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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五章 夜之奔流(下) ...

  •   “总算不再让我们穷追不舍了?”艾肯笑问。

      麒麟裔的骑兵们这次转变了战斗模式,他们战位看似松散随意,实则已成合围包拢之势,堵住了最可能突围的几处角落,显然准备采取更为万无一失的合击战阵。只要身陷其中,无论从何角度、向哪个方向暴起,都会迎来暴风骤雨般的致命连打。

      柯蒙环顾一周,无所谓地一摊手,懒洋洋地说:“最好不要这么做。否则你们将迎来更棘手的麻烦。”

      他吐出一团微腥的湿气,抬手指了指某个方向,接着道:“那边来了一个很了不得的家伙。我想如果惊动了他,对你们来说……就不只是麻烦这么简单,怕是更会成为灭顶之灾吧?”

      话音刚落,一股警兆就毫无征兆地降临在每个人心间!

      陡然间,夜色仿佛被什么东西扭曲成一团乱麻!随着一前一后两发光团如彗星般冉冉升起,又似月火潮汐般在黑暗空间里徐徐漾开,静谧而美丽,一切生命的感知均在一刹那陷入重度混乱。由于距离遥远,虽然片刻后恢复了正常,但那种世界颠倒的错乱感仍在身体中有所残留。

      柯蒙也一时怔住!这和他当然没有半点关系,而且感知越为敏锐的人所受影响愈是厉害。方才他五脏六腑都同步共振起来,胸腔内宛如被炭火灼烧,连呼吸中也逸出一缕缕血腥气。而下一瞬,浑身血液却又非正常地极速冻结!

      好在柯蒙体内忽然自行涌起一股温流,准确且迅速地平复了可能造成的伤害,但这完全是出自本能的引导,与猝不及防下被卷入混沌紊乱的意识无关。并且可以预料,假若他当时错误地选择硬拼上那记对撞波的话,想必此刻已然遭受重创。

      其余人的情况各有不同,但是也没有谁更加好过一些。

      就在这座街区东北偏东的远方,一名高大英挺的军人卓然而立,单手持着一柄左轮阔剑,另一手抱着个浑身是血的小女孩。

      这名军人身着一套标准皇魂战服,脸庞线条有如斧凿刀劈一般,肩章核心纹饰是一丛绯色杀生葵,彰显其货真价实的少将军衔。而他臂弯中的小女孩虽然看起来纯净柔软、惹人怜惜,至多八|九岁的小巧体型,但实际上早已成人多年,只是拥有一副无法生长的躯体罢了。

      这在能力者当中属于极罕见的特例,不过也并非绝无仅有。再看这位浴血女孩的军服徽章,其上竟赫然也镶饰着艳丽如血的杀生葵!

      尽管眼下她已经重伤垂死,可一张稚嫩小脸上笑容绽放如童话天使。与之相反,她的眼神却凶厉、阴狠而不甘,带着吞噬一切的杀意,以及拼尽一切的绝望。

      方圆一公里范围在刹那之前被夷为平地,放眼望去一览无余,而以他们为中心的一小片地块却是貌似无损,该有的建筑工事都驻扎原位。

      他们足下的冻土也被滚滚热血浸泡得辨不出本色,同时散落着无以计数且又奇形怪状的残片。这些机械残骸原本是一把能够自由延展的巨镰,素来以嘶吼渴血、嗜好腐肉闻名,只是此刻它饱饮的却是主人的鲜血。

      在这一大一小两人前方,还拦着一名鸦青色眸发的阴柔男子。

      “你是最后一个了。”拦路者垂下枪口,心平气和地开口,“道别吧!我能给你们一分钟。”对于同类,他一贯怀有几分亲切体贴。

      小女孩毫无感情地瞟了他一眼,然后仰起脸,低声说:“对不起,我以为自己能够对付他的。”

      抱着她的军人摇了摇头,俯身将女孩轻轻放置到一旁,然后蹲下,没什么语气地问:“这事本来和你没关系,你也知道我在做什么,为什么还要追过来?”

      “很奇怪吗?”小女孩蜷缩着身体,半躺半靠在厚重的雪堆上。她身下迅速淌出一条凄艳的鲜红血河,凝望对方的目光却化为依恋与柔情,那是一种超乎童稚外貌的成熟神态,“只有你才正视我的模样,只有你把我当作女人看……”

      “为此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要和你站在一起,既然是我所愿,还管它是非对错。还有,能不能叫一次我的名字?是说真正的名字,食尸蝗这个称号一点也不好听!啊!怎么办,我还想要穿裙子给你看,可现在就算穿了也不会好看,所以,还是……还是多叫我几声吧!”

