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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路遇 血色大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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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要他去求龙君代请凤凰?
北海渊都的龙君龙玉。其与云上白城之主相交甚笃,天下尽知。
但他玉微与龙玉的交情深浅,本该没谁知道才对。烛九阴所司权能特殊,让他去求龙玉还可能是看到了什么。祝融会对他说这话,就有意思了……
烛九阴那边仍在微笑,只是笑容似乎有点僵硬。
见此,玉微心头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之前烛九阴对太一的称呼——那小雀儿。
他心中有了猜测,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烛九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瞬。
他没想到祝融会多这么句嘴,让自己隐藏的秘密一上来就被扒了个底儿。但就算不论此事起因,目下也是巫家有求于玉微。毕竟以俊和太一的脸面,真未必请得动凤凰。
“神君且安心去。”
烛九阴飞快收拾了心情,对玉微承诺道。“有在下与六弟在此,至少保得上清神君十载无恙。只是,要进贵宝地,只怕还得神君与我等一个凭证。”
只他两个前去,倒也算有些诚意。
玉微道声“也罢”,令烛九阴伸出一只手来。他点破右手手指,在其掌心画了个符。“你持此符,闭目收心,它自会领你前进。我兄见此咒,亦不会拦着你等。”
“如此,且祝神君一路顺遂。”
烛九阴对玉微深行一个礼,“还望阁下速去速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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弇兹与奢比尸做研究的山峪本就偏僻,玉微离开巫家几兄弟的感知范围不久就到了山脉边缘。再向前越过一道山岗,就算出了不周山脉的地界。
此山脚下有条丰水绵延向南,汇入大河。河水向东,奔流入海,天下之海则互相联通。
在那水纹漫漫中寻到规律,可将讯息传递到其中的任何地方。
玉微并不着急前往北海。
他涉入水中,俯身掬起一捧水来,默念起咒词。
然而几乎只是眨眼间,水中就有灵识回馈过来——清晰、迅捷,似乎就在不远处。
阿玉竟不在北海?
玉微为龙君回他讯息之快而惊讶。他松手任掌心清水落下,不由得轻轻皱眉——因往北海路远,他不愿耽误更多时间,才尝试传讯过去,请好友就近相见。但他也不曾指望其远离北海。毕竟北海初平未久,龙玉又刚得了长子。
莫非……
近日那过分的杀戮与血腥,其源头竟不来于不周之外,反在不周之内吗?
此念一生,玉微悚然一惊。
倘若变故源于不周之内,他们三清也好十二巫也罢,甚至包括伏羲女娲兄妹等众多长居不周的神祇,为何至今全无所觉?他立刻想到留守于家中的长兄与通天,下意识地呼唤了通天一声——彼端自然只是一片混沌的杂音,回过神来的玉微不由得有些懊恼。
这些年岁,他等长居不周潜心修炼,竟让他的心性也随之柔软起来,总在不知不觉中因关心而生乱。他当即收敛心神,拂袖撩起水帘,借水遁法,循灵识来处而去。
那灵识递来之处临近不周,玉微往日也去过,最近一次甚至就在百年之前。照理来说,不该有什么变故。
可随水向东不过数百里,水中的血腥气便渐次加重到令玉微警觉的地步。
自水中化形而出,玉微借水汽蒸腾隐入云端,继而目运神光向东眺望向血腥气最终的地方——千里之外,一片猩红。那竟是一座东西三十里,纵横三千丈的血湖!
血湖之上笼罩着一层令玉微极不舒服的薄薄黑雾。湖水平滑如镜,仿佛世间的一切作用力都无法影响到其一般,诡异至极。
这是何时出现的?
玉微盯着那血湖,思索着百年前他来这一带时所看到的景色。
他可以断定,如此辽阔的血湖在百年前还尚无踪影。
所以,到底是谁会丧心病狂到在如今的时代毫无征兆地制造此番杀戮,将自己孤立于世?
刚刚那被雷火焚尽的修士影像跃入脑海。
玉微在弥漫着血腥气的空气中轻轻捏紧了手指,尝试压下心头滋长出的烦躁情绪。
正当此时,一阵凉风袭来。
衣角发丝在风中轻动,腰间佩玉发出叮当一声轻响——捏紧的手指近乎本能地为这突来的一阵风掐诀。下一刻,一片猩红在玉微身前迸溅而出。
“隔着老远就能嗅到你身上呛鼻的味道了……”
喑哑的嗓音凭空响起。
空中乌云团就,令方圆数里内的天色都黯淡下来。乌云如囚锁,其正中就是被束于其中的玉微!
‘好熟悉的感觉。’玉微心道。
仿佛深陷泥沼,被冰冷滑腻的冰浆包裹,一寸寸向下沉。
他透过这双眼去看那团在前方滋长出来的浓稠黑雾,其中有青年的形体影影绰绰,只有蜜色的指尖被其托在掌心的心脏照得分明。
那修士轻蔑地拨动着那颗甚至正在收缩地鲜活心脏。
那颗心是饱满的鲜橙色,笼罩一层玉光,在阴森的黑雾中显得轻盈又明亮。它自内而外地透着亮,显出晶莹的质感,内里盛着一腔红莹莹的心头血。
有目光在黑雾后看向玉微。
有声音在冷笑,充满了嘲讽地意味。“……盘古血裔,呵。”
嘲讽吗?
