从未见过,爷爷在世的时候就一直通信之人,想来颇有渊源。她自开始学字,就开始与那人通信,若是断了联系,她也是一万个舍不得的。
八年前那场大火,咕咕正巧送信离开,才逃过一劫。她和抖爷爷躲了几日再回去的时候,爷爷的遗物也只有那把团扇和骨哨完好无损地保留下来。
那个骨哨,爷爷说等她长大就送给她的,没想到惨遭杀害,爷爷便将这哨子紧紧地握在手心,贴心地护着,才……
“你在东暖阁住下,不用再去太后身边轮值了,孤有事会传你,下去吧!”
说罢,周禹胤转身折回龙椅上,继续低头看竹简。
孙禹熙一愣,这家伙搞什么名堂?之前还和自己称兄道弟的,一转眼就如此这般冷若冰霜,帝王家,果然是没有半点情分。
也好,她也不想和他有过多的余情,免得日后和他反目多了些麻烦的牵绊。
莫说秋日寒露,还是冬雪皑皑,她都一直将这骨哨和团扇带在身边,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莫忘前仇。
火舌舔过的身子,如千根针扎一般。那日的疼,她忘不了,失去至亲的痛,她也忘不了。
所以就算他对自己多好,总有一日,她还会杀了他。
现在,她要救吴风,还需要这个皇帝。她也不会为了杀他,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
她已病入膏肓,怎可折在敌方手上?
回望紫宸殿,前往藏书阁。
“你,就是他吗?”
紫宸殿内,周禹胤摊开另一只手。
手心上,是一只与刚刚一模一样的骨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