      她执着坚定地伸出手,一把揪住对方衣襟,就此留下一个鲜明血掌印。

      军人迟疑了一下,干涩地道:“阿玛兰……”然后一遍又一遍地慢慢重复,每次小女孩都会高兴地“嗯”一声,等呼唤到第七次时,他就止住了声音,因为再无回应。

      数步开外,黄泉隐身姿挺拔,风采袭人,正轻抚掌中微微发烫的枪身。他裸|露在手套外的半截指尖细腻冰凉,沿着独特而繁丽的丝缕花纹来回摩挲,动作温柔、耐心得令人毛骨悚然。

      这把双管枪是黄泉隐的专用武器,具备多等不同威力模式。虽然在能量武器的系统中并不属于禁忌型,可以免却旁人操作时被抽干力量致死的风险,但因其驱动条件实在过于苛刻,就算落在其它能力者手中,也只有和玩具差不多的用途。

      不久前,阿玛兰硬撼的正是源自这把枪的轰击。

      黄泉隐的口气风轻云淡:“被终结模式下的‘火葬歌’命中,即便未伤到要害,也唯有永陷沉沦一途。她本来不需要死的!只要没有真正出手,我都可以当作没看见。但她还是这么做了,那也就只能可惜了。不过再次扣下扳机时,我可以保证你的尸首不会爆碎。”

      军人无言地替阿玛兰合上双眼,再度看了一眼这个拥有沧桑灵魂的小女孩,似是内心受到了些许震动,但也并无真正的哀伤和痛楚,旋即起身转向对面的青年男子。

      杰曼叹了口气道:“早知道你不会蛰伏太久!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因为愧疚而一直自我封闭下去,只是想不到,你居然也会参与到内战中来。”他没有急于抬起手中的左轮阔剑,而是和平常一样聊起来,“尊敬的黄泉隐阁下,我们有一致的目标、对等的觉悟,也曾经处于同一个阵营,我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走到兵戎相见的地步?”

      “因为你做了不该做的事。”黄泉隐言简意赅地说,“而且直到此刻,你还在拖延时间,或者说,试图收买我。”

      “哈……我等哪有收买你的能力!”

      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杰曼突然露出一个冷笑,缓缓地道:“你是在狱中呆太久了,连过去的盟誓也忘了,还是到现在都没有睁开眼睛?为什么不看看现在的情势,瞧一瞧那帮新贵旧阀都做了些什么?”

      黄泉隐微抬起下颌,示意他说下去。

      “五大家族有其三与敌私下进行着交易,不止如此,他们还吸收了一部分夜魔纳为己用,而上合党那边的家伙,又始终对发生在眼皮底下的事情冷眼旁观……”说到此,杰曼变得激动起来,不再如最初那般平静冷硬,“他们难道就不明白吗?这可是播下了足以腐蚀信念,动摇根基的灾祸之种!”

      “哦,还有呢?”黄泉隐波澜不兴地问,仍是没有一点动怒迹象。

      杰曼神色显得愈发阴晴不定,语气森然:“上合党虽不像那几个世族一样主动做什么勾当,但凡是在他们的势力范围内,若有落单或少数的蜕变者进入,只要不闹事便统统予以无视,而若是拿出足够的利益,便能被认可并受到基本保护。可是,等轮到我们前去追查之时,他们就以火力相向进行驱逐,还宣称这是对于外来挑衅的正当反击!这些人,这些事……对我们战场上出生入死、百折不回的战士公平吗?再这样下去,不等未来展开决战,暮色战旗就会从内部被如数瓦解!”

      “中将!您对此就没有一点想法吗?如今正值巨兽垂暮之际,若再不及时独立出来,怎还有希望去实现我们共同的理想世界?!”

      至此为止,黄泉隐终于有了正式反应,目光也第一次聚焦在杰曼少将身上。黄泉隐宁定地摘下军帽,以标准姿势托在手中,就这般迎着深夜酷烈的寒风,任一头柔顺短发被吹得根根笔直。

      随后,他以一种有如深谷回音的空茫声线说:“听上去很有煽动力,可惜说服不了我。你那不是理想,顶多能被称为野心,你正在做的事情,也只符合你自己的利益。不用这么看我,我从来没有识人不清。”

      “你利用信仰的旗帜召集战士们,欺骗他们为虚假的幻象而战斗,这才是事实。而等你达成目的,谎言被戳破也将不再是大碍。只要你的直属私兵保存尚好,炮灰们的反弹根本不足为虑。这就是你的真实想法,对吗?但不是我想看见的未来!我之所以专程来找你们,就是为了平息此事,消除大患。”

      杰曼脸上骤然泛起一层血色,也不知是羞怒交集还是别的原因,可他声音虽然冰冷如锋刃,这时倒是稳定得没有半分波动:“阁下,我就没有证明自己的方法吗?”

