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数[洪荒]》风过碧梧枝

10、火海

　　在深度昏迷中的通天、弇兹和奢比尸三神被悬浮在半空中。
　　他们保持着站立的姿态，四肢自然向下。

　　整个小秘境的天都是红色的。
　　沿着色谱数点，从金到红再到紫与蓝色的火焰尽数汇集于此。

　　凤凰行走昏迷中的三神之间。
　　她的红衣如流火，自耳畔坠下的红晶石如跃动的火苗，随着走动闪烁出惊心动魄的华彩。

　　焰流绕身，如臂使指。
　　那些鲜亮炽红的火线如同真正的生命一般缠在她指尖，一层一层，自内到外，形成无数大大小小的火漩——火焰是凤凰生命的延伸，她每一次动作，火焰都在改变着它的形态。暴烈时如激浪咆哮，细微处如和风轻拂。
　　凤凰漫不经心地拂袖，拨指，引导着火焰一口口吞食着咒的痕迹，如同在指挥演奏着一篇盛大的乐章。

　　祝融立在一边，看得几乎目不转睛。
　　就连烛九阴和太上，都不觉被这场景所吸引。

　　他们或深或浅地都在控火一道上有些研究。但无论是口衔时焰而诞的烛九阴、还是沐火而生的祝融，亦或者是深谙丹火的太上都得承认，比较起凤凰，他们对火焰的理解都是那般浅显粗陋。

　　这乐章延续整整七日才罢。

　　火焰随着凤凰最后扬手回收的动作而彻底散去。

　　“战役”漂亮地结束。
　　凤凰将那还悬在半空中的三神放在地上，懒懒地抻了个腰，揉着自己的肩膀，左右活动了下抱怨道，“那鱼儿真是给我揽了个好差使——等等。”略略抬了抬下巴，制止太上开口。“我救你弟弟，是龙玉担的因果，去谢他吧。”

　　“倒是你们走运。”
　　凤凰撇了下一边的巫家兄弟。“若再晚上五天十日的，任谁来都救不了你们这倆弟弟。”

　　祝融原本还在回味控火的奥妙，听闻此言猛地回神，下意识捏紧了拳头，看向还躺在地上的弇兹和奢比尸——要不是他们还在昏迷，只怕这时候他们六哥拳头已经砸在脸上了。

　　对比祝融，烛九阴倒是冷静许多。
　　他噙着一贯的微笑对凤凰和太上行礼表示感激，太上不理会他，他也不恼，只是拿了信物递给凤凰。“若是令持有何需要吾等兄弟做的事，还请以此物召我。彼时，不论何事，只要吾等血脉尚存，都会倾力相助。”

　　凤凰挑了下眉，认真打量下烛九阴，接过信物懒懒笑了下，“你倒会做事。”
　　说着，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凤凰下意识回眸，正对上太上的眼神——太上跪坐在通天身边，显然是刚给他弟弟检查过身体状况。此时他正静静地看着凤凰。
　　凤凰等了等，也没等他说话。

　　这真的很莫名其妙
　　凤凰被太上看得心里犯嘀咕——他们三清是不是分化时出了什么差错，把交际能力这种东西全塞给玉微了——哦！凤凰恍然大悟。她知道了，太上这大约是想问他二弟怎么还没回来！
　　盘古大神！
　　你想问就直接说话啊！我又没有直接听你心音的能力！

　　凤凰牙疼似地吸了口气，不由得想给上清疗伤这事儿若是只把债算在龙玉身上，她实在是亏了点。就冲着太清这令神摸不着头脑的劲儿，玉清也该给她点补偿！

　　不过……
　　话说回来，这确实有些奇怪。

　　凤凰心里盘算了下龙玉给她传讯的时间和方位——奇怪，若按那个位置，他们到得该比她早些才是。她也不是没见过玉微，那位看着稳妥可靠，但前提是你的事不要跟他这道侣的安慰起一丁点冲突。
　　哪怕龙玉另有盘算，在这种事上也该拗不过玉微才是……
　　莫不是有什么将他们一起绊住了？

　　凤凰捏了一点火苗，下意识想擦开晦涩的天机探查一下。

　　她突然颤抖了一下。
　　毫无征兆，全属本能。

　　不是杀气，也没恶意——纯粹如同她幼年时从某些绝境旁边经过时，本能战栗的感觉。
　　凤凰瞬间色变。

　　这是不周山系，三清能在这儿安家就证明这儿不可能挨着什么绝地，怎么可能突发这种程度的天灾！

　　这个念头涌上心头的第一时间是，凤凰满心的感觉都是荒唐。
　　然而还不等她伸手去拉好无所觉的太上和他身边的通天，藏匿着这座山脉的法阵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是的，完全消失，它甚至不是被破开的，因为设置阵法的太上和通天没有被反噬！

　　这下，太上和巫家兄弟的脸色也变了。

　　凤凰面色凝重地重重一跺脚，磅礴法力瞬间砸穿了镇锁地脉的法阵。
　　山体崩裂，大地震颤，伴随着隆隆声响，深邃裂缝展开的瞬间，被压抑在地下的演讲就瞬间喷薄出来——炽红的火星将天色染红，整座山谷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气息。

　　不需要她提醒。
　　太上在色变的第一时间就一边抓紧通天，一边借残存的法阵之利抽干了整座山谷中的轻清之气，浓缩成半透明质的碗状结界，将被凤凰开出的地缝保护在其中。
　　烛九阴和祝融的速度也不慢。
　　祝融在地缝裂开的第一时间就划破手腕将血洒进了岩浆，烛九阴的眼瞳则在瞬间被巫力渲染成了银白色。

　　凤凰引火，祝融助燃，烛九阴扭曲时间加速变化。
　　于是在岩浆喷出的下一瞬，更深层的地火就冲开表层岩浆轰然而起——凤凰此时已然抓住了一边太上和他怀中的通天，化作一道赤金流光扎进那绛红近墨的地火之下。
　　祝融构筑防御的速度比凤凰稍慢一点，但也抢在火柱形成火漩之前跟了上去。

　　一声更大的轰鸣过后。
　　地火形成贯通天地的火龙卷，山崖崩塌，火海啸叫着抹平了山谷中的一切。炽热的风暴席卷四野，山石草木与来不及逃走的生命都在高温中化作灰烬。

　　只一瞬间。
　　山谷之中，宛如炼狱。

　　鸿钧的驾辇仍旧不紧不慢。
　　跟在他身边的玉微眼见如此情景，下意识攥紧了颤抖的指尖。
　　他压抑着自己的思维，让自己保持着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但他看着这片炼狱，却仍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什么攥紧了，一种极致的寒意在他的血脉中流淌。

　　岩浆仍在蔓延，火雨还在下个不停。
　　大地在震动。
　　原本被法阵镇压梳理好的灵脉重新躁动起来。五行之气中的金木水三气逐渐失去界限，即将被地火二气吞没转化为更为原始的地水火风。

　　三清在此二十万年的心血化为乌有。
　　此番变故的源头却仍是一派云淡风轻……火海不能影响鸿钧的云路，恣肆的混沌之风也不能，漫天的火雨更是不能。

　　“动作倒挺快。”
　　鸿钧的语调里仍旧带着笑。
　　而后，他抬手做了个抓取的动作。

　　下一刻，凤凰、太上和通天，还有巫家几兄弟的身影，就蓦地出现在了他驾辇前方的云端上——除了凤凰在出现的瞬间挪移位置，沐浴在火雨中外，余下几神都毫无所觉地被笼罩在鸿钧的领域里。

　　暴虐的火焰在凤凰身边温顺地分流，熔铸城她最好屏障。
　　她看到鸿钧，眼眸中满是警惕和忌惮，却没有多少恐惧——然而，当她游走的目光接触到玉微的瞬间，那双红棕色的眼眸却骤然颤动了一下——玉微回过神，知道她在担心龙玉。于是，他对凤凰苦笑一下，轻轻摇头。

　　凤凰看他这样，算是暂时松了口气。
　　她移回目光，简单对鸿钧行了个礼，全当刚刚那遭不存在，“初见前辈，凤凰在此有礼了。只是不知前辈到来所求为何？还望前辈开口。”

　　鸿钧那边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仔细打量了下凤凰。
　　他似是有些遗憾地轻叹一声，而后才微笑着说。“你与我这徒儿印象里的模样，倒是有些不同。”

　　徒儿？
　　在场众神的目光不约而同集中在了玉微身上。

　　玉微低垂着眼帘，摆出一副乖巧柔顺的模样，不言不语，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凤凰眼眉跳了跳。
　　“哦，那前辈大概是为了收徒而来罢。盘古三清，总得三清一起收了才好——”微微拖长声调，凤凰话锋一转，指了指一边安安静静，装作自己不存在的巫家兄弟。
　　“ 那同为盘古嫡系的十二巫，可与前辈有缘否？”

　　且清醒着的烛九阴和祝融：“……”

　　鸿钧似是不在意凤凰话里近乎挑明的试探，相当坦然地说道。
　　“他所修神通与吾之法门并不兼容，故而与无缘。不过吾即将在昆仑开门传道——神通不过表象，求道才为本真。虽说道有千般，未必相通，但求道之路却是近似的。”
　　说着，他微笑注视着凤凰。
　　“小友似乎对问道之路有些困扰……倘若有心，亦可来听。”

　　凤凰闻言肩背一紧，似是被鸿钧的话戳中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