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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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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恐与愤恨让她纤细的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女子用尽全身力气,也仅仅向后挪了几寸。琵琶骨上的锁链受到牵扯,发出一阵细碎的金属碰撞声,成为这寂静空间中唯一的声源。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可怕的男人已离她仅有几步之远,正静静站立在一边注视着她。背对着烛火,他的表情隐隐绰绰,她只能看清黑暗中那一双冰冷淡漠的眼眸。而仅仅只是看着这双深蓝到近乎漆黑的双眸,她便感到一阵刺骨冰凉。
本能告诉她,危险!太危险了!
不是不怨恨愤怒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将她捉来此地,但连自己也无法不承认的是,相比起于愤怒,心底更多的是恐惧。
几十年来,所遇危机可谓数不胜数。但即使遇到再凶恶的粽子、陷入再险恶的绝境,都不曾让她如此发自心底得恐惧。
折在斗里或是敌对家族手上,不过一死罢了。从小到大刀口舔血的生活,让她从来就不怕死亡。甚至是鞭打火烫针刺筛骨,她都有信心硬扛过去。
但这次不一样!
想到前几天在这男人手里所受过的折磨与痛苦,她真恨不得一死了之。
可是做不到,不是不想不能,只是做不到。
肌肉松弛剂让她连自绝的力气也无,只能日复一日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窖里饱受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继续苟延残喘下去。
那青年的靠近使他全身汗毛根根竖起,但即使如此恐惧,她仍尽最大力气挺直脊梁。
温广陌饶有兴趣的直视女子不屈的眼眸,纤长温润恍如白玉一般的指尖轻捏着一枚针筒。在跳动的烛光下,隐隐可见半透明针筒中所盛液体色呈青碧,正随着青年指尖漫不经心的动作晃动出清润柔和的光泽。
脖子被狠狠掐住的痛感传来,下一瞬间,冰凉彻骨的液体随着细微的针刺之痛进入那女子的身体。
来了!
女子咬紧牙关,准备经受又一次撕扯灵魂之痛。
仅仅是一呼一吸的片刻时间,那女子的身躯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膨胀起来。一根根几乎被膨胀到极致的血管如同千年老树的根须,盘桓在女子青白的肌肤上,臌胀着跳动,可怕极了。
温广陌甚至有点怀疑这女子在下一刻就会如同充气盈满不堪重负的气球般,啪的一声爆破,炸碎成无数血肉碎块淋漓而下。
但他依然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即使是如此恐怖凄惨宛如地狱般的场景,也无法在他心中激起一丝半毫的波澜。
他的双手稳稳当当,仍不紧不慢掐住女子脖颈,边紧密关注女子的身体变化,边往她动脉里注射那青碧色的诡异液体。
这个剂量,应该差不多了吧。
察觉到女子身体已膨胀到极限,温广陌便准备拔出针筒,哪知……
“温广陌,你在干什么?!”一声低喝在他耳边响起,猝不及防之下,他右手一抖,竟然把剩下的液体一并注入女子体内。
要遭!
顾不上理会到底是何人突然出现在这个隐蔽的地窖中,温广陌拔出针筒离远了几步,紧紧盯着那个膨胀圆鼓的“人体气球”。
要是这次再失败的话……
刹那间,那“人体气球”庞大的身躯剧烈挣扎起来,在灵魂都要被湮灭的痛苦中,本是被注射了大剂量肌肉松弛剂的女子竟爆发出莫大的力量,扯得身上锁链哗哗作响。
体内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人完全无法承受,哪怕以前所受的所有伤痛加起来,也不及这份痛苦的百分之一!
苦苦硬撑的理智崩溃成渣,饶是意志坚硬如铁的她,也终于忍受不了,猛然间爆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声。
那根本就不像是人类所能发出的惨叫声!痛苦、愤恨、怨毒、挣扎……无数极端情绪随着这声惨叫一并爆发出来,在这隔音极好的地窖中久久回荡。
温广陌眼神静默似水,似乎连内心也平静无波。
但如果注意到他稍显僵硬的手指,就会发现他内心的紧张。
这次试验,绝对不可以再失败了!虽然凭着往昔的一些实验成果使得婉兮的病症略有好转,但若再不将离魂症及时根治的话,恐怕……
“人体气球”的体积又涨大了一圈,却在堪堪将要爆裂开来的前一瞬,忽然“漏气”,迅速缩小下去。
随着体积变小,女子清秀白净的脸又一次露了出来。只是这一次,脸上再不复愤恨恐惧,只剩下痛到极致之后的扭曲。
对于将这么一个堪称美女的清丽佳人折磨至此,温广陌内心没有丝毫的罪恶感。
他自认没有什么怜香惜玉之类的品质,只要能够达成目的,怎么样都好。
因为,他完全无法容忍历史再一次重演,更不能容忍婉兮再一次用看陌生人的眼光看他!