琵琶骨被穿透,丹田与全身经络被侵入封锁。
前襟衣衫狼狈,沾染着刺目的大片鲜红。左侧胸膛被暴力撕开,只有残存着些许肌理包裹的断裂肋骨在勉强遮掩着盛满鲜血的空荡胸腔——如此惨状,确实值得那一声轻蔑讽刺的冷笑。
毕竟适才的一个照面,他就全无反抗余地地被他掏出心脏。此时在层层封锁之下,他更是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睁眼看着前方,一双黑色的眼眸也在慢慢失去神采……
——等等?
什么失去神采!那分明就是一双无机质的琉璃眼珠,正在慢慢失效的不过是用以迷惑感知的法咒!
傲慢的修士骤然清醒,惊骇地意识到自己了自己致命的失误!
可这已经晚了。他手中的“心脏”早在他清醒前就已化作神火将其吞没,在他心中惊叫懊悔时,源于太阴太阳的神光已凝聚于一处,如利剑破云霾,顷刻涤尽一切污秽!
被掏出心脏的玉偶缩小,落入重新显出身形的玉微手中。
太阳之光所化的金锁与太阴月华所化的银链如法炮制,将刚刚还想封印玉微的修士牢牢束缚。那张面孔在火焰的焚烧下狰狞扭曲,却只是咬紧了牙关流着血泪瞪视着玉微。
‘这恨意就有点过剩了。’玉微哂笑,毫不手软地在炼化修士的神火里加了把劲。
轰然一声,火焰爆燃。那修士的躯壳在火光中扭曲融化成黏稠的黑水。于是那失去躯壳的灵魂在火焰中的痛苦哀嚎就在玉微的感知里愈发清晰起来。
“很少见你这样心急。”
一声笑叹,穿越这片灵魂的哀嚎,伴随着飘落的甘霖传递过来。
玉微喜上眉梢。
凭空出现的雨露在太阴太阳的光华下冲刷着大地,也一并带走了空气中的血腥。北海之主在雨幕激出的烟气中漫步而来。雪白的发丝如同柔软的白云,轻轻垂在颊侧,衬得他眉目秀美,笑容温润。
“一别三百载,吾友风采如故。”
“让君见笑了。”
带着几分无奈地这样说了声。玉微抬手,火焰焚尽黑水,裹挟着其中还在哀嚎不断的灵魂一同注入他面前浮现的玉瓶里。龙玉看着那玉瓶,微微收敛了笑意。
玉微见状,心中一动,问道。“君识得此物?”
龙玉轻轻应了一声。“近日以来,总有宵小在四海出没,挑动矛盾,引导本来各不相妨的部族厮杀。我离开北海寻其踪迹,却不想君竟也撞上了一个。”
他难得对玉微开口。“阿黎,能否将此物予我?”
玉微将盛着那修士的玉瓶递了过去。
龙玉道了声谢。
旋即,他将玉瓶握在手中,先问玉微。“不知阿黎此次急招我来,是有何事?”他轻轻屈指叩了下瓶身,微笑问。“可是与此物有关?”
“是有些联系。”
龙玉之言印证了玉微之前的猜测。这一句回应后,龙玉笑容微敛、凝神细听的反应,也令他心头微微一沉。
直觉告诉玉微,此事也许比他之前所想牵连更广。但念头刚刚发散,通天的面容却又在心头浮现,令玉微的心神一下子被拽回原处,直接与龙玉说起了自己所求之事。
“那被装入瓶中的灵魂并非单例,似是修习同类传承的一群异士。”
“前日巫家兄弟不知从何抓得其一,基于他们所习之道,推衍出一类新咒。之后他等在与通天冲突时,用那咒击中通天——此类修士之传承本为我兄弟所克,但其传承融合巫门秘术与地煞之力后却反过来克制我等。”
至此,玉微郑重施礼。
他在龙玉抬手相阻后仍是微微俯身道:“此番相邀,是望君为我引荐凤凰。求她出手,助通天脱困。
“此事不难。追寻此番变数根源者,凤凰本为其一。”
龙玉带着些强硬地扶起玉微。说罢,他也未说更多,只是在玉微面前以指掐诀。空中雨露渐止,远处血湖已在这片刻的大雨中被洗去了污浊,被雨露相挟着汇入丰水,流入大河。
只见龙玉吹出一口淡红色的云气。
轻轻一呼后,那气息化作气旋裹着那口红雾升入高空,与云海融为一体。
“以气河流速加上凤凰脚程来算,大抵需要两日即可赶到不周。”龙玉将消息送出后回眸看向玉微,微笑道:“如此,阿黎可稍稍安心了?”
玉微闻言,眉头总算舒展开来。
他自发现通天情况不好开始,始终觉得心头压了块石头,直到此时才得了些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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