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花雪月有时尽》子瀛

12、嬷嬷

　　除非秘密自己会保密，否则世上没有无人知道的秘密。

　　萧萧在风云会门口盯梢了快半个月后，终于有机会踏门而入了。

　　姬家遭劫，她第一个跑到宗祠告知雪月，可奈何进不去。雪月从小窗口给她塞了好多吃得点心瓜果出来，说这里危险，让她先逃离。

　　她本不想走，这次杀手来势汹汹，她一时也没了主意。正好黑鸦也来了，说雪月有结界护卫，伤不到，这才带着她逃离了虎口。

　　但当她再回到姬家的时候，呆如木鸡，往日的繁华全都化作灰烬，连雪月也不知所踪。

　　她在城里跑了一天一夜也没有收获。还是黑鸦帮她打探到消息，说雪月被风云会的人所救。

　　她不明白，黑鸦说灭了姬家的正是风云会，而救了雪月的人也是风云会中人。她不知道他们要对雪月做什么，总是担心。

　　她想进入风云会一探究竟，可奈何风云会门禁森严，她苦苦哀求却不得而入。索性还有些银两在身上，便制了些香在风云会门前卖，希望能有机会和风云会中的人说上话。

　　半月前还有风云会中的两个年轻女子来买她的香，这一转眼就半个月过去了，却再也没有见过她们。她一日也不敢懈怠，日日来卖香。她对自己制的香有信心，只要是买了她的香，一定就还会再来买。等到她们买的用光了，一定还会来，她得等。

　　等了快半个月，她终于又等来了那两个女子。

　　这次她们还要买上次清心解毒的玉檀香，而玉檀香是她花了数年研制，专门解毒用的，一般人用不到。她们上次来买的时候她就起了疑心，如今看来会中的确有人中了毒。

　　中毒的不会是雪月吧？她甚是担心。

　　那两个女子前两日来过一次，说是要买她的玉檀香上百扎，被她断然拒绝了。谎称是家传秘方，工艺繁复，需要的香料也名贵，每天每夜地赶制也需一月之久。如果他们需要，她倒也可以入府制作，也许会省些时间。

　　两个女子犹豫，说要回去回禀过主子才能做主。这次她们来，就是她们主子应允她入府制香。

　　“姑娘莫要见怪，风云会中规矩森严，不是会中人轻易是不让入会的。不过事出紧急，我家主子不幸中了毒。姑娘有治解毒香，想来对毒药之事也是略知一二。我家主人请您在会中住下些时日，替我家主子制香，事成之后会以百两黄金相赠，不知姑娘可愿意？”穿粉红色的女子对她如是说。

　　她自然愿意，点头致意。

　　“那就还请姑娘遵守会中的规矩，专心替我家主人制香。不可与会中他人多言一句，姑娘可否办到？”

　　“能。”萧萧应允。

　　“那就请萧萧姑娘随我们来。”粉衣女子带着她便进了风云会。一进门，她就被蒙上了双眼。

　　“姑娘莫惊慌，随我们来就是了。”这是那个穿绿衣服女子的声音。

　　“好的。”

　　萧萧心里一沉，这风云会果然有鬼。

　　她随两个女子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才到目的地。黑布被摘下，她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楚自己所在之地。

　　这是一间宽敞的寝阁，南北通透，装饰淡雅秀丽，身前一米外正是主卧，隔着幔帐能看到床上若隐若现地躺着一个人，而屋中焚烧的正是她所制的玉檀香。

　　“姑娘制的香，我家主人甚是受用，请姑娘离近一些看一看我家主人的伤势，是否需要更换香料的配方。”

　　穿绿衣的女子探身将床榻上中毒之人受伤的手臂伸出来给她瞧。受伤的手臂已紫暗，伤口更是泛着青黑，想来中毒已深。不过那手臂肌肉分明，隐约还有很多旧伤痕，分明是个练武之人，绝不会是雪月。