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被他放在心上之人正经受着病痛折磨,他又如何做得到无动于衷?那为了治好这离魂症,他也必然可以处心积虑不择任何手段!
牺牲任何代价,都不足为惜!
眼见那女子恢复了正常人体型,温广陌上前一把拽过她的手腕细细把脉。
时有时无,微弱到不可查,那断断续续的脉象,竟与大限将至的老者分毫不差。
大限将至?这对于那两家的人来说,不是不可能,只是较一般人晚得多罢了。但就算终有一天会老死,也万万不可能是在此时此刻!
虽看不出具体年龄,但他将这女子抓来的时候,从身手与对敌经验上来看,估计也就几十年的样子。所以,是断不可能突然因衰老虚弱至此的!
这不合理!
所以眼下这是……失败了?
突然,在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时候,那女子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本是白皙细致的肌肤也猝然干瘪。好像一个真正风烛残年的老人,整个身子苍老瘦削得只剩下了一具骨架,一张满是褶皱的薄薄皮肤包裹住骨架,虚弱得一阵风就可以刮倒。青色的经脉、嶙峋的骨骼,都在皮肤下清晰可见。
几秒钟的时间后,一个本是风华正茂的女子竟在眼前衰老致死了。
一声倒吸凉气声在身后响起,空阔静寂的地窖中,这道声音清晰可问。
温广陌握了握拳,缓缓侧过头去,瞥了来人一眼。那目光犹如蛰伏在暗夜中饿狼的双眸,带着幽幽的绿光。
“不知何事可以劳驾少族长亲自前来?倒教在下这陋室蓬荜生辉了。”不带任何恭敬的话语中,有那清雅的嗓音也掩盖不去的一丝狠意。
自觉到好像是搞砸什么大事情了,来人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但下一刻,那人又坚定起来,“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少族长了,广陌你非要跟我如此生疏么?还有,我刚刚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
温广陌转头仔细观察女子死状,口中倒是从善如流,“少族长的要求,在下岂敢不从?”
皮肤起皱、骨骼疏松、器官老化……如果忽略右手较一般人长出许多的二指,那这真的仅仅只是一具普通老人的尸体罢了。
观察良久之后,没有更多收获,温广陌方才起身。
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袖,他抬起头来,温雅卓然的脸上盈满了浓浓笑意,眼中却是一片冰冷彻骨。
“我只是在进行学术研究罢了,却因一些意外而失败……”说到这里,视线有意无意瞥了那人一眼,语气也开始不客气起来,“温昶然,你最好解释一下你来此的用意。”
“抱歉,族里事情太多了,我都不知道青尹叔失踪的事……”
被叫做温昶然的青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眼神真挚。“广陌,你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出来找青尹叔?那时候你要是告诉我一声,我可以发动族里的力量帮你的呀,你又何必一个人不声不息地走了!还有,什么叫学术研究,没那么简单吧?!要是我没看错的话,这女人是那两家的人吧!”