      “当然有,但这需要你深入敌人的主场。怎么,不想亲自走一趟群峰之巅吗?”黄泉隐开了个绝不有趣的玩笑。

      不可能会有人这么做,就如敌方将帅也绝不会放弃占据绝对优势的战堡,而选择亲临暮色战旗的主城一样。如果哪天有谁真这么做了,那么这个人不是真正的疯子,就是两大阵营已有其一被攻破陷落,而第二种可能性又是微乎其微的。

      杰曼脸上的血色如潮退去,面色却也变得阴沉如水。

      黄泉隐嘴角则浮现一抹淡笑,双瞳深处涌动着浑厚的能量光芒,仿若‘火葬歌’在激发时从枪口亮起的流萤漩涡,令人不由联想到冥王的国度。

      他沉静且从容地往下说道:“暮色战旗只需要一类敌人。我们这些人有着很高的自由度,可以派系林立、互相倾轧,可以彼此牵制、各自为战,这都没关系,不适合的注定会被淘汰,我们什么都可以做,却唯独不能分裂独立!一旦打破现有格局,在新的平衡形成稳定之前,南部疆域的主导权恐怕就已流落到了那边。尊敬的杰曼少将,相较而言,我倒有些怀念‘死海协奏’,如今盘踞在失落之地的那股新势力,可不是我们昔日的老对手能相提并论的。”

      黄泉隐稍顿一下,又正色道:“这次出来我才知道,在过去消沉的这段日子里,新的敌人竟会强盛到如此地步,以至连我都感到了惧意。我虽不后悔当初的决定,但接下来绝不会再偷懒了。至于三世族和上合党,他们做他们的,我管好自己的就行了。不过,既然你们让我又有了战斗的理由,哪怕从此只做一把尖刀。所以……还是,谢谢!”

      杰曼的神情先是嘲讽有加,渐渐又转为若有所思,最后则变得一片清明自若,笑笑说:“看来,很多人都对你理解有误啊。呵呵!眼里不揉沙的狂信徒,杀敌成瘾的战斗疯子,断绝亲情的冷血屠夫,也许没一个作准的……你该不是把天宠的未来和暮色战旗的前程,都视为第一要则了吧?但是除了你那把枪,似乎没谁能听得见你的心声了。”

      他将左轮阔剑高举过顶,前指,定格,摆出了决战姿态,“经过与‘灰烬漫步者’一战和阿玛兰的半道阻截,再加上那些不必要的肃清所造成的多余消耗,黄泉隐!你已承受了巨大负担,还有多少力量来杀我?既已无可谈判,那就来战吧!”

      “都说完了?”黄泉隐再次微笑起来,此际,他的嗓音有着说不出的悦耳深沉,“这没什么,我始终留有余力……”

      话音未落,‘火葬歌’悠长吟响!

      又一记饱蕴恐怖能量的对撞波自远方袭来,连带整片街区遭受了二度震荡。

      尚未从前次冲击中完全恢复过来的众人这回习惯了一些,各自选用更有效的方式回避着更高层面的战圈波动带来的负面影响,而此时柯蒙已趁势退到了安全区域边缘,什么也不做地望着对方的动作。

      他半身隐没于黑暗,半身却沐浴着月华。可以清晰见到,浮现在柯蒙半边面颊的纹样蔓延开去,少许线条尾端甚至勾勒到了耳廓,那精致、绮丽且兼具狞恶风格的刺青,与夜雪清辉一同闪烁着微光。

      而他嘴边的笑容与暴虐没有分毫关系,甚至可以称得上光辉灿烂,并且带着些许孩子气的率性天真,捕捉不到一点冰冷凶残的影子。

      一名暂作哨兵的麒麟裔从高处跃下,忍着气血翻腾的难过,报告说:“弄清楚了!是暮色战旗的人在内讧,而且都在将军级别以上,可列入紧急状态!其中一个应该是杰曼·黑锋,另一个没在情报中见过。”

      他说着,将超远程瞄准仪所捕捉的影像投映出来。

      “这是……黄泉隐?不可能,这才多久,他不应该这么快出狱的!”哨兵无法辨识的对象未必别人也不知晓,很快就有夜魔想起了一个名字,于是发出一记低声惊呼。

      几乎每个人的瞳孔都有一番猛烈收缩,随后是一阵窒息般的沉默。他们显然都清楚那个名字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一个根本无法沟通的神经病,而且还是个只能去仰视的神经病!

      倘若当真引起那人的注意,他们在档案上的名字无一例外会变成全灰,阵亡不可怕,但为这种原因上死亡名单就太冤了些。他们可以算作中高端战力没错,然而一旦遇见将军级别以上的终端战力,那和普通炮灰也没有多大区别。这或许亦是黄泉隐为何树敌众多,甚至进入过深牢大狱,但至今依然屹立不倒的缘故之一。

      更棘手的是谁也无法确定,他们是否已经进入对方的视野。

      “没错,看来就是那位了。这家伙得罪的大人物也不少,怎么就没人敢把他弄死在牢里?真头疼啊……这次运气背到家了!”见此,就连车勋的艾肯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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