　　萧萧松了口气。

　　“我知道了，不过恕我直言，从伤口上看你家主人中毒已深，只怕我的香也救不了他，只能缓解些许。”

　　“这就不劳萧萧姑娘费心，姑娘只需尽力研制解毒之香即可。我叫做夏荷，这位是春花，这位是秋月。日后姑娘的衣食起居和制香所需之物和我们都会为姑娘准备好，姑娘也无需客气，有什么需要尽管与我们说。不过姑娘非风云会之人，还望姑娘谨言慎行，遵守我们的约定。不和第四个人谈及此事，否则怕姑娘有来无回。”

　　“是。夏荷姐姐放心就是。”

　　萧萧笑着应允，心却开始敲鼓。这里，究竟是何地方？那幔帐后的人是谁？为何会身中剧毒性命垂危？

　　这是非之地，她不能久留。等到她找到雪月，立即救他出去！片刻也呆不得！

　　此刻在皇宫中，孙禹熙正在太后殿外的假山下焚烧信鸽送进来的密报。

　　她应允了让一个陌生女子入会替吴风制解毒香，的确有些冒险。不过从送进来的密报上看，那解毒香的确可缓解吴风中毒恶化之症。她入宫前也查验了那香，并无大碍，可用。

　　她安排秋月盯着那女子，秋月谨慎，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岔子。踩灭了火星，慢悠悠地往寝阁处走。这两日她可清闲了，不用去太后殿中日夜伺候，她也可以四下探查宫中情况。

　　仗着有医术傍身，用些土方治好了几个守城大哥的顽疾，也拉拢了几个宫女给她们开了些美容养颜的配方。在宫里，除了那个唐宛心没事儿就冷言冷语说两句，日子过得倒也舒心。

　　那个唐宛心倒也是真累，想尽了方法给她使绊子，不准太医送药，也不准冬雪偷偷去御膳房拿吃食给她，还没事找事地碰她的患处。

　　她都替她累的慌，现在若是没事，她倒是挺乐意陪那丫头玩玩。现在吴风随时随地都有生命安危，她没心思和她耗。

　　太后那日急症突发，她也不能就看着老太太断了气，她如果断了气，她也就没什么理由在这宫里呆了。冬雪要是懂得针灸，她才不会自己动手，没想到太后那么重用她，恨不能一时一刻都在身边守着，她还如何找解药？索性就顺着唐宛心，将计就计把自己撇干净了。

　　屁股上那点伤不算什么，现下也好得差不多了，久坐伤肉。这两日也多走动走动，宫里藏书的地方那么几处，宫女嘴杂都告诉了她。

　　她说她难得进宫，就想瞧瞧医术古籍。有个原来满脸脓包的宫女被她医好后甚是感激，还把最大的那间藏书阁的钥匙偷偷交给她。

　　她得好好利用她已经铺好的棋子，今天晚上混进宫里藏书的地方……

　　“姑娘，姑娘……”

　　孙禹熙左右瞧了又瞧也没瞧见一个姑娘，想来说的是自己，转头朝声源处瞧，就瞧见一个老嬷嬷倚着墙壁，颤颤巍巍地伸手喊她。

　　“嬷嬷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她迎上去搀扶。

　　“姑娘，我头晕，你扶我走回紫宸殿吧……”

　　老嬷嬷虚弱无力地倚在她肩头，满是皱纹的手紧紧握住孙禹熙的手臂。

　　孙禹熙也晕了。

　　紫宸殿，是那冤家皇帝的寝殿。她这几天在太后处，皇帝故人倒也来过几次，她都躲了去。若是被那皇帝抖出来，她怕是不能在皇宫安安静静地呆下去了。现在倒好，要自己撞上去了。

　　“嬷嬷，您别急，先坐下来。我懂一些医术，帮您施两针，您就不那么难受了。”

　　“啊？啊！”

　　她从袖口中掏出银针，还未等老嬷嬷回应就扎了进去。

　　先下手为强，现在老嬷嬷两腿无力，都要晕倒了。她自己也是半残，怎么也是不能把她背回去的。

　　“哎呦~”

　　老嬷嬷哎呦了几声，就不应声了，涣散的瞳孔也恢复了正常，呼吸也平稳了。

　　差不多了，孙禹熙拔了针道：“嬷嬷，您慢慢站起来试试看还晕不晕了？”

　　“还真不晕了！哎呦，姑娘可真是厉害啊！真是多亏了你啊！”

　　老嬷嬷站起身来拉着她的手连连道谢。

　　“嬷嬷，您最近是不是有事情着急了啊？你别急，您的身体一着急就容易头晕。我陪您走回去吧！”

　　“有劳姑娘了。看姑娘的装扮不是平常宫女，看你刚才颇通医术，可是新入宫侍候太后的医女？”

　　“正是。”

　　老嬷嬷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牵着她一路走回了紫宸殿。孙禹熙四下留意，还好，没碰到那冤家。

　　她拍拍手走回了寝殿。还没有人回来，想来都在太后那忙着呢。她也乐得清闲，再睡一会儿，等晚上好去找解药。掀开被子，正准备睡，就发现不对劲了。

　　她丢了东西，还是很重要的东西。

　　哪儿去了？

　　她翻来覆去地找了多次，就差掘地三尺了，仍然是没找到。急得她满头的汗，奇了怪了，也不是之前的东西，没人会偷的，它还能长腿跑出去了？

　　正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进来了两个小宫女，说是那皇帝向太后要了她，以后要去紫宸殿服侍，她们是来接她去新的寝阁的。

　　那皇帝还是找来了……她突然想到，问那两个宫女：“皇帝来过这里么？”

　　两个小宫女对望了一下。一个小宫女规规矩矩地说：“奴婢不知。陛下有令，说是请您戌时去紫宸殿，有东西需要您看。时辰不早了，奴婢帮医女收拾东西吧！”

　　“哦，好的。”

　　她应了下来。那东西八成是被那狗皇帝拿走了。她给冬雪留了封信塞到被子里，随着两个小宫女去了。

　　“这里是东暖阁，沐浴的药汤已经备下了。一会儿就要面圣，奴婢服侍您沐浴更衣吧。”小宫女说。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你们忙了半晌了，歇着去吧。”

　　“可是……”两个小宫女犹豫不决。

　　“出去。”

　　“是。”

　　盯着她们都除去了，她才开始褪去衣衫。试了试水温，迈入木桶内。的确是上好的药汤，对皇帝的怨念少了一分，可也没全消。泡了许久，突然听见有人进来，她刷地一下睁开眼睛。

　　“不是让你们出去了吗？不许进来！”

　　“姑娘。”

　　咦？

　　这不是下午她帮过的嬷嬷吗？怎么又见面了？

　　“嬷嬷？您怎么来了？”

　　“老身看没人服侍您，有些不放心，来看看您，帮您擦背。”

　　“不，不不不劳烦您了。您年纪也大了，身体也不适……”

　　“不碍事。”

　　老嬷嬷不容分说，她也不好把老人家赶出去，连忙从木桶里跳出来穿衣。

　　“啊！”

　　老嬷嬷惊得险些又晕过去。

　　“没事，没事，您莫担心，是旧伤了，不碍事不碍事。”

　　她就知道会是这种反映，才不想让那两个丫头瞅见。

　　八年前，爷爷死了，裴礼也死了，若不是抖爷爷把她从火堆里拖出来，她也险些烧死。她满身的烧伤血痕，触目惊心，她连自己都不愿看，自然也不愿让别人看见。

　　“嬷嬷您先出去歇着吧，我一会儿换好衣服就出去。您在这看着我也……”

　　她背对着老人家，伸手拿衣架上的寝衣。

　　“姑娘，你，可是不是叫孙禹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