温昶然的语气愤愤不平,却丝毫没有打动眼前人半分。
温广陌淡淡地看着眼前二十出头的青年,不言不语。
空气霍然变得凝重。
气氛僵硬到凝滞,蜡烛焰心偶尔发出的哔啵声成了唯一的声源,显得这空旷幽暗的地窖里越发寂静。方才那女子死前凄历痛苦的惨叫声尤在耳边,但是温昶然恍惚之间又觉得这声音好像并不曾真正存在过,而只是一个遥远的错觉。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也笃定从小青梅竹马长大的广陌不会对自己怎么样,可是温昶然还是莫名地紧张起来,本来漆黑有神的双眸中出现一丝僵滞,阳光健朗的脸庞在这种诡异无声的状态下也慢慢地变得苍白起来。直到——
“嗯?”温广陌终于发出一声轻哼。
这时,温昶然才像是刚从溺水中被解救出来的人,用力地深呼吸了几口气,后背也在不知不觉中起了一层薄薄的汗水,在空气中泛起一阵冰凉。
他第一次发现,一向温和儒雅飘然若仙、似乎对一切事物都风轻云淡的青梅竹马竟然有这样可怕的气势。
恍惚之中他觉得,似乎由始至终,他都不曾看清过温广陌此人。
但这种感觉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回过神来,迎接他的只有温广陌盈满笑意的温和眼眸。
他不由自主长吁出一口气,刚刚的感觉,果然是错觉吧?
“要说寻人的话,凭着家族的能力总比你一个人的力量强得多吧……”连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他的语气已不如一开始的理直气壮,而是显得有点气弱了。
温广陌心底暗叹,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真。
温家隐世之道早已根深入骨髓,哪里会为了寻找失踪的分家之人而大动干戈?不说那些老顽固不会允许,便是一般的温家子弟,也是不会认同这件事的。
“昶然此言差矣。父亲行踪不明,身为儿子,便是再怎么不成器,也是该亲自去找的。况且温家虽然隐世避居,但也没有族人必须呆在族里的限制,区区分家之人,便是离开族里十年八载,长老们也当不会追究才是。”
潜台词便是——长老都不理会我的行踪,你又何需多管闲事前来阻我?
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听出温广陌话中隐含之意,温昶然丝毫没有被打击到,反而越显热情。“我来找你不仅仅是因为青尹叔的事,还有更重要的!对了,你最近是不是惹什么事儿了?不然那些老家伙怎么派人察你行踪?还有还有,刚刚死掉的那女人,是汪家的还是张家的来着?”
默默瞥了一眼急的抓耳挠腮的青年,温广陌眸色幽深。
以为做的足够隐蔽了,那些小动作竟然还是被发现了吗?
不不、应当只是怀疑。要是那群老不死的确认是我干的事儿,自己万万没有还能安全站在这儿的道理。
那么,温昶然的到来就值得深思了。如果是来打探此事的,现在既然已经被他看到事实了,是否干脆……
心里面计算着将温家少族长留在这里又不引人怀疑的成功率,温广陌面上不动分毫,反而笑的越发亲和了,“张家……还是汪家……谁知道呢?这种事情,不需要在意的吧?”
听闻此言,温昶然一脸快要崩溃的样子:“族规不是说了,如非必要不许跟那两家的人接触么!要是被老家伙捉到,你一准儿吃不了兜着走!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这该如何是好!”
冷眼看着不安地原地乱转的青年,温广陌把心里刚刚升起的那个想法抹灭。
还是算了,要是这个时候动手,老不死们无论如何都会找到自己头上。这不是有没有证据的问题,而是少族长的地位太过重要特殊,只要有一点点嫌疑的人,都会被盯上彻查。
而一旦被盯上了,他就不方便再将实验进行下去了,婉兮的存在也会被曝光,这是他不想看到的。
何况,看样子,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真愚蠢,竟然真是发自内心的为他担忧。
这么多年的相处,却依然连他本质都看不出来,不得不说,这个少族长也是蠢得没边儿了。
不过,他温广陌,最喜欢这种人了。
因为这意味着他可以用各种方法,轻而易举地榨干对方全部的利用价值。
“毋须着急,长老那边,我自有办法应对。事实上,这个女人发现了温家的存在,我才出于无奈将她杀了,所以,我并没有违反族规。”
那温雅淡然的声音如一泓清泉,缓缓流过温昶然心间,将他的烦躁无措一一洗净。他抬起头来,愣愣直视那清透的墨蓝双眸。
“看在这么多年的情份上,昶然,你愿意帮我一个忙吗?……”最后的声音低不可闻,消逝在空气里。
温昶然仿佛是受到了蛊惑一般,没有问一句为什么,也没有问这样做了后果会如何,甚至是什么都没有考虑的。他只觉得自己大脑中空白一片,不由自主的,他轻轻颔了颔首。
见此,温广陌不动声色的将什么收进了宽大衣袖。
朦胧烛光中,只见青铜的色泽一闪而